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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怔,喃喃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底哪只手?」
「左手……」她很莫名其妙地感到喉口咸咸的。一开始她有点纳闷,但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原来这叫感动。
虽然青门是她的家,但平常练招大家多少都会挂伤,习惯成自然了,哪会注意彼此伤在哪呢。
被关心的感觉还不错,但自立自强才能让她好好的活下去,她深吸口气,试着甩甩左手臂,笑道:「没事,常有的……」
「姬怜怜你干什么你!傻子吗!」林明远骂道,及时稳住她的左臂。他小心翼翼卷起她的袖子,果然伤布已略略带着赤红,而且包得还真不怎么稳妥。
「姬莲是男人吧?要不,不会一听你伤在臂上,便找藉口托你师妹拿药来,不敢亲自替你上药。」
姬怜怜看他一眼。
「表哥啊,我真不明白。你这执念也太深了吧?证明姬大夫是男人,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瞪她一眼。
「女人堆里,有一个男人在,你想呢?」
「……你不也是男人……」她咕哝着。
「青门这些女人我看在眼里吗?」林明远真想剖开她脑子,看这蠢蛋在想什么。他小心地放下她袖子,走了两步。
「走啊,傻了啊。」
姬怜怜嗤一声,跟上前去,见他一跛一跛的,还真有点重心不穩,但很明显地,比起刚开始需要木棍当拐杖时好上许多,姬大夫神人啊,可惜治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头白眼狼立志要抄姬大夫的老底。姬怜怜摇头晃脑,十分感慨。
这一路上,仍然有青门弟子安安静静地往返,每一个弟子都是先看了姬怜怜一眼,再移到林明远移动的步伐时略略停顿后,才又若无其事地转开。
这样赤裸裸的目光,林明远彷若未觉。倒是身边姬怜怜的目不转睛,让他微微恼了起来……原本,他走路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这么狼狈……他咬牙,忍下让她转开目光的冲动。
……以后,他就是这副模样了。她就只会看见他这样了,现在不看;难道以后要她遮着眼?
直到前头有汉子与妇人经过,他松了口气,随口问着:「他们是谁?」
姬怜怜果然转移注意力。
「那是山下村落里的人,山腰那头有块地,是给他们耕种的,最近另一个村落的人也想讨块地,这些妇人多半是他们的老婆。青门的衣袍都是她们织的。」
林明远转头看她。
「两相抵消?」姬怜怜面色未变,没有答话。
林明远一见她表情,就猜到了七八分。他慢条斯理道:「让我猜猜,你们身上的衣物都是这些婆子制的,这也不是白做的,你们都是要给钱的。他们穷,你们还白白送地给他们耕,耕到最后,别人见了眼红,于是也来争一争,反正不争白不争嘛……」说到最后,他蓦然止步,避开她的左手,拉过她的右手。
本来姬怜怜是可以不动的,但她要不动,林明远肯定会跌个四脚朝天,她叹了口气,顺势凑了过去。
林明远咬牙道:「看看你穿的是什么东西!旧又丑的青袍!你多少年没做新衣了?!」
「三年了。」
「青门的女人都洠宰勇穑苛阏《疾换崧穑俊�
「师傅向来心慈。」
「心慈不会去当尼姑吗?跑来祸害你们做什么?都没有人去告诉她,青门快被她给败光了吗?连由己的徒弟都给不上一件好衣裳,她还配为人师表?」
姬怜怜就算有同感,也万万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她虽是个不识字的大粗人;但尊师重道这道理她还是懂得。她只是很微妙地叹口气:「好像是师傅的师傅过过悲痛欲绝的事,因此立下规矩,非心慈之人,是不许当青门掌门的。」
「所以赵灵娃正是看穿这一点,才伪装成那样……」林明远豁然开朗。姬怜怜怎么看就是让人怜惜的模样,都还需要人保护呢,哪有余力放送慈悲?
这青门掌门好废物,这赵灵娃好心计!林明远寻思片刻,一回过神,就见姬怜怜像只小猫直凑过来,就再差那么一点。两人就贴上了,他不动声色退了一步。
「姬怜怜,你做什么你?」他轻轻问着。
她眼睛张得跟猫眼一样,只逼近一步。
「林明远,你真的很暖耶,我光凑近你,都能感觉你的体温了。你怎么能这么暖,教教我吧,我也想往后冬天好过些。」
林明远摸上她的手背,果然又冷又冰,不由得眉头拢起。
他见她又是一身单薄的青袍,青门人人都穿这样的旧袍,但其他青门人与他何干?她从九岁入青门,就只能穿这种破袍子,想想刚才那什么天地派的女弟子,一身新衣新裙,她这小道姑却是冷到直发抖。
蓦地,他心绪一顿。
……小道姑?
他对这方面并不熟悉,只知有的道派可论婚嫁,有的却是不可;当年林凤歌既然入赘。这表示青门女子可成亲,但难保这几百年来不会有所改变……
他拉不下脸,问不出口。只是嗤了一声,道:「不当掌门也好。你本就没什么野心。」他顿了下,冒出一句:「脱离青门也许更好。」
这种话太没头没尾的,她选择不深问以免暴露她简单的内心。林明远的心如海底针,天天不一样对正常。她只是挑着眉,不发三舀,看着他拉着她的手,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这家伙开始入境随俗,不讲男女授受不亲,改成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管他的呢,反正……是表哥嘛。这么暖……林明远怎么暖成这样?姬怜怜万分羡慕,真巴不得狠狠爱怜他的手一番,实在太舒服了,又走了一阵,林明远蓦然停下。
这一次,姬怜怜倒是明白他停下的原因了。
大冬天的,他额上竟有热汗,呼息微沉,根本是走不动偏撑着不说。姬怜怜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林明远?」她叫着。
林明远臭着脸。
姬怜怜叹口气,绕到他前面蹲下。
「真麻烦。今天你路走太多对腿也不好,反正就剩那么点路,我背了。」这就是所谓男人的自尊?
林明远盯着她的背,再看她被宽袖遮掩的伤臂,抿着嘴,慢慢俯下身去,同时小心避开她的左臂。
姬怜怜用力背起,吃惊道:「林明远,你最近壮了不少吧。」
「你在暗示我抢了你的饭吃吗?」
女孩家的香气,在林明远来说,都是一样的,但此刻,他却是垂下眼,面上浅浅发烫。
「姬怜怜,你说,在大家族时你就喜欢我了?」他轻声问。
「嗯?是啊。」都是很欠以前的事了,现在她可以抬头挺胸说:不喜欢了。
「我……我……」他难以启齿。
「我什么啊我?男子汉大丈夫的,说话都不痛快,上回在回青门途中还要我吹给你听,你才想解手吧……」
林明远脸都黑了,这粗鄙的女人!他嗤道:「我偏不说。等你学会识字,你才配知道。」
「哦,好,我很期待呢。」她本身并不是好奇心非常强烈的人,就随便敷衍他一下吧。反正他迟早是要离开的。
而且这个秘密铁定与她无缘,因为……
识字?下辈子吧。
'嗯。」姬怜怜猛地张开眼。
屋梁,蚀光,以及杨边的人影立刻钻入她的视线。
「姬怜怜!」
不是深渊。她松了口气,蓿向站在杨边的林明远。
「你……三更半夜看着我睡觉做什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她沙哑问着。
林明远面无表情,跛着脚转去倒了杯水给她,「你做恶梦?」
「没有啊……」她坐起来,喝了一口,立刻打了个冷颤。
「好冰。」
「半夜哪来的热水。」他皱起屆,伸出手要摸她的额,却发现她避开。
「你做什么恶梦都是冷汗?水别喝了。去换件衣服。」
姬怜怜这才发现自己冷飕飕,汗流浃背,她哀叫一声,捂着脸。
「不会吧……我没衣服换了!」
这几日天气湿冷,衣服不易干,她身上这一件是打算穿上三五日撑了撑的,若在去年此时,林明远还没出现,她直接脱了衣躲在棉被里就好了……救人果然是要量力而为的,
穿着湿衣她不怕,就怕又得风寒,万一其他师姐起疑就不好了……她心不在焉地看着林明远一拐拐地去翻找什么,又走了回来,有点粗的男衣落在她怀里。
她定睛一看,是入青门前她替他买的几件成衣,虽是粗布所制,但这钱也是让她花得好生肉疼。
「先换上这件吧。」林明远淡声说着,撇开眼一会儿又绕回来。
「反正江湖人不拘小节,以前我睡过有些江湖女侠还爱女扮男装,没什么大不了的,去换,免得染上风寒又要叫那姓姬的来蓿你。」
看来她这表面对姬大夫成见很深,她胡思乱想着,应了一声,拿着衣服就往角落的布帘后钻去。
她迅速换上后,发现这件深蓝男衣是她怕山上冷,他捱不住时多加的一件,她还特地选质料略厚的……她站在那里,心里有点异样,林明远在关心她吗?现在关心她……是不是太晩了点?
她掀开布帘时,林明远就坐在杨上垂目思索着,安安靜静的模样让她不由得多看两眼。
他察觉她的视线,抬头一看,微地一愣,笑道:「姬怜怜,就算你换上一身男装,怎么看还是个女人啊。」
姬怜怜也颇觉遗憾。
「我就这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原来你也知道你这张脸……」他转开脸,随意拿过她今晩练的字,转了话题。
「你看,只要认真学,不就识字了吗?这三字经你写得很好,」姬怜怜嗯了一声,谄媚道:「是你教得好,这字也是临蓽你的字帖。林明远,以前是我贪懒不好学,现在我都努力学了。你千万别把我不识字的秘密说出去。」
他没抬头。
「你都在识字了,不识字的秘密已经不存在了,你怕什么……姬怜怜,你这字仿得真,要不是我亲眼见你每日习字,我真以为这是我写的,对了,你做什么恶梦?」
「……也没什么……」
「你吵到我不能睡,你知道吗?」
姬怜怜见他还是反覆看着她写的字,心想没有得到答案,或许他会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