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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夫崖-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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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更是理所当然,没有人能赶上夏磊。一个能力强的孩子,往往会成为其他孩子的领导,
夏磊就这样成为“五小”的中心人物。那一阵子,大家跟著夏磊去桦树林、去旷野、去河
边、去望夫崖下捉鬼……夏磊的冷漠与孤傲,都逐渐消失。只有,只有在大人们悄悄私语的
时候:

“女孩子一天到晚跟著男孩子混,不太好吧?”胡嬷嬷问眉姨娘。“我看老爷太太都不
在乎!”

“还小呢,懂什么!”眉姨娘接口:“反正,天白是咱们家女婿,天蓝又是咱们家的媳
妇,楚家老爷和太太的意思是……从小就培养培养感情,不要故意弄得拘拘束束的,反而不
好!”

女婿、媳妇!又是好新鲜的词儿,听不懂。但是,楚家和康家的大人们,是经常把这两
个词儿挂在嘴上的。

“眉姨,”有一天,他忍不住去问心眉。“什么是媳妇儿?什么是女婿?”“哦!”心
眉怔了怔,就醒悟过来:“你不了解康家和楚家的关系是不是?咱们叫做‘亲家’!这就是
说,天白和梦凡是订了亲的,天蓝和梦华也是!”

“订了亲要做什么?”他仰著头问。

“傻小子!”心眉笑了。“订了亲是要做夫妻的!”“所以,”胡嬷嬷赶快机会教育:
“你和梦凡小姐、天蓝小姐都不能太热呼,要疏远点儿才好!”

为什么呢?夏磊颇为迷惑。但是,他很快就把这问题置之脑后,本来,和女孩子玩绝对
赶不上和男孩子玩有趣。那时候,他和天白赛马赛陀螺赛蟋蟀赛得真过瘾,两人年龄相近旗
鼓相当,友谊一天比一天深切。有时,夏磊会坐在孩子们中间,谈他在东北爬山采药打猎的
生活,听得众小孩津津有味。这样,有天,夏磊谈起康秉谦和父亲结识的经过,谈到两人在
雪地中义结金兰,天白不禁心向往之。带著无限景仰的神情,他对夏磊说:“我们两个,也
结拜为兄弟如何?”

这件事好玩,其他三个孩子鼓掌附议。于是,夏磊把当日结拜的词写下来,孩子们在旷
野中摆上香案,供上素果,燃上香。夏磊和天白,各持一束香,严肃而虔诚的并肩而立,梦
华、天蓝、梦凡拿著台词旁观。

“我——夏磊!”“我——楚天白!”“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梦华梦凡为
证!”“小天蓝也作证!”“在此拜为兄弟!”“义结金兰!”“从此肝胆相照,忠烈对
待!”

“至死不渝,永生无悔!”

两人背诵完毕,拜天拜地,将香束插进香炉,两人再拜倒于地,恭敬的对天地磕头。

拜完了,两人站起身。天蓝、梦凡、梦华一起鼓掌,都围了过来。天白赶紧问梦凡:

“我刚刚都背对了没有?”

“都对了,一个字不差!”梦凡点著头。

夏磊对天白伸出手去,郑重的说: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了!”

天白紧紧握住夏磊的手,一脸的感动。其他三个孩子,都震慑在这种虔诚的情绪之下,
一时之间,谁都说不出话来。爱哭的小梦凡,眼里居然又闪出了泪光。

这一拜,就是一辈子的事。夏磊深深的凝视天白,全心震动。他不再孤独,他有兄弟
了。望夫崖9/37

  10.望夫崖上

从此,天白是夏磊的兄弟,他们共同分享童年的种种。但是,望夫崖上面那块窄窄险险
的小天地,却是夏磊和梦凡两人的。那一天,天白和天蓝跟著父母回家了。夏磊独自一人,
骑著追风来到望夫崖下面。很难得,身边没有跟著碍事的人,夏磊就开始仔细研究登崖的方
法。这样一研究就有了大发现,原来在那荆棘藤蔓和野草覆盖下,根本有一个又一个的小凹
洞,一直延伸到崖顶。显然以前早就有人攀登过,而且留下了梯阶。夏磊这下子太快乐了,
他找来一块尖锐的石片,就把那小凹洞的杂草污泥一起挖掉,自己也一级一级,手脚并用的
攀上了望夫崖的顶端。终于爬上了望夫崖!夏磊迎风而立,四面张望,桦树林、旷野、短松
岗、和那绵延不断的山丘,都在眼底。放眼看去,地看不到边,天也看不到边。抬起头来,
云似乎伸手就可以采到,他太高兴了,高兴得放声大叫了:“哟嗬!哟嗬!哟——嗬……”

他的声音,绵延不断的传了出去,似乎一直扩散到天的尽头。他叫够了,这才回身研究
脚下的山崖。那巨崖上,果然有另一块凸起的石头,高耸入云。是不是一个女人变的,就不
敢肯定了。那石头太大了,似乎没有这么巨大的女人。或者,在几千几万年前,人类比现在
高大吧!石崖上光秃秃的,其实并没有什么“险”可“探”。有个小石洞,夏磊用树枝戳了
戳,“啾”的一声,一条四脚蛇窜出来,飞快的跑走了。

他背倚著那“女人”,在崖上坐了下来,抬头四望,心旷神怡。于是,他取下腰际的笛
子,开始吹起笛子来。

吹著吹著,也不知道吹了多久。他忽然听到梦凡的声音,从山崖的半腰传了上来:“磊
哥哥,我也上来了!”

什么?他吓了好大一跳,冷汗直冒,慌忙仆到崖边一看,果然,梦凡踩著那小凹洞,正
危危险险的往上爬。夏磊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出声,让梦凡分了心跌下去。他提心吊
胆,看著梦凡一步步爬上来。

终于,梦凡上了最后一级,夏磊慌忙伸出手去。

“拉住我的手,小心!”

梦凡握住了夏磊的手,夏磊一用力,梦凡上了崖顶。

“哇!”梦凡喜悦的大叫了起来:“我们上来了!我们上了望夫崖!哇!好伟大!哇!
好高兴啊!”她叫完了,忽然害怕起来。笑容一收,四面看看,伸手去扯夏磊的衣袖,声音
变得小小的,细细的:“这上面有什么东西?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有蛇,有四只脚
的蛇!”“四只脚的蛇呀!”梦凡缩著脖子,不胜畏怯:“有多长?有多大?会不会咬人?
在哪里?在哪里?”

“别怕别怕!”他很英勇的护住她。“你贴著这块大石头站,别站在崖石边上!那四脚
蛇啊,只有这么一点点长,”他做了个蛇爬行状的手势:“啾……好快,就这么跑走了!现
在已经不见了!”“那么,鬼呢?有没有看到鬼?”

“没见著。”“如果鬼来了怎么办呢?”

“那……”夏磊想想,举起手中笛子:“我就吹笛子给他听!”梦凡抬头看夏磊,满眼
睛都是崇拜。

“你一点都不怕呀?”她问。

“怕什么,望夫崖都能征服,就没什么不能征服的!”

“什么是‘征服’?”梦凡困惑的问。

“那是我爹常用的词儿。我们在东北的时候,常常要‘征服’,征服风雪,征服野兽,
征服饥饿,征服山峰,反正,越困难的事,越做不到的事,就要去‘征服’!”

小梦凡更加糊涂了。“可是,到底什么东西是‘征服’?”她硬是要问个清楚明白。
“这个……这个……”夏磊抓头发抓耳朵,又抓脖子。“征服就是……就是……就是胜利!
就是快乐!”他总算想出差不多的意思,就得意的大声说出来。

“哇!原来征服就是胜利和快乐啊!”梦凡更加崇拜的看著夏磊。然后,就对著崖下那
绵邈无尽的大地,振臂高呼起来:“望夫崖万岁!征服万岁!夏磊万岁!胜利万岁!”

夏磊再用手抓抓后脑勺,觉得这句“夏磊万岁”实在中听极了,受用极了。而且,小梦
凡笑得那么灿烂,这笑容也实在是好看极了。在他那年幼的心灵里,初次体会出人类本能的
“虚荣”。梦凡欢呼既毕,问题又来了:

“那个女人呢?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变石头的那个女人?”

“这就是了!”夏磊拍拍身后的巨石。

梦凡仰高了头,往上看,低下身子,再往上看,越看越是震慑无已。“她变成这么大的
一块石头了!”她站直身子,不胜恻然,眼神郑重而严肃。“她一定望了好多好多年,越长
越高,越长越高,才会长得这么高大的!”她注视夏磊:“如果你去了东北,说不定我也会
变成石头!”

夏磊心头一凛。十岁和八岁,实在什么都不懂。言者无心,应该听者无意。但是,夏磊
就感到那样一阵凉意,竟有所预感的呆住了。童年,就这样:在桦树林,在旷野,在小河
畔,在短松岗,在望夫崖,在康家那深宅大院里……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转眼间,当年的
五个孩子,都已长大。望夫崖10/37

11.“五四”

民国八年,五月四日。

这年的夏磊,正在北大读植物系三年级。梦华和天白,读的全是文学系。当时的北大还
不收女学生。但,梦凡和天蓝,那样吵著闹著,那样羡慕新式学堂,康楚两家实在拗不过两
个女儿,就送到北大附近的女子师范去。于是,五个孩子,早上结伴上课,下午结伴回家,
青春的生命里,充满了活力,充满了自信和理想。当然,三男两女的搭配,总是两对多一,
这多出的一个,往往是问题的制造者,烦恼和痛苦的发源地。夏磊,似乎从小就有领导欲和
桀骜不驯的特质,在这青春时期,他的特质表现得更加强烈。

这时的康秉谦,早就离开了仕途,随著新政府成立,康秉谦努力想适应新的潮流,也由
于看清楚时代的变迁,他才会让儿女都去接受新式教育。但是,根深柢固的,在他内心深
处,他仍然是个中国传统的读书人,仍然坚守著许多牢不可破的观念。满清王朝结束以后,
他弃政务农,好在康家拥有广大的田产和果园。另外,在北京的南池子,开了一家“康记药
材行”。这药材行由康勤管理,成为夏磊没课时最喜欢逗留的所在。那些川芎、白花、参
须、麝香、甘草、陈皮、当归……都是他熟悉的东西。那种药行里特有的香味,总是让他回
忆起东北的小木屋,童年的他,曾彻夜为父亲熬著药,药香永远弥漫在小屋里和附近的树林
里。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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