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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繁枝纷落里,嫩蕊细开来,两人并排走着,积了满袖的香气。曲休被他跟着,避了尚且拥挤,直要蹭了那卖冰糖葫芦的一身甜腻。
「魏大人。」曲休慢了脚步,走到一旁。
「嗯?」魏远争看来很是高兴。
「魏大人不是说要去审那小芹?」
魏远争眉头一皱:「曲太医认为,我能从她那儿问出什么来。在这事上费工夫,还不如一道去吃了中饭。」隔着衣衫摸摸肚子,倒像是饥肠辘辘。
曲休不理会,疑神半晌:「魏大人,那四人怎么突然就改了口?莫不是……」
手移开了肚子,笑声一阵:「威逼利诱,刁民使得,当官的自然也使得。」倒是毫不避讳。
怎晓得正得意,对面人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被这眼神一看,魏远争心里头渗得慌。笑着笑着,僵了脸。
听曲休说道:「魏大人就没怀疑过?要我真是跟娘娘私通,像小芹说的,在杜宇亭卿卿我我。魏大人你岂不是错怪好人。」
当什么事儿呢,魏远争又莞尔起来:「证据摆在眼前,不每个人都信了吗?」
「人人都信,只是唯有主审官一开始就帮犯人伸冤,在公堂上倒像个状师……」
明知故问,魏远争默想,于是只笑不答。
「魏大人放了我,那这案须谁去顶?只那个小芹?」曲休像是不吐不快。
魏远争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变得严肃起来:「这案子说是完了,却只是由明里转到暗里。」冷哼一声:「怕是到最后,还要牵扯出什么故人。」
清澈的瞳孔骤然一紧:「故人?」
「嗯。」魏远争应下,有片刻的沉默。「呐,去那儿吃饭?」突然扯开一个灿然的笑容,把曲休愣了个措不及防。
看他的认真劲儿,倒像是刚才都在考虑饭食问题。
「魏大人,曲休这么多天没回去,想必家里人都等急了。这饭,可否下次?」曲休对着他就是恭敬的一作揖。
「呃……」魏远争不乐意,想挽留又没什么理由:「那……那就下次吧。」这话一说出口,那叫个后悔。
曲休踱着步,留给他个渐渐缩小的「陀螺」背影。
「卖糖葫芦喽——」
「大婶,这菜怎么卖?」
「小姐,可否告知芳名,小生……」
「我,相,信,你,因为你不可能喜欢女人——」魏远争突然冲着那小小的圆点大吼,在嘴边掬起双手,喘着气,看那一点最终湮没在无际的人海。
向晚。
晚饭吃罢。魏府院子里落地的春风,卷起昨夜开来的断红,荡得木质秋千合着风速,「咿咿呀呀」,像学语的稚童。
有人攀上了它。
「再高点,啊——」银铃一样的笑声,无邪:「再高点……」
卧房的轩窗半掩,夕阳在优雅深刻的五官上,中和出奇异而淡漠的神采。站在房中的人半边身子融入黑暗,眼里晃动着难以察觉的棱光。
他看着那秋千上娇柔纤巧的女子,曲着双腿将足尖点起。轻盈用力,又在高高的空中舒展开来。
「夫人,别太高了,小心呀——」
小小的梨涡深得不能再深,把不曾停歇的笑声抛注。绝美的脸庞像要随时被这温暖的橙色光芒所抹去。
房中的人发出一丝喟叹,修长的手指舒展握拢,像是要抓住那只正在翩跹的蝴蝶。翅膀,是了镀金的啊,多美。
笑声落了一地,容颜在风里,羞了满园的蔷薇。
春日固美,只是野猫易叫人易困。于是魏远争在这动情的嘶吼中,沉沉地在大理寺后堂的软榻上,私会了周公去。
「大人正在午休。」
门口一阵吵嚷。魏远争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嗜睡。
「曲太医,小的都说了,大人在午休。您再等等……」
里间的人,睡颜舒展,嘴角一抹满足的笑容。抬手伸了个懒腰:「谁在外头,这么吵?」
侍从听到动静,忙跑进屋里来:「禀大人,是太医院的曲御医求见。小的怕扰着大人午休,就……」
「等等,就说我马上出去。」魏远争挥了挥手,让他去传话。自己起身抹了把脸,顺带借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魏远争原本只想逗他,待准备了妥当出来,却被曲休的冷面孔着实骇了一跳。
要说他平素冷颜,骨子里却还是温驯,回话不多,但还有礼有节。今日却反了常态,看自己过来,起身相迎,眼睛里却冻得能生剐了自己。
「曲太医匆忙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曲休回他,言语间失了温度:「方才太医院下了灵均公主随行的医单,再看花名册上,独独少了曲休的名字。问了院使大人,只道这名字却是魏大人建议划的。于是,特来求解。」
「嗯?」魏远争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寻了圈椅:「我这么做,可是为了曲太医着想。」戏谑的语气里,随即恢复了镇定。没想到,这样的小事,他却如此在乎。
第四十章:人生无解是相思
曲休抬头,眼神中分明还有一丝羞恼:「魏大人,此话怎讲?」
「敢问曲太医先前在这名单上,可是德妃举荐?」
眼神闪烁:「正是。」不及反驳,魏远争便开口说道:「那就是了。曲太医刚摆脱了这案子,还是不要与德妃多做牵连的为好……」
「话是如此。可……」曲休自知理亏,支吾下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反驳。
「可什么?」好看的眼睛里复又含起笑意。
「魏大人可否……帮我,将名额要回……再七个月,就要启程了……」他这样断断续续的说着,配上清的发亮的眼眸,倒像个无处去讨糖吃的孩子。
魏远争叹了口气:「去那地方有什么好的。去了,说不准就是一辈子……」
曲休对着他就是深深一拜:「请魏大人帮忙……」
魏远争只是上前搀扶,未等他说完,就出口婉拒:「曲太医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这礼,恕我不能接受。」
手上的分量一重,曲休抬起头看他,一脸惊骇夹杂着失望,许久才吐露几字:「对魏大人来说,什么是合适的理由?」
魏远争引着他坐下,檀唇微启,冲他认真地比了个口型:「江,南。」
面前的身子一僵,抬望眼,满满的遗憾。魏远争原是要吓他的,没曾想却被这一眼先弄了个莫名。
那遗憾的神情,本不该由这话题激出。在魏远争的设想里,曲休该是恼怒的,无措的,甚至是仇恨的,而不该是,这样的遗憾与抱歉。
「看来,曲休只好另请人帮忙了。」
「曲太医何必多劳,除非陛下钦点,不然院使大人不会驳了在下好意。」
「你!」
如果魏远争没看错,曲休临走时的那一眼,竟,含着杀气……
堪堪回暖的春日,连空气中都凝结着窒人的潮气。
民间如此,朝堂上亦是如此。蜀地天灾,各省缴纳的赋税也连连缩减。就连晏长治,也会时而皱眉,在眉宇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朝野上下,弥漫了紧迫的气息。
在这情况中,最忙的当属户部。只是魏远争也不清闲,国库空虚,须追根溯源,结果倒霉了一批行事张扬的贪官污吏。
正是焦头烂额之际,曲休却来找他。
自打那次之后,曲休便再没来过大理寺。此次造访,想必是多日周转不成,只好又来问他。
魏远争忙着手头公务,听是他来,不自觉露出欣喜。难不成,是他终于肯原谅了自己,认了自己?百忙中匆匆奔出屋外,见那人立在风口,身上清减不少,没了厚衣夹袄,甚是爽利。只是稍单薄了些,看着那隐隐发紫的嘴唇,魏远争想。
「曲太医。」他上前叫他:「干什么站在外面,进去说吧。」
「魏大人。」曲休犹豫着拉了拉他的衣袂,声音有些沙哑。「就在这儿说吧……」
「怎么了?又病了?」看他这样,魏远争心里也难过,差点就要心软下来。以后,但有一切罪过,都由我来担待吧,他如是想着。对于情感,魏远争确实执拗得如同初生的幼崽,跌疼了自己,抓坏了别人,每每都要后知后觉,钻了牛角尖。
曲休扬起清瘦的脸庞,下颌略尖的弧线,一双眸子在阴沉的风中近乎通透。眸中饱含的期许,在那一刻清澈得刺眼:「魏大人,曲休再问一遍。您帮我吗?帮我,好吗?」他避开方才的问题,直直地与魏远争对峙,语气里的谦卑却仿佛要低入尘土。
魏远争犹豫了,片刻又为这态度感到欣慰。他是在求自己了,对吗……尽管心里怎样都提不起欢乐,还是要执着地拒绝了他:「我说过,只要有合适的理由,我就……唔……」
风是不是迷了眼睛,周遭的花与柳都变得混沌。
那人倾过身子,手臂揽在他的肩上,有些硌人。他的气息,竟然是灼热的,喷薄在自己的脸上,心刹那间就悸乱如麻。
「唔……嗯……」
是迷了眼,还是做梦。嘴唇被永远的冰凉覆盖,记忆里那儿也是微凉的,亲吻时会有紧张的颤动。他的舌头像是怕冷,快速地,探入自己口中。「嗯啊……」,左右寻求着柔软,无止境地索取他的温度。
每一次交缠就像要卷走最后残留的空气,稀薄得,几欲窒息。
不敢睁眼,不敢吻回。怕那是梦吧……手在身侧僵直,只有睫毛偶尔的扑动。
他呢,是否也如自己一样?热情的追逐,情。欲也仿佛被挑起……
正是那一瞬间在酣畅中,不同于齿间人的凉薄,而是彻底的,外物的冰冷,滑入他的咽喉,一切伊始悄无声息。
仿佛是要给自己最后的道别,紧紧地,在自己骤然退缩的舌上,扫过战栗……
「咳,咳咳……你?咳——」
那药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