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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男人成堆的脏衣服又沉沉地睡着了。
巷口最后一盏路灯摇摇欲坠地发着昏暗的光,光线消失在巷尾深处。岳离推开斑驳的木门,一阵腥臭迎面扑来,那是长时间不打扫房屋便溺和灰尘在潮湿里发霉的味道,在这样的味道里,在一堆空酒瓶后面脏得发粘的床板上,岳明发死死地睡着,发出震天的鼾声,嘴巴里呼出浓重的烟酒的臭气。岳离看着他,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弯下腰去收拾那些酒瓶子。然后岳明发突然轰隆一声坐起来,紧接着岳离的半边脸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整个人撞到旁边的桌子上连迅速烧起来。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老子早他妈没钱了知不知道?”岳明发露出满口的黄牙,唾沫星子喷到岳离的脸上。
岳离站直了身子有些忍无可忍但还是极力忍耐着擦了擦嘴角。岳明发冲过来揪住岳离的衣领,然后在他身上疯狂地胡乱翻起来:“钱呢?钱呢?把钱给我拿出来……你是我儿子,儿子就得养老子知不知道?”岳离一动不动地让他翻,心里一阵锥心刺骨的难过,这毕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钱呢?快他妈给我拿出来。”岳明发不依不饶,“赶快都他妈拿出来,死出去这么长时间能没钱?……你他妈瞪什么瞪?别他妈跟你那个死妈一样一天就知道拿烟斜我。看不惯是吧?看不惯你有种跟她一样去死啊……”
“闭上你那张臭嘴吧!”岳离突然疯了一样甩开岳明发把他按到地上掐着他的脖子,“别他妈提我妈了,我要是像她一样,你他妈别说跟我要钱喝黄汤了,你他妈明天都活不过!你不就是要钱吗?”岳离从衣服里把带过来的钱掏出来摔在他脸上,“都他妈给你!”站起来咣的一声摔上了门。
岳明发坐起来龇着他满口的黄牙笑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钱沾着唾沫数起来——一,二,三……
一,二,三……
岳离走出去揉着发烫的嘴角,黑暗中靠着斑驳的墙壁坐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找出依然家的电话号码,只是因为很难过,想听听她的声音。但电话还没拨出去他就挂断了,因为这样一个电话,很可能会引起依然不必要的麻烦。
岳离靠在墙壁上抱着头,他厌恶了这样的心情,这样的生活,真的厌恶极了。
当初就是因为他这个酒鬼爸爸,软弱的妈妈受不了他整天的酒气熏天和酒后的拳打脚踢选择了死亡,在他十岁那年夏天的一个早上,他妈妈跟着晨跑的队伍,然后突然冲上高速路,被一辆毫无防备的汽车,撞得脑浆迸裂,血肉混杂在一起,模糊粘稠地瘫在高速路中央。
岳离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恢复平时的表情。
他的身影在巷口路灯昏暗的光圈里,变成一个摇摇晃晃的点。
、(3)
秋天明媚的阳光从高高的苍穹透下来,散落在苍茫厚重的土地上,像是一层泛白的霜,香滦秋天的阳光在微凉的空气里投射下一片小小的温暖。
各式各样的店面、商场布满街道,亵渎着遥远的原始。树木的枝条在蔚蓝的背景上划上一道道黑色的线条。鸽群从楼宇中间的上空飞过,阳光在它们的背景上投下一层圆润舞动的白。
在这样的阳光下,这样的繁华里,还有一个阴暗得不能给人以任何愉悦的地方。
它充盈着罪恶,充盈着无奈,充盈着渴望,充盈着人们对过错的惩罚。
这个地方,叫做监狱。
而现在,依然站在这个地方的铁门口,阳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广袤的天地间,变成了一层雾蒙蒙的灰。
三年来,她一直对这个地方望而生畏。
她冷漠,慵散,对一切都无所谓,不在乎,不重视。什么都不讨厌,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惧怕,什么都不向往。什么都不爱,什么都不恨。
可是这些“什么都不”中,有两个例外。
她惧怕这个地方。
她爱岳离。
因为她爱岳离,所以她惧怕这个地方。尽管她惧怕这个地方,可她还是爱岳离。
手上被覆上岳离掌心长年冰冷却唯一能给依然温暖的感觉的温度,依然转过去看岳离的眼睛。
那个眼神再说:别怕。
依然走在空荡荡的探视间,岳离攥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心渗出了一层汗来。岳离握着她的指尖,用力地捏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依然转过来,一脸的惶恐,喉咙紧张地上下翻滚了一下。岳离一下子有一点慌,他很难想象这样的表情是怎么出现在依然的脸上。他还记得有次打架乔羽被砍伤了胳膊,因为她正和荆晓涵在一起所以一起赶了过来。荆晓涵给乔羽止血的时候他痛得嗷嗷乱叫,一般女生都会被那么多血吓得面无血色的时候,依然只是冷冰冰地用鼻孔出了一下气,靠在他身上极其平淡地说了句“有点像杀猪”。而现在岳离更难想象如果他没有来,如果他没有已经和和狱警熟识,只能妥协留在外面的话,依然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探视间四周都是铁栏杆,中间还是铁栏杆,将它一分为二,看上去怎么看怎么像一个铁笼子,带着漠视一切的冷漠,而人在里面,就像是被囚禁在里面的野兽。在这样压抑的牢笼里,人想不变得暴躁,都很难。
依然走过去,铁栏杆的另一边坐着凌威,他歪着头,眼睛里两束凶狠仇恶的光芒像是两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入依然的眼睛。
依然在铁栏杆这边的凳子上坐下,头脑里瞬间一片混乱的杂音。
过了一会儿依然稳定下了情绪说:“哥,妈给你带的东西我都交给狱警了,你自己拿。”她声音有点抖,中间夹着很粗重的呼吸声。岳离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一下子抽了出来,但还是被凌威看的一清二楚。他冷冷地轻笑了一下,说是笑,确切地说只是嘴角的皮肤抽搐了一下。
依然知道凌威并不愿意和她多说话,他要见她,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要折磨她而已,所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话,她说:“妈身体还好,就是……在老板家干活,辛苦了一点。”
凌威抬起头看了岳离一眼又看着依然冷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她辛苦?”
依然立刻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在一起揉搓,岳离看在眼里,但没有说话,只能看着她,他知道,她有足够充分的理由面对凌威这样愧疚和紧张。如果不是依琴总催,她绝对不愿意来这里的。
又过了很久依然才又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抬起头:“哥,你还好吗?”
事实证明这句话成为了今天引爆凌威的导火索。他每次都会爆炸,总会有这么一句话会是他的借口,没有一次例外,而这次,就是这句不幸的“哥,你还好吗”。
他笑了,露出一整排牙齿,然后他的笑全部僵在脸上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然后凌威突然站起来从栏杆中间伸过手抓住依然的衣领,依然连吃惊都来不及就撞在了栏杆上。岳离吃惊地站了起来。
凌威死死地拉住依然,脸直逼到她的脸上,表情像是一只要吃人的豹子,他紧紧地盯着依然,发出野兽撕咬一样的声音说:“你进来住几天,你进来住几天看看好不好。来,你摸摸,你摸摸,”他搬过依然的手放到自己的腮上,“你摸摸,这是胡子,我不能天天刮胡子。还有这儿,”他用手用力地摩擦着依然的手,“这是做劳工做出的茧子……哦,还有这儿,他直接拉着依然的手伸到自己的脖子里,依然的身体在空气里被他拉成一道弧,而依然的手上是一片凹凸不平的触感。
“哥……哥……”依然死命地躲避,近乎哀求一样地叫着想要挣脱凌威钳子一样的手,凌威却越抓越紧。
“你摸摸,这是潮出来的疹子。还有啊,”他把依然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扳向自己不顾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依然的拼命把脸别向一边,手臂在空中挥舞着,像是个溺水的小孩子,凌威也全像看不见一样继续说:“你吃过牢饭吗?你进来吃吃看吧,啊?看看我好不好的了。啊?好妹妹,我的亲妹妹……”
“哥……”依然颤抖着快要叫不出声音来了,栏杆弄得她肩膀和头很痛,但真正的疼痛不在这儿,而在于凌威的声音,像是来自天边的魔音,变成一条条蛊虫,蚕食着她的大脑,钻得她锥心的疼。
“行了!”岳离突然把依然拉进自己怀里,依然再撞进他怀里的同时近乎咳嗽一样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够了没?她是你妹妹!”
同时狱警进来按住了凌威:“干什么?老实点儿!”
“你他妈给我闭嘴!”凌威的脸紧紧贴在栏杆上,像是头想要挣脱牢笼的猛兽,脸被栏杆挤压成奇怪的形状,他咆哮着,嘶吼着,他说:“我现在就是后悔我那次为什么没打死你!”
“你闭嘴!”岳离打断他,“我当时让你打,是因为把你当成依然的哥哥,要不然就凭你,你早躺在棺材里了。凌威,你混到今天这个地方不是我害的,是你自找的。你想想我姐,我们姓岳的从上到下没有有出息的,只有她一个,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学习一直那么好,他那年马上就要高考了,可你呢,你想想她那一身冻成冰的血,想想她那一身脏兮兮的雪,你想想你是不是活该……”
“行了别说了……”依然晃着岳离的胳膊低着头小声说,听着那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的语调岳离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只是看着凌威,那眼神,是愤怒,是无奈,是不服,还有因为他怀里的依然而被迫的容忍。
凌威在里面开始狰狞地笑,说:“没错!我糟蹋她!那是因为她瞧不起我,我那么喜欢她对她那么好,可她呢?因为这个坐牢我认,我是活该。没错,”他点着头,带着些许痛恨的意味,“我就是个小流氓,她是高材生,那现在呢?”他突然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样叫着,“她当混混儿的弟弟骗走了我安安分分上高中的妹妹!”他冷笑着看着依然:“凌晨,不用你现在这样,我就没见过比你笨的!他就是报复!你不听我的,等你让他弄死那一天,我都不会原谅你,我都觉得你活该,我他妈都不会给你收尸!”
“你……”岳离忍无可忍向前冲了过去,但是他没能动弹。他转过头,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