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哭过。”方逸文说,象是闲聊,又象是自然自语,和永恩一样,对着窗外的云层,“送走平姨那天晚上,使劲儿哭了一通,我自己都吓倒。当然,也不单是为平姨,象连锁反应,想起许多事。尤其是阿彼。”他苦笑,“我觉得,现在的我,比较符合她期望的那个样子吧,不暴躁,很少冲动,试着理性,象我最讨厌的大人们一般,装模作样,但有个词汇说这叫成熟懂事,呵呵,以前,我以为,就算我不改,阿彼也会爱我,原来并不是那样,她爱我,不等于会嫁给我。很可惜,我按她教我的去做了,她却做了李太太……”这是第一次,方逸文主动在家人和朋友面前提起阿彼。
光嘘气,“别说了,阿文。”是,再说下去,他又会觉得,没办法原谅阿彼。
永恩,“没关系,让哥说吧。”半晌,又道,“要是时间可以停下来就好了,一直停在从前。”
方明诚握住儿子和女儿的手,“时间停不下来的话,熬过去,也会好起来的。”
在当时,永恩和阿文都以为,方明诚能够屹立不倒象堵厚重的城墙一般,熬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万物有时,李平的死,当是场终结。可怎么会终结呢?这个世界就是个无底洞,没有终结。
李平的葬礼,很简单,都是些很熟的家人和朋友。闵柔哭了很多次,早知道这一去会成永诀,当时就该将她留下来,都还没看到永恩和阿光开枝散叶,怎么可以走这么早呢?方明诚表现平静,他居然在葬礼仪式上,给李平唱首歌,李平生前很喜欢的老歌,《永远的微笑》,“心上的人儿,有笑的脸庞,她曾在深秋,给我春光。心上的人儿,有多少宝藏,她能在黑夜,给我太阳。我不能够给谁夺去我仅有的春光,我不能够让谁吹熄我胸中的太阳……”
李平葬礼当夜,方明诚倒下,他太过虚弱,再也不可能撑着飞回去纽约,即使买得到合适的心脏,以他的年龄来讲,他刚从一次手术中恢复,也无法接受在如此密集的时间里接受两次大手术,于是……节哀顺变……方明诚没撑几天,撒手人寰。
律师宣布遗嘱,所有事情,在他从纽约回来之前都安排好。大宗遗产分派给永恩和阿文。在纽约公司的职务,季远山接替。方明诚感念季远山的恩情,留给他一份不小的股份。给逸华姐的孩子也留下笔数额惊人的基金,甚至阿琛和泰哥,都有得到他真诚的馈赠。他唯独没打算原谅庄静秋,遗言交代阿文,“永远不要带你母亲到我坟头看望我。”最后,他要求和李平合葬。
这回,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永恩精神状态萎靡,勉强处理完方明诚的葬礼后,病倒,因感冒而起的肺炎,来势汹汹。闵柔和谢展鹏都吓坏了,去找高僧祈福,布施捐赠,拜神诵经,他俩本不是迷信的人,可闵柔说,“老方和李平都很疼永恩,会不会舍不得,想一起带走呢?”话说,永恩真出状况,崩溃的就是阿光了,同样的悲剧,绝不能再来一次,可生离死别,显得如此霸道,他们在命运面前,是那么的软弱无力。
闵柔这个想法,其实季远山两口子也有,跟着心惊胆战,终日惶惶,每天都陪着永恩,不敢稍离,一再保证,没有了爹地和妈咪,她还有爸爸和妈妈,她永远都是他们的女儿。
永恩只说,“我知道,我知道……”可人不见好。最讽刺的是,她的眼睛竟在此时复明,又能看见了,高兴吗?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这双眼睛,再也见不到生身父母,甚至,很有点象李平和方明诚用他们的离去,换来永恩在这么短时间内的重见光明,情何以堪。如今的永恩,身家不凡,亿万富女,可她不觉得开心,可以的话,她乐意拿一切换爹地和妈咪回来。后悔,悔到恨不能咬舌自尽,她是那样的粗糙鲁莽,没能在他们生前,对他们更好。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待,人间最痛。
“你得撑着点,永恩。”后来,眼眶含泪阿光,在她病床旁企求,“想想我好不好?想想我。我跟你说,不可能再一次的,我没办法再次经受你有个三长两短。”
永恩咳的一塌糊涂,断断续续,“阿光,我很坏,很自私是不是?”
光,“你付出过很多,有自私的权利,对我来说,是这样。对不起,永恩,我只在乎你。”
永恩叹息,“都很爱我,你们都很爱我。”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他们都很爱她,曾被那样多的人珍爱过,就算有自私的权利,也没自暴自弃的理由,不该撑不过去的。不但要撑过去,还必须活的幸福漂亮。永恩拍阿光手背,安抚,“你别怕,我会活下去的,我不能把你让给其他女人,我一定象堵城墙那样安稳地活下去,给你依靠,好不好?”
第101章 尾声
永恩身体,恢复到比较好,已经是翌年早春时候的事了。同时好消息,是她有了身孕。眼见心愿达成,谢展鹏喜上眉梢,谢家上上下下,因此待永恩更是珍爱有加,如珠如宝。季远山两口子跟永恩说,“你会很顺利的,你爹地妈咪会保佑你。”永恩也相信,爹地妈咪,会象天使一样,守护着她。
忽发奇想,谢家少奶奶要求趁着还没开学,阿彼也没回加拿大,到“方帜“看看。光同意,“我赶紧联络阿文,看他哪天能回来,再晚几天可就见不到阿彼了。”朋友们都知道,他仍未能放下她。
方逸文送母亲庄静秋回云南乡下,那是个很偏远冷僻的地方,物质异常匮乏,甚至还保留着很原始的,农耕时代的种种劳作与生活方式,没人相信庄静秋会适应那样的生活,但她要求,“我要回去。”
阿文劝,“那边已经没我们的亲戚了,你回去一个人怎么过日子?”
庄静秋坚持,“我可以。”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就还是~~”阿文对兄弟们摇摇头,“万念俱灰后的自我放逐吧。”
去年冬天,春节前,庄静秋竟然神奇地恢复了,本来,都以为她不可能再变回一个正常人,但她就那么出人意料地好起来,对,她擅长做出人意料的事情。阿文把她从疗养院接回家,庄静秋歇息几日后,带着某种克制的别扭和无法按捺,问儿子,“你爸呢?还在纽约?今年春节不打算和李平回来吗?”毕竟,在她看,永恩在国内,方明诚和李平那么重视女儿,不可能不回来看看吧。
这样的问询从母亲嘴里冒出来,会让人非常的百感交集,不知是恨,是怨,是怜悯,很想反问回去,你怎么还敢提他们的名字?可又有些许不忍,她病愈后,锋芒敛去,人也苍老憔悴许多,会有种错觉,她象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刺猬那种生物,本就该有刺的,就好像一只鱼本就该有鱼鳞那样,拔光了刺的刺猬,如同失去鳞甲的鱼,很可怜。
想是阿文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太过古怪,庄静秋疑惑,“怎么了?你爸,不回来吗?”
阿文,“你找爸什么事?”
庄静秋期期艾艾,咕哝,“倒不是什么大事,有点话,想跟他说说。”
若你从前,肯好好地跟他说说,可能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方逸文很想这样讲,可,已经晚了是不是?末了,他愣愣对着母亲半晌,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里,缓缓道出,“爸和平姨都死了。”
汤匙掉在碗里,庄静秋无法置信,“什么?死了?”
“死了,他们都死了。”
“怎么发生的?”
“平姨说要给永恩积福,让她眼睛复明,就随公益组织去非洲,想做些实际一些的工作,却传染当地一种很复杂的流行病,引发急性肾衰竭,病情发展的太快,当地医疗条件也有限,没能活着回来。至于爸,在永恩摔下楼那次,受了刺激,就已经有心脏病的征兆,可他着急把你丢下的烂摊子收拾好,让公司的运作重新回到正轨,每天忙工作,再说永恩的眼睛也让他很操心,疏忽了,也没去检查,及时治疗,等平姨出事,他……”
他们连死,都要在一起,这是庄静秋随即产生的想法。那一夜,她没睡着。阿文早起,看到母亲仍坐在厅里的沙发上,显得更老,更憔悴。
“我想去看看你爸,葬在哪里?”庄静秋幽幽相问
阿文顿了顿,不得不说,“爸有遗言,不许我带你去他和平姨坟前,他们葬在一起。”
庄静秋无言,到死,他都不想见她,对她厌恶至此。
瞅着母亲脸色,阿文又不得不稍稍安慰,“爸留了些东西给你,银行存款,房产,和一些珠宝古董,说如果你好起来的话,应该会喜欢。”
庄静秋喃喃,“在你爸眼里,我只喜欢这些?”
阿文沉默,其实,是的,即使在他眼里,他也认为,母亲喜欢这些甚于其他。不然,这许多年殚精竭智,张牙舞爪,玩命赚钱,是为了什么呢?起码,十六岁的孩子都很清楚,用这样的方式,是争取不到一个象方明诚那样的男人的怜爱的,没道理庄静秋不知道啊。于是,他跟母亲说,“公司的事物,我只是代理,妈要是想回来,重新打理公司的事情,我会尽快召开董事会,和大家商量。”他搔搔头发。“我去游泳,你还是回卧室休息休息吧。”
很冷淡,以前,他不这么冷淡,庄静秋了解,儿子只是表面的强悍,若她肯示弱半分,阿文还是愿意关心她这个妈妈的。是阿彼吗?阿彼对她儿子做了什么?庄静秋开口,“这么急,是约了阿彼?”
阿文看看母亲,笑,淡而倦怠,“妈,阿彼嫁去加拿大两年多,孩子都会走路了。”
庄静秋惊骇,望着阿文,他和阿彼,还是分开了?竟然,还是分开了~~曾经,她视唐意彼为眼中钉肉中刺,可现在,眼中钉拔了,肉中刺清了,她却没来由地惊惧,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关系,是吗?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落光叶子的银杏,庄静秋有很长很长时间,不说,不动。好像有谁在阴暗的角落里,对她一再地冷笑,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入耳,“看,什么都想要,现在,都给你了。什么都容不下,现在,谁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