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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言甚善,但备受景升之恩,安忍图之?」刘备这句话不知说了多少次,回拒之意坚决如山,不可动摇。孔明闻言又怒又急。
「今若不取,後悔何及?主公不取,尚有他人去取。取得荆州而中原可图,主公忘之?」孔明对他的主上相当伤脑筋。我素知刘备信义行於四海,但也不是这般固执!今不取荆州,他日若失,剜肉心头尚不能比。今只用『同为刘氏宗亲』的理由就罢手,哪能甘心!
「吾宁死不忍做负义之事。」刘备闭目道,声音柔和却坚决,不容再议。
「……且再做商议。」孔明暗叹口气。真受不了,这人什麽地方都好,就是这个性让人受不了!怎麽这般固执!语毕,他退出外堂往教练场去。
「……大哥。」一旁静默许久的关羽说话了,他带著既疑惑又可惜的神情说:「大哥怎的不应啊?没根据地要如何展鸿图?」关羽看著孔明离去的背影,暗自喟叹。
「同为汉室宗亲,我决不做不仁不义之事。」关羽闻言,和张飞交换著眼神,又暗叹口气。
「俺、俺去看看军师先生。」言迄,便往外跑。
「等等,我同你去。」关羽尾随跟上,室中徒留刘备一人。
孔明之意我怎麽不懂?但我真无法做如此背义之事啊……。
孔明,盼望你能够了解,我不是那种人哪……。
「军师先生。」
「云长。」孔明看向来者。「翼德也来了。」
「先生息怒,大哥──」
「我知道他是不忍心,我也没生气。」孔明无奈地说:「只是,如此之行,中原何日可图?」语毕,关羽张飞面面相觑。
「……罢,云长领一军四处巡视。」孔明抚著心口,「有种……不祥的预感。」关羽见状领命去了,张飞则是带著孔明回寨。
曹操见博望坡失利,勃然大怒,决意迳取新野而来。荆州刘表与世长辞後,此子刘琮继位。听信王粲等人之言,写了降书命宋终送往曹操处。曹操一见此书大喜,重赏宋忠,吩咐刘琮出城迎接,便著他永为荆州之主。宋忠拜辞曹操,取路回荆、襄。将欲渡江,忽见一枝人马到来。视之乃是关羽。宋忠回避不及,被关羽唤住,细问荆州之事。宋忠初时隐讳;後被关羽盘问不过,只得将前後事情一一实告。关羽大惊,随捉宋忠至新野见刘备,备言其事。
刘备闻之大悲。张飞道:「事已如此,可先斩宋忠,随起兵渡江,夺了襄阳,杀了蔡氏(刘琮之母)、刘琮,然後与曹操交战。」
「你且缄口,我自有斟酌。」刘备道,目中带著些许哀伤。怒斥宋忠一阵後放了他回。
「刘琮果献荆州了?」忽见一人自门外奔入,乃孔明也。孔明一脸扼腕道:「亮早有预感刘琮会献荆襄,不想如此之速!」门内众人也是无计可施。
正当忧愁间,忽报公子刘琦差伊籍到来。刘备迎之,伊籍俱言蔡夫人与蔡瑁不来抱丧,立刘琮为主。请刘备起麾下精兵同往襄阳问罪。刘备答他只知刘琮僭立,却不知刘琮早献荆襄与曹操。伊籍闻之大惊,问何以知之。刘备具言前事,伊籍出计要刘备以吊丧为名,前赴襄阳,诱刘琮出迎就便擒下,则荆州便隶属刘备。怎奈刘备还是那一套辞,坚不肯受。
「机伯(伊籍字)之言是也,主公可从之。」孔明道,尽管他知道刘备绝不可能接受。
「吾兄临危托孤於我,今若执其子而夺其地,异日死於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复见吾兄?」果不期然,刘备还是不愿取荆襄。孔明心里又叹口气。
「如不行此事,今曹操已至宛城,何以拒敌?」孔明忧心地问道。新野小县难守,荆州乃国之咽喉,其重要不在话下。玄德若不取荆州,当何处安身?
「……不如走樊城以避之。」孔明一叹。果然。
正商议间,探马飞报曹兵已到博望。刘备慌忙发付伊籍回江夏,整顿军马,一面与孔明商议拒敌之计。
真受不了。孔明心里一个苦笑。「主公且宽心,前番一把火,烧了夏侯敦大半人马;今番曹军又来,必教他中这条计。我等在新野住不得了,不如早到樊城去。」孔明自信地说,众人惊愕地看著他。
「话说先生到底是自信不是自傲呢。」刘备微笑道。孔明闻言但笑不语,差人四面张榜,晓谕居民:「无论老幼男女,原从者即於今日跟我往樊城暂避,不得自误。」
孔明差孙乾往河边调拨船只,救济百姓;差糜竺护送各官家眷到樊城。一面聚诸将听令,先教关羽引一千军去白河上流头埋伏。他说:「各带布袋,多装沙土,遏住白河之水;至来日三更後,只听下流头人喊马嘶,急取起布袋,放水淹之,却顺水杀将下来接应。」
「子龙引军三千分为四队,自领一队伏於东门外,其三队分伏西南北三门,却先於城中人家屋上,多藏硫磺焰硝引火之物。曹军入城,必安歇民房。来日黄昏後,必有大风。但看风起,便令西南北三门伏军尽将火箭射入城去。待城中火势大作,却於城外呐喊助威,只流东门放他出走,汝却於东门外从後击之。天明会合关张二将,收军回樊城。」两人领命而去。
孔明又令糜芳、刘封二人,带二千军,一半红旗,一半青旗,去新野城外三十里鹊尾坡前屯住。孔明道:「一见曹军到,红旗军走在左,青旗军走在右,他心疑必不敢追,汝二人却去分头埋伏。只望城中火起,便可追杀败兵,然後自来白河上流头接应。」分拨已毕,乃与刘备登高了望,只候捷音。
「……军师先生。」两人坐在高处,谈笑饮酒,突然刘备目露难色地唤孔明。
「有何贵事?」孔明微笑摇扇而应。
「呃……只有一事相问,不知先生可答否?」
「请主公直说无妨。」孔明内心生惑。他想问些什麽?
「先生为何……」刘备顿了顿话头,小心翼翼地问:「发长至此?」闻言,孔明无言。
「主公好奇?」孔明拉了拉头发,微笑问。「此乃无心所致,非亮存心蓄长。」虽说天下人除些许犯人外皆为长发,但孔明的头发著实太长,坐下时还需要将头发拢到前面才不会坐於股下。
「原来如此。」刘备微笑道,又问:「先生贵庚?纳妻室否?」
「主公这是在身家调查呢。」孔明微笑著调侃。「现年二十有七,已有一妻。」刘备愕然。
正谈之间,闻新野城处一片哀嚎,火光四起。孔明知此计成功,微微一笑。又见白河处人马翻腾,死者无数,知关羽必听令而行,心里很是欣慰。蜀军大败曹军一阵,更安全望樊城进发。
众人方抵樊城,报徐庶来见。徐庶具言曹操令己招降分兵八路欲攻樊城之计。刘备闻之,明白樊城已不可守。心想方离新野又要退他处,心生喟叹。孔明见又要再退,提议退至襄阳,再做他图。奈刘备不忍舍弃百姓,孔明只好张榜言明欲随者随,不欲随者留下。
百姓见榜齐声大呼道:「我等虽死,亦愿随使君。」即日而行,刘备见众人执意跟随,心生大恸。
见众人上了船,渡过河上岸。刘备急令关羽催未渡之船渡河,方才上马。
孔明在岸上抚恤百姓,一边惊叹刘备占人和之力。见百姓莫不以刘备为主,心怀感慨。
「大哥哥……。」抚恤已毕,正当孔明想喘口气时,一只小手拉扯著他的衣襬。
「怎麽了?」孔明蹲下身,带著微笑朝小孩说。小孩目露恐惧,却不知如何表达。
「别怕,大哥哥们会保护你们的。」孔明摸摸他的头,小孩钻到孔明怀里,揪著他的衣襟不放。孔明一笑,将小孩抱起。
「军师这样很像孩子的娘啊。」方才掌舵的一将笑道。
「你笑我呢。」遂白了他一眼。
众人徐徐望襄阳城进发,途中偶有慢者,刘备皆下马扶持而行。此举令孔明大大吃惊。
怪道,人人都愿意追随他。毕竟,连自己也……。他笑了笑。
「报,前方有幼子患病,县里郎中看过皆不见效。其母请使君相助。」半晌,一小将来报。刘备闻言皱了皱眉。
「让亮去看看。」孔明看出刘备难为之意,主动下车随著小将往前走。
「就是他了。」小将带至一少妇面前,手里抱著一个约略出世三四月的婴儿。婴儿因病痛号哭不止,众人皆无计可施。
孔明看了看他的脸色,摸一下他的额头,把了脉後微笑道:「夫人放心,这孩子没什麽大碍的。」遂唤该领他来的小将去林间采药草,孔明将该药草的长相与生长处钜细靡遗地告诉他。小将领命急急忙忙去了。没一会儿,小将手里都是那种草药。
「等等不准大叫喔。」孔明朝众人道。众人不明其意,只『喔』一声算是答应。孔明将草药洗净沥乾後放入口中咀嚼,捏著婴儿鼻子让他张口,用嘴巴将药汁一点一点喂入孩子口中,众皆愕然。孔明喂毕後抬头,双眸笼上一层水雾。
「军、军师大人怎麽了?」小将惊慌失措地说:「您、您……!」
「咳!我没事……。」孔明掩口低声道,声音听来有些难过。「只是这药草有些呛辣,不太舒服罢了。」言罢又咳了几声。
「那您可以给民妇──」少妇呀然道。难道他不怕被传染吗?
「没关系,这是我自愿做的。」孔明拭净眼角的泪珠,微笑道。「好啦,这下子他应该就好了。」摸摸他的额头。很好,退了大半去,再等会应该就全退光了。
「吓死小将了,小将还以为先生要哭了呢。」小将舒口气笑道。
「少乱说话了。」孔明拿羽扇拍下小将的头,众人却见两行泪水滑下他的脸庞。
「大人您……!」
「我没事,别担心。」孔明微笑道,但泪水还是一直滑下来。真是糟糕,没料到呛辣成这样,好难过……。
「大人……。」众人见孔明挂著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