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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煎熬,是这么多年见不到那个叫英的男人的煎熬吗?对不起,时年,我不得不这么说你爸爸……”
周裕之还要往下说什么,突然房门外传来一声响,屋里的两个人立刻屏气凝神,片刻之后听到刘嫂慌慌张张地叫:“啊,太太,太太,你怎么啦?”
季时年心里一凛来不及看周裕之转身往门外跑,周裕之在呆了几秒之后扔掉手里的书向屋外冲出去。
徐至美此时就在周裕之的房门前,半靠在刘嫂怀里,面色如纸般苍白,双眼紧紧闭着,鼻息微弱。季时年大概猜到怎么回事,抬头冲愣在一边的周裕之说:“快把伯母放到床上。”
周裕之迟疑地半蹲下来跪在地上,从刘嫂手里接过徐至美,沉着步子往楼下走。家庭看护做了简单的处理,轻声说徐至美是受了刺激晕过去的,她已经给注射了镇静剂,让她在药力的作用下睡一会儿,有事情等醒来再说。
大家退到门外,刘嫂憋着哭腔说,她本来是陪太太到楼上的露台坐坐,刚上楼发现忘记带披肩,她就下楼去取,谁知道再上得楼来就看到太太躺在周裕之的门口,已经晕了过去。
听刘嫂说完周裕之挥手让她去忙,自己在厅里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掩住脸面,不再说一句话。季时年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亦不出声,事情的发生是两个人都没想到的,徐至美必定是要到周裕之的房间,结果却听到他俩个的对话,这下子什么都不用说,徐至美知道了一切,包括英是谁,周裕之为什么突然要走。这些个打击对一个病人来说不啻是灭顶的,当年一段情愫被翻掘出来,即使不论她和英的邂逅有没有道德的问题,那么单单是面对儿子恐怕也是她这个母亲不可避免的羞愧。
徐至美醒来后拒不见任何人,周闻生进去一次沉着脸出来只问刘嫂出了什么事情,刘嫂怯怯地将事情再重复一遍,周闻生又叫周裕之到书房,之后季时年在客厅碰到周闻生打声招呼之后,周闻生并没有按往常一样回应,只是看着季时年,然后说:“季小姐,白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时年垂下眼睛,说:“我和裕之在屋里聊天,就听见外面一声响,待出去看刘嫂扶着伯母,伯母已经晕过去了。”
“那么说你们也不知道至美为什么晕倒?”
“是的。”
“能让我知道你和裕之在聊什么吗?”
季时年压着心里的不安,眼睛对上周闻生的,说:“我和裕之不过是聊要去法国的事情。”
周闻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季时年,似乎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季时年手指背在身后紧紧攥住,半晌儿,周闻生移开眼睛道:“裕之也是这么说的,我只是不希望至美再受到什么伤害,她的身体太弱了。”
季时年无意识地接口道:“我会尽量劝裕之的。”
当周闻生从季时年的身边经过,她似乎感觉到那种老人暮年心力不支的困顿。
不去风华不代表不知道形势,季时年因为周裕之的关系也渐渐有些明白所谓的政治,这几天C城的形势也风云诡谲。方秘书长赋闲,省里检查工作组虽然来C城已经一周多近两周,却并不如最开始人们猜测的那样,只是对方秘书长以前分管的工作进行检查,而是似乎意犹未尽对其他领导的工作也顺便进行谈话调查,这一来,以前对方秘书长看跌的人又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被外界认为与秘书长有深厚关系的风华酒店却依然被监管未营业,甚至有谣言传出来说可能会被迫转型。于是有人多方探听,但此次消息政府封锁得厉害,竟什么都探不出来,于是C城的政治格局又显得云深不知处。
周裕之对这样的事态并不是不知道,恐怕知道得更多,陈明自他回来以后也来过几次,但是周裕之却始终表现得淡漠,真就像他曾说的那样要离开风华,离开C城,甚至是永远地离开国内。但季时年在这几天却在周裕之密不透风的行为下发现了一丝丝犹豫,起因自然是那天徐至美在门外晕倒之后。
徐至美采取的是非暴力不合作态度,只要有不想见的人人进门便合眼睡觉,周闻生、季时年都有这样的冷遇,对于看护按照医嘱要求她吃的药片,徐至美也不过是睁眼看看不吃也不说话,刘嫂端来的饭菜,除了喝些粥面外,也不进食,不过是一两日,原本算恢复颜色的面容便现出憔悴灰败之色,医生几次来欲劝其住院,徐至美只是说一句“我的命我知道,您不必劳心了。”
周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阴霾,徐至美仿佛这个家的筋脉,平日里感觉不到,只觉得她是个闲散的贵妇人,养花种草,画画读书,存在就是为了显示这是个钟鸣鼎食之家,殷实富贵,就如同墙壁上挂的一幅簪花仕女图,美则美矣,实是无可轻重,可她这次真的摆出自己的态度,周家才陷入恐慌之中。下面的佣人自不必说,从没见过太太如此任性,从来徐至美都是和风细雨,即使身体一直不好,但从不见她把自己的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而今她还是不动怒不发火,却让人实实感觉到周宅正经历前从未有过的危机,哪怕是当初周裕之的无辜入狱。
周裕之从那日退出徐至美的卧室后再未进去,但季时年发现他的情绪却是一天比一天差,有时候闷在房间里抽好多烟,那烟味呛得人流眼泪。日子过一天,便离月底近一天,也就离月初近一天,季时年在周宅待得压抑,索性借口整理衣物搬回到公寓。这天晚上突然接到周宅电话,刘嫂说徐至美想见季时年已经安排车子来接她。季时年挂断电话心里忐忑不知道和徐至美会有怎样一番谈话,如果她问起父亲的事情她又怎么说,如果她想见父亲她又如何安排,乱七八糟想半天,直到车到周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只好硬着头皮进屋。
徐至美躺在床上看她进来脸色平淡,眼睛看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过来。季时年安静地坐下咬了咬嘴唇还是没说话。
“时年,我一直没有提起过你的眼睛特别像我的一个故人。”接着徐至美又说:“去法国之后就忘记在这里的事情,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更好。”
季时年没想到徐至美如此单刀直入,愣怔,不知如何答话。不料徐至美只是看着她淡淡微笑,然后便转了话题,谈起她屋子里的一些东西,说如果季时年喜欢可以带走。季时年听出那种淡然之后的悲伤,抓住徐至美的手说:“伯母,我不拿,放在这里我随时都可以来看。”
徐至美清凌凌地看她一眼,道:“其他的也罢,那个双面绣的观音与佛陀绣屏送给你,不是礼物。”
季时年这才注意到以前摆在徐至美屋里显要处的一座两尺高的双面绣屏没有了。当初她看到这幅双面绣非常喜欢,忍不住央求徐至美教她绣花,最终也不过因为后来的种种而断断续续没有继续下去。记得当时徐至美说过,中国有句老话,男戴菩萨女戴佛,她特意求了民间的老师傅绣这幅绣屏,又找了高僧在吉日开光,为的就是保佑周家的男男女女。如今送给她也无外乎是将自己的儿子始终护佑在菩萨佛陀的佛光下,享得安康喜乐。
“绣屏已经包好,刘嫂待会儿交给你。我有些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说完徐至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神态的确是疲累的。
季时年把徐至美的手放到被子里,说句:“伯母,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多人都希望您好好的。”也不管徐至美听没听懂,起身轻轻向外走,行到门口,听得徐至美在身后说一句:“代问你父亲好。”
季时年鼻子一酸,徐至美的确是听到那天她和周裕之的对话了,是他们棒杀了一对老人暮年的思念,含糊地答应开门便走,刘嫂早在那边拿着一个锦盒等着。季时年接过锦盒说句“好好照顾伯母”便低头匆匆出门,不过是一两日未来,周宅已经不是那个花香温柔的周宅,老宅特有的气韵在以前是欢乐的底蕴,而现在则现出颓败的气氛。这样想着没有看路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看是周裕之,扭头就要走,却被一把拉住。
“放开我。”季时年低低地喝道。
周裕之却不放手。
季时年站住不动,手里紧紧抱着绣屏,沉默半天说:“我觉得是我们用所谓的道德和儿女的自私杀了伯母,不仅杀了她对过去的缅怀,杀了她对于情感的信任,也杀了她的健康,是我们的感情太自私。我说你不考虑伯母的感受,我以为自己可以比你宽容,其实在我的心里一直怨恨他们,我并不比你伟大。”
周裕之的手指迟疑地放开,感觉到季时年身体熟悉的气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直到好久才缓步向屋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心意已决
与周家沉闷压抑的气氛相比,C城的政治气氛也显得颇为诡异,也只有一周的时间,政府的力量格局重新划分,人们对方秘书长下野的猜测还没有风平浪静,却突然一个巨浪打来,传出马副市长又出了问题。C城的老百姓何曾看过这样的政局变动,忍不住要多擦几下眼睛,明眼人已经断定方秘书长的前途未可限量。不错,再两三天后方秘书长重新上位。
是常务副省长和组织部长一同来宣布的,方秘书长提拔为副市长。在C城历史上还从未有一个副市长要常务副省长来宣布任职的,摆明了这是要有更大的动作,现任市长退休之后看来方副市长的可能性不小啊。与此同时,马副市长却因为一些问题暂时不再分管C市的工作,虽然没有正式的文件,可是谣言还是传了出来,说马副市长任人唯亲、大额资产来源不明、个人作风有问题。有人猜测马副市长会不会和方秘书长一样只是暂时离开,如此炙手可热的人物怎么会突然下台,估计也就是检查中发现一些芝麻绿豆大小的问题。可明眼人心里明白这马副市长是不会起来了,方秘书长当时可没这样的传言,多不过是说官派斗争失败的一方,而马副市长的谣言那可是一个一个的罪名,哪个罪名都对他的前途有致命的影响,一旦查实了那可是牢狱之灾。
方副市长再次上任伊始的第一把火直接烧到了本市的酒店业,提出了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