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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靖颀吐了吐舌头然后突然说:“你昨天回家没事吧?那些人……”
依然很平淡的样子摇了摇头,但手却突然发凉像是血流失去了温度,她没有办法去回想她最近遭遇的跟踪、恐吓、强迫以及种种。虽然几次都化险为夷,但她的确开始萌生恐惧。
后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由下至上,轻轻地拂上去,把宣传画平整牢固地贴到了墙上。依然背对着那只手伸过来的方向,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归于岑寂,一切静止,只有风不断地吹过来,搅乱了了她的头发。那只手发白的骨节,突兀的血管,以及和自己的手摩擦时传来的冰冷的温度,让她感觉所有的血液都用上头顶,屏蔽了所有的喧嚣。
她慢慢地转过去,然后看见那张脸。在微微吹过的风里,在柔和的阳光里,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她以为她都快要记不起来的、温柔的、残酷的、霸道的、英俊的,岳离的脸。
岳离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疲惫的弧度,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额角贴着一块纱布,有红色在里面隐隐约约地渗透出来,细细碎碎的头发垂下来,在上面投下参差的影。他看着依然又惊喜又忧伤的脸浅浅地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抱住了她。
关靖颀站在旁边,脸上所有的笑容全部消失不见。
连漪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们三个人既不算是重逢又不算是相遇的场景,看着关靖颀失落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依然的侧脸贴在岳离的肩胛骨上,感受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温暖。她闭上眼睛,像是全世界的暖阳都包裹上来,而这种温暖,是夹杂着冰峰与利刃的。依然慢慢地张开眼睛,周围是一双双假装忙碌而掩饰不住窥探的脸。而在依然心里,或许还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始终注视着她,注视着岳离,注视着他们两个的一切,一双到死都不肯原谅她、愤怒的、无所不在的眼睛……
依然猛的伸手推开了岳离,像是硬生生的把心撕成了两半,难过瞬间塞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
岳离看着她的脸,因为出乎意料皱了皱眉头,他想抱着她,把这几个月的想念都在这样的拥抱中传达给她,可是,依然推开了他。他看着依然的眼睛,可他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依然因为他当时匆匆的不辞而别和几个月的消失的生气和埋怨,而是无奈,铺天盖地的无奈。他伸手拉住依然的手臂,很小声地问:“怎么了?”
依然看着这张她深爱却不敢也不知该如何在爱下去的脸微微张了张口——她该怎么说呢?她该怎么去描述这几个月里她的世界颠覆一样的改变呢?她抿了抿嘴唇缓缓摇头,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岳离头上的纱布好不容易发出声音:“……这是?”
“小伤。”岳离哑着嗓子摇了摇头抓住她伸过来的手,“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依然还是摇着头背过身不让岳离看见她的表情说:“我先走了,要上课了。等我找你。”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像是要着火了一样。岳离看着她的背影想张口叫住她,可是又不想勉强留住她。眼前的阳光晃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被关靖颀挡住了。
关靖颀站在他面前,脸上不高兴的表情毫无掩饰,他看着岳离气冲冲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啊?现在才回来有用吗?你就这么做人男朋友啊?她……”
岳离眯着眼睛看着他,在他看来他是不必把这个人放在眼里的。但是,他关心他话语背后依然发生的事情
“关靖颀。”关靖颀后面的话被硬生生打断,他回过头,看见折回身的依然,她走到他面前斩钉截铁地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不要代我发言。”她转过身,在马上要离开的时候站在关靖颀背后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的事你别插手了,我不在乎的,就算是天塌了我眼睛都不会眨。但不管是什么,我希望是我亲口告诉他。”她说完走到前面的阳光下,始终没敢回头。
“哎……”关靖颀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岳离然后朝依然追了过去。
岳离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轻轻皱了皱眉头那些刺眼的眼光尖刻地划伤了他的视线。他的手机在喧闹的校门口响起来,屏幕上是柳薇的名字,他的眉间陷进一道深深的沟壑,喉咙沉重地滚动了一下。
岳离低沉的声音空旷地扩散在阳光下,像是黄昏的晚钟。
——“喂……你们堵人吧,我会准时到……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尽力了,你爸爸想做的事,你没办法的。谢谢你。”
风突然掠过天边的一角,像是要弥散了一样。
整整一个下午,依然走火的背后都充斥着对她的指指点点,但也无非是一些类似“今天中午岳离来校门口找她”“那个就是岳离啊没有传说中帅啊”“她还故意闹脾气不理人家呢”这样的议论。这些年,依然已经习惯了。高中时谈恋爱,这再平常不过;和不读书的小混混谈恋爱,也没什么稀奇;而和一个已经混出点小名声的小混混谈恋爱,这似乎就会成为某些人的谈资;至于和既有了点小名声又长得还可以从不缺女人的小混混谈了四年恋爱,这就成了某些人嚼不烂的话题。但是这一切,从依然和岳离在一起的那一天,她就照单全收,因为这和那些归属感一样也是岳离给她的。岳离也一样,跑社会的有一个学生女朋友,这并不奇怪;而有一个成绩优良、一穷二白的学生女朋友,这多少让有些人不能理解;而能和这样一个圈子里的朋友都认为毫无利用价值又不在一条路上还性格冷淡还从不肯有肉体关系的女生在一起四年,关键他还真心实意,就足以让人大跌眼镜,但是也因为是依然给的,岳离也照单全收。
依然从学校里走出来,天已经黑了,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没有方向关靖颀追上来赶着和她说话:“哎,你真的打算永远走着回去不骑车了吗?我的自行车闲着也是生锈你真的不要?”
“不要,骑着等着挨撞?”依然低着头一边走路一边说。
“你确定那次那个人是故意撞你的?”
“嗯。”依然点了点头,“路那么宽,他偏偏往我身上撞。如果不是我跳下来的快散架的一定不是自行车是我。而且后来走过来拦他的人,我在柳薇,就是那次把我绑过去的人,我在她那里见过。”
关靖颀叹了口气站在校门口向四周望了望然后凑过来小声说:“那些跟着你的人,好像没有了……”
“嗯。”依然抬起头来看着越来越沉的暮色,“早上就没有了。这几天跟得很紧,以前只是中午和晚上,这几天一大清早就跟。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了吧?”依然最后小声地自言自语,她记不清她有多少次险些被那些人罩起来抓走,但是她想一切应该都应经过去了。她回过头看着关靖颀说:“你快走吧,别总让连漪等。”
关靖颀看着依然渐渐消失的背影,笑容纯真而落寞呢喃着:“你看,你没有一次,会回头看我一眼。”
依然一个人慢慢走在街上,因为刚刚放学,路上学校的学生很多。但是她走着走着总觉得今天有些异常,因为很多学生像是在逃跑。然后她听到一个男生小声惊呼,他说:“那边有人砍人啊!”
依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朝他们说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和岳离在一起以后她总是这样,这种事很多人躲都来不及可她却往前凑。打群架了,警察抓人了,她都忍不住跑过去看一看。因为总是会担心那里面有她熟悉的那张脸。而结果无非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没有,有的时候,就真的有。就像这一次。
当她站在楼群之间阴暗逼仄的间隙里看着混战之中岳离的凶狠的表情,他用力挥着手中的刀,那把刀不停的一起一落,一下,又一下,夹杂着割裂布料和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地上已经被包围起来的人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夹杂着施以武力的人的谩骂……依然的身体有点僵,,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她不是没看过岳离打架,可她没看过他现在这个样子,他从前不会这么不留余地,更懂得适可而止,他这是怎么了?这些只求解恨不计后果的人里,为什么会有她最爱的一个?
灰蒙蒙的空气模糊了周围的事物,也湮没了依然所有的思想。
旁边一辆车闪了两下车灯,车窗摇下来。依然恍惚独转过头,然后看见坐在里面的柳薇。
“别看了。”柳薇冷冰冰地说然后打开车门站到依然面前,“他不会愿意你看到他这样。你别怪他下手那么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现在跟了我爸,有什么事,我爸都会兜着。我爸看场子只不过是帮我大伯忙,我们真正的财路是靠要债,所以这是免不了的,是必须的手段。岳离听人命,就要忠于事。你得体谅他。”柳薇很深明大义地劝说。
“你说什么?”依然看着柳薇头脑里不停地回响着她刚才说的话,天像是突然塌了下来,“你说他跟了你爸?那不就是去混黑道?”依然突然笑了,一边笑一边掉着豆大的眼泪,以前不管怎么样,岳离都还只是小打小闹,被人雇去打打架赚点钱,或者抢一点急用,最多会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找上麻烦。而现在,他要靠这个为生靠这个吃饭,再也不能回头,真的和自己走上彻彻底底的两条路。依然点了点头:“好,那我得恭喜他,他以后终于不再是街头的小混混,不是只有学生和小流氓害怕的地头蛇,他是真正有人罩着的职业的大混子!那他还来找我干嘛啊?!”依然的声音突然划破了沉重灰暗的暮色转身跑了。
柳薇抱着肩膀站在她背后,灰蒙蒙的空气掩盖了她那无奈的苦笑和她小声的呢喃——“傻X,他还不是为了你……”
整个城市里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充斥着黑夜里流动的米红闪烁,代替阳光下的炽热与纯白。依然坐在窗前拿着那枚从凌威手里取出的小桃木剑,昏暗的灯光映射着玻璃里她那张苍白的脸。当她握着这枚桃木剑看着送凌威出殡的队伍越走越远时,她就开始明白,爱岳离和跟他在一起,需要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勇气,而和他在一起远比爱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