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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为幽雅。他的身边是一个深潭,潭水清澈,往下看去隐隐有暗流撞击,显然这里连接的是千里风戈壁急流的某个漩涡。
要怎么出去呢?赤焰颇为挂心虽然已呈胜势,但还未彻底胜利,如今又丢了主帅的军队。如果朱炙还在的话自然是毫无问题,可是现在他随自己而来……想到“他随自己而来”这几个字,赤焰心中一甜又是一酸,只觉得眼眶发热。他垂头看着身边昏迷中的朱炙,心道,皇兄,你心里某个地方,已经发生变化了么?
他用力闭一闭眼睛,转移开心思。极目望去,隐约就可以看到这小谷的四周。四壁陡峭,但合他俩之力,未必找不到出路。只是现在看日头方向,已快近日暮西沉时候,今晚一定是无法行动的了。一直留在潭边也不是办法,最好能找个山洞暂歇一晚。可是现在朱炙昏迷未醒,赤焰也不敢擅自离开。若是这谷中有什么未知的野兽毒虫,在自己离开的时候伤了朱炙,那可真是后悔莫及之事。他轻轻一笑,心中甘苦难言,自从自己登基后,如此看着朱炙安心休憩在自己身边,又有几次呢?他心中隐隐生了一个妄想,若是只有两人相守,在这谷里漫然渡过一生,想必也是一件乐事……但他立刻又想到被留在千里风的数万将士,国内翘首盼归的百万臣民,不禁自嘲两声,打消了念头。
他左思右想,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在心中扰乱不休。这时,他身边一声低吟,赤焰不禁大喜,伏低身子,看见朱炙的眼睫轻动两下,睁开眼来,澄澈的赤眸直视着他,却是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他眼里,赤焰跟同时映入的蓝空绿树一般,没什么差别。这眼神过于澄净,过于疏离,让赤焰心中一凉,身子向后退去,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果然,当朱炙站起身来,往四周看了一圈之后,望着他平静地问出了那句话:“请问阁下是哪一位?”
赤焰怔怔地看着他,他眼神清澈如水,一脸疏离,全然不似作伪。赤焰惊怒过后,反倒镇静下来,冷笑道:“那么你又是谁?”
朱炙一怔,微现茫然之色,眉头微微蹙起。过了片刻,他忽地微笑了起来,道:“人生本就是萍水相逢,记不记得,认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赤焰暗暗咬牙,我如此珍惜的回忆,在你而言就可以随手弃去吗?他心中刺痛,适才那些胡思乱想在此时想来都像是取笑一样,让人啼笑皆非。一时间,他心灰意冷,转身冷淡地道:“不管怎么说,想办法出去吧!”
以前无论朱炙待他如何客气冷淡,但因为那以前的兄弟之情现在的君臣之分,总还是有些特别。如今毫无记忆的朱炙待他如同路人,背对着他的赤焰咬紧了下唇,鲜血从唇畔溢出,他却丝毫不觉痛楚。
朱炙望了望天色,并不回话,向另一个方向走走。赤焰眼角余光看见了,忍不住回头问道:“你上哪儿去?”
朱炙脚步稍停:“入夜,这种山野之处并不安全,我打算明天白天再找路出去。不过你若是急着走,那也是你的事。”
他虽然失去记忆,但平日时行军得出的智慧常识似乎并没有忘记。只是那撇清关系的话一出,就陷些让赤焰就此不管不顾地冒险出去。他定定神,好歹忍了下来,默然走到谷底山壁旁边,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山洞暂歇。
这里山洞甚是稀少,不一会儿,两人就同时看到一个干净而没什么潮气的较深洞穴。赤焰抬头向朱炙看了一眼,一看到他陌生而疏离的目光,立刻转身就走,另寻了一个较浅而微有潮气,不断有风灌入的山洞,坐了下来。
这里离刚才那个山洞并不远,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朱炙走了出去,渐行渐远。按照常理来说,他应当是去勘察地形并且寻找一些食物的。赤焰知道自己也应该去,但是头昏沉沉的,全身懒懒散散,什么也不想做。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这种泡水着凉就会发烧的怪体质。——大概是心理方面的因素吧!赤焰躺在地上,珍惜地一点点拣视过去的那些回忆,得出了这个结论。小时候一发烧,所有的人就会对他特别疼爱,特别是与自己关系最好的皇兄朱炙,更是会稍有点空就过来看他。被兄长温暖修长的手指触摸的时候,心中满满的幸福就会如同将要满溢一样。而且在这时候,他就可以缠住兄长,让他整天里陪着自己,其他人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也不会多说。
不过是想要撒娇罢了!赤焰自嘲地下了结论,蜷缩了起来。
头愈发昏沉,太阳穴隐隐发胀,风吹在湿透了的衣服上,一阵阵地渗入寒意。这样子下去,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奇怪的。赤焰睁开眼睛,目光澄明,苦笑一下,勉强坐了起来。
这颗心里,装着的是自己的情爱纠缠;可是这副肩上,还担着天下重责!
他站起身子,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又倒了下去。不行,不能这个样子!他用力甩了甩头,大步走到洞外,正好看见朱炙回来。还是那样疏离的眼神,可是这次,赤焰直视着他的目光,冷冷地笑了一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朱炙皱眉回头,看着他远去,一言不发。
赤焰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匆匆地寻了些枯枝荒草就赶了回来。生火这等区区小事自然难不倒操纵炎力的火之眷族,但赤焰正在发烧,一时控制不住力量,手一挥就把好不容易拾来的所有枯枝都燃成了灰烬。他瞪着那堆灰发了会呆,突然听到身后的轻笑声,赌气不去回头,拣了一个风稍微小一些的角落,和衣躺下。
脚步声行到身后停下,平淡的话声传过来:“睡在这里很容易生病的,还是到我那边去吧!”
赤焰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们不是没有关系的人么?”
朱炙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嗯,不过想要出去的话,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要方便。”
只是因为如此吗?赤焰紧紧地咬着牙,闭了闭眼,身体的温度似乎被湿衣吸走了一样。他深呼吸几口,站了起来,微笑道:“你说得对。那我就过去吧!”
这边生着熊熊烈火,果然比那边暖和许多。但赤焰心底一片冰凉,他默默地除下湿衣,放到火边去烤。光滑的蜜色肌肤在火光下闪着微光,格外诱人。朱炙坐得稍远地注视着他,带着一些深思的表情。
不知该说是睡意还是昏迷的感觉一阵阵地袭来,赤焰的头一点一点地,几次险些把衣服掉进火里。朱炙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取过他手上的衣服,道:“你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赤焰抬头看着他,沉默不语。在朱炙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却点点头,走到洞内较深的地方,躺了下来。
朱炙将那厚重的衣料烤得不带一丝潮气,又将刚才出去时找到的一些野薯从火堆里挖了出来,用树叶包起,和一些野果一起拿去给赤焰。
赤焰虽然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眉头紧紧地皱着。一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表情就变回了原样,睁开眼睛望着他,目光平静深远,隔着什么一样,冷冷地注视着他。
朱炙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隐痛,把食物递给他后,并没有急着走开,而是在旁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吃。
赤焰并没有注意到他眸中隐含着的一丝温柔,只是垂头沉默地动着嘴巴。过了一会儿,朱炙突然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赤焰停了嘴,目光却仍然盯着手中的食物,片刻后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我的名字叫赤焰。你是朱炙。”
他的眼睛毫不回避地望着朱炙,清晰地道:“你是我的哥哥。我喜欢你。”
自成年登基以后,他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这时候话一出口,他的神智就似乎清明了几分,浑身烧灼的温度也仿佛有了出口一样,渐渐平息下来。
朱炙微微瞠大眼睛,缓慢地道:“你是说……”
赤焰仍然直视着他:“对,就像你听到的,我喜欢你。我一直希望能够成为你的情人。”
朱炙的眼神有些动摇:“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赤焰就立刻打断了他:“不,你不要误会了。我说的不是现在的你。我要的只有一个,与我一样珍惜我们之间所有回忆的,抛开所有疑虑完全接受我的朱炙。我要的,不是现在的你。”他轻轻一笑,拍了拍朱炙的手臂,道:“所以,你放心吧。如你所说,现在的我们只是同伴!”
说完这番话,他自己也好像想通了一样,快速吃完了手上的食物,再度躺了下去,背对着朱炙,再也不看他一眼。适才烧灼的热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来,不一会儿,他就安静地睡着了。
朱炙凝视着他,火光摇曳,把他巨大的影子投在山壁上,模糊地动摇着。
第十章
第二天,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晴好天气。朱炙一早醒来,躺在草堆上,手撑着头,懒散的目光盯着洞口。
赤焰站在那里,晨光温柔地铺出了他的剪影,宽肩蜂腰窄臀长腿,美丽的线条在他身周流畅地起伏。他扶着山壁,看向外面,柔软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坚实的下颚。他背对着自己,完全看不到任何表情,这让朱炙微微觉得有些焦躁。但他仍然动也不动,只是一径地凝视着。
似乎过了很久,赤焰终于转回头来,看见他的目光,神色自若地笑道:“你醒了啊!”他看上去神清气爽,完全不见昨夜的虚弱,显然一直困扰着他的落水后高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炙微微皱了皱眉,但一会儿就笑了起来,道:“我果然是认识你的!”
“嗯?”赤焰皱起眉,一时间和朱炙有几分相似,发出微微疑惑的声音。
朱炙轻松地笑着:“我发现,我似乎还蛮喜欢你的。”
赤焰脸上掠过一丝喜色,但立刻变成了苦笑:“你……唉,算了……”
他又转身,刚准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