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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下头去。只消一刻,徐笙便瞧见了傅易辰的脸庞,本就是极为齐整的人,竟为着他眼中红丝如网,两腮黑青,为他消瘦、憔悴,几欲不似人形。徐笙顿时又惊又喜,却失手将刀子抛在了地上,眼泪乍涌。听到了声响,傅易辰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眼中竟是狂喜。
徐笙以为自己会冲上去,扑到他那安全的温暖的怀里。可是低头一看,双脚并未移动半分,陷在地毯里的十趾僵冷苍白,仿佛定在了地上。再抬头,傅易辰的拥抱已将他包围。醉人的温度很快将徐笙暖热。徐笙也顺从地贴上傅易辰的胸口,泪眼婆娑。傅易辰抚上那抹湿凉,心中刺痛,却也只有温柔地拥住他渐渐回温的身体,姿势如待珍宝,生怕弄疼了他。
被温暖的气息拥紧着,徐笙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境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因先前的猜忌而羞愧,因眼下的宽柔而感动。
“醒了,饿不饿?”傅易辰轻轻问道,语气里难掩的雀跃。语毕,他竟一只手抄到他的膝弯之下,将他横抱了起来。数日未进食的徐笙顿感晕眩至极,急促了惊叫了一下,双手乱舞后,本能地环住了傅易辰的脖子,惊喘不已:“……做什么?”四日未说话,徐笙嗓音干哑,话一出口,又连连咳嗽起来。
傅易辰连忙将他安置到软榻上,到来茶水,让他服下。
“你抱我做什么?”徐笙道,脸色苍白如纸。
“我,我怕你赤脚站着会着凉,你……”傅易辰一脸自责,急切之情溢于言表,可对上徐笙冷若寒潭的眼睛,心又微微瑟缩了一下,竟说不下去了。
徐笙拥着毛毯,审视般地在傅易辰微微低垂的脸上凝望了片刻,却低低地笑了出来,玩味地反问道:“地毯上的羊毛足有寸长,你怕我受寒?还有,这里没开暖气?”
傅易辰竟是一惊,觉察到徐笙在打趣,脸上便泛起两片薄红,似个青涩少年一般。知他状态良好,傅易辰也就放了心,只道:“你一定饿了,你想吃什么?”
徐笙抚了抚腹部,垂了睫羽,轻轻地嘟囔:“我想吃小猪牌午餐肉配稀饭。”
这动作未免有些孩子气,傅易辰愣了片刻,蹙眉道:“我们现在在美国。”
徐笙蜷在傅易辰怀里,贴着他的衣服前襟,顽皮地笑了笑,口中却闷闷地道:“好吧,我知道。”
傅易辰以为他不悦,一颗心跳得极快,急声道:“不,不,我可以马上打电话让旺叔……”
话未完,却被徐笙点住了唇。傅易辰定睛一看,一双翦水的眸子,桃花点点,春波盈盈,明艳不可方物。傅易辰在发现那里面浓浓的笑意之前,就已经看得痴掉了。
徐笙低低地笑起来,轻骂:“你这个呆子。”
Chapter7 空叹 下【已修】
大雪始霁,一地素白,新梅初绽,满园幽香。
徐笙虽处异国,却与待在“笙园”并无甚区别。薛正荣把资料送过来的时候,他慢慢地搅着燕窝粥,神情再闲适不过了。
“笙少,东西拿来了。”一个薄薄的公文袋递到徐笙面前。
含着一小口粥,徐笙缓缓地扫了一眼,目光又回到原处,手指下意识地轻抚腕上那条勒痕,只淡淡地道了一个字:“念。”
薛正荣立刻取出资料,一字一句地念了一通。
听罢,徐笙沉思了片刻,像往常一般问道:“千真万确?”
“是的。”薛正荣道。
静了片刻,徐笙又问:“投标的情况怎么样了?”
“有傅总在,一切顺利。”薛正荣道,言语间颇有赞赏之色。“周氏的内部资金果然大有问题,光是周彦祖一人亏空公款已达一亿美元……”
徐笙刚要发话,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高叫:“笙笙,我回来了!”接着是一阵喜不自胜的朗笑,西装革履的傅易辰自竹林小径现出身来,目光炯炯,神采飞扬。他一见薛正荣又愣了片刻,敛了神色,讪讪地道:“正荣,你也在啊。”
薛正荣朝傅易辰欠了欠身,旋即退了下去。傅易辰立刻坐到徐笙边上,看到榻前热腾腾的粥,露出了安心宽慰的神色。他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想必是跑着回来的,徐笙站起身为他斟了一杯茶,又取了丝帕为之抹汗。
“今天我的策划通过了!”傅易辰喜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什么策划,这么高兴?”徐笙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打算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救助失学儿童。”傅易辰道。
“傅氏旗下不是已经有两个了么?”徐笙微诧。
“我知道。傅氏成立之初就设立了傅氏基金,牡丹基金是七年前成立的。近几年傅氏大好,应该多为社会做点事,”傅易辰连喝了几口茶,又接着道,“不过,我打算把基金会总部设立在上海。……另外,就是德丰上市了。”
德丰是傅易辰和郑书赫在学生时代成立的食品公司,现在主要事宜是郑书赫在打理。徐笙垂睫思索片刻,感觉并无不妥之处,便颔首表示赞成,接着静静地喝起了剩下的半碗粥。
“今天过得怎么样?”待徐笙喝完,傅易辰便急急地问道。
“早晨九时起的床,早餐之后,做了运动……”徐笙言之娓娓。
“李医生来过了么?”徐笙话未完,傅易辰便急急问道,眉宇间俱是担忧。
“怀亦他来过了,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徐笙平静地道,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做了精神鉴定,没有PTSD的症状。”
傅易辰转头望了他处,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两肩也放了下来,如释重负一般:“我真怕……真怕。”可这一瞬间,傅易辰也是恨的,恨潘子琛,恨徐笙,更恨的是自己。
“怕什么?”徐笙抬头,却见傅易辰一手抚心,双眼几欲落泪。
“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傅易辰握住徐笙冰冷的双手,虔诚而真挚地望着他,一派赤子之心。
徐笙却敛去了笑容,一只手抽将出来,缓缓抚上傅易辰依然消瘦的脸庞,眼中空洞似玻璃珠,不知所望何处,浓黑的凄凉却如雪霰,一字一顿地道:“易辰,不值得的。”
四字一落,傅易辰顿感一颗火热的心被抛到了冰湖里,胸中百感交集,激动地站起来道:“不,笙笙,我不会放开你。”
徐笙不语,挡开他,默默走到亭边,去抚那一株当年新栽的照水梅树。那修长十指衬着褐紫枝干、柔薄梅蕊,如同青玉一般寂寥清奇。数日未进食,徐笙的手腕愈发纤瘦,袖口缀着一圈白色绒毛,更显羸弱无依。溶溶月下,寥寥花间,两者皆是冰姿玉骨、瘦骨清魂。
徐笙折梅在手,凝眉不语。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傅易辰待自己如珠如宝,自己又怎会不知道呢?
只是……
徐笙若有所思地伫立了片刻,低头轻嗅那一支新梅,清湛苍白的脸上,竟勾起一个笑来,幽幽舒展,如凄迷夜色间的一朵幽昙,一点一滴,一瓣一瓣地轻绽开去。
傅易辰随即定住了,喉间涩然,双眼圆睁,流露出无限的痴迷哀思,如堕魔障般。
那一枚笑,好似如洗月色落了掌中,似洒了晶莹细雪,握紧却无物,犹如一个美轮美奂的梦境,纵然虚无缥缈,免不了令人长叹,令人心折。
思及此,傅易辰眼中一热,心中一阵发疼,几欲落下泪来。
“晓风弄林梢,似有烟眉娟俏;残月漾花条,似有丹心幽邀。情难了,拨了孤灯尽力瞧,风儿又袅,月儿又摇,兰棹早消碧玉烧。”徐笙用极轻极软的声音道,带着一点恨,一点怜。
傅易辰不懂,只觉一阵掣痛,如蹈白刃,心中纵有千百句,到了喉间竟也只能生生咽了下去。
夜色更深了,浓墨混染,月穿乱云。星辰揉碎,落在花影之上,融在了寥寥雾色间。
突然盘盏轻颤,刮起风来。
那两汪寒泉似的眼眸,平静无波,非关悲喜,却显得愈加地通透而冷酷。这朦胧如玉的面貌,美则美矣,却似薄霜微雪,仿佛须臾间便会化水流逝。
傅易辰只觉得万箭诛心之痛,痛彻全身。
徐笙蹲下身,将攀折而下的那支照水埋在了细雪里。过了良久,才站起身,拍拍衣裳,神情淡漠:“进屋罢。”
Chapter8 绮惑 上【已修】
傅易辰沐浴完毕后,书斋还亮着灯,不禁探了过去。果见徐笙坐在桌边,傅易辰便走上前。桌上放着一盅酒,一只白玉杯。一身酒气的徐笙肘下摊着报纸,一对迷离凤眸却专注地审视着手腕上尚未退却的红痕,垂睫静坐,不知悲喜。
红色的勒痕在那苍白的腕上,特别地刺目。徐笙此行无疑是自虐身心,傅易辰心如锥刺。
“你来了。”察觉到身后熟悉的吐息,徐笙施施然旋身面对傅易辰,表情暧昧,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甚至隐隐有着几分戏谑。他两颊酡红,似胭脂刷到了两鬓,双眸似凝了光华般清亮逼人,眼角更是晕红若醉,不,他是真的醉了。
“笙笙……”傅易辰低喊着早已烙在自己心上的名字,深情无比,缱绻非常。唤罢,又是疼,细细地疼,自喉间,直到心底去,一路开天辟地一般。
“别说话,今天我心情好,唱一段《贵妃醉酒》。”徐笙反手一推,打断傅易辰的话,径自走到一边取了一柄洒金折扇,款款站到书斋中间。傅易辰只好止了话,强压着满腹情绪,坐到一边,表情痛楚难当。
徐笙垂目若有所思,勾起一抹恍惚的笑,手扶扇柄,慢慢地展了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