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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恩摇头,泣不成声,“到了伦敦我就回不来了,你不明白的,你让我现在下飞机好不好?求求你……”
到底离开是疯了才会有的决定,还是说现在这一刻自己疯了,永恩也不知道,她只是想起自己的誓愿,她要做一只恒温的热水袋,温暖那个叫谢韶光的家伙,她要和他一起守护他在乎的人到最后,其实那座叫谢韶光的花园不卖票开放她大不了翻墙进去,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以这样离开她的阿光,他们会找她的,找不到可能会着急的,说不定又会吓得集体尿崩,永恩后悔了,天啊,她想回去,可是飞机已经把她带到空中。冷寂的头等舱里,永恩抓着空姐不放,哭得全无章法,肝肠寸断。
离开了阿光,躲在距离地面三万英尺的云底,永恩的泪,落在云里。
第二卷 记得忘记
第39章 39
按停响得象要喷火的闹钟,永恩从被窝里爬出来,啊,真想死在床上算了,睡眼惺忪,先对着拼满画作和照片的墙壁模糊呢喃,“早上好。”抻懒腰,打哈欠,又飞快捂住嘴,对着墙壁,“还没刷牙,失礼了。”她笑,短发素颜,色如春晓。似乎发现哪里不太对,凑近墙上的照片一点点查看,最近雨多,可别影响到相片和画作的“健康”。嗯,莫莫师母还是很漂亮,制服听诊器完好无损;师父泰哥依旧魅力惊人,笑起来不输李察基尔;爸爸妈妈没变化,岁月不改他们的美丽;那张题名《欢颜》的画作,啊,知道哪里不太对了,阿彼的脸有点花,雨天真讨厌,永恩找笔修补阿彼的脸;又忙着查看三连拍《我的人间》,很好,没被天气连累,相片里的每个人都老帅老帅的;最后,是方帜校园教学楼顶楼的风,阳光和少年,这一张打印出来的画作,永恩题名《马不停蹄的忧伤》,思念,伤感,还有脚步,马不停蹄。指尖扫过画中人的影像,擦掉光洁纸面上几乎没有的灰尘,永恩又笑,她特有的,很有精神的笑容,嘴里吐出俩字,“弱鸡,”永恩再次,“早上好。”
芝加哥,早,六点十五,永恩落力洗漱,牙线漱口水缺一不可,收拾停当,热牛奶煎蛋烤吐司五分钟内弄妥,打开李平妈咪房间的门,朝气蓬勃,“妈咪,不能赖床哦,等等苏西要陪你去散步……”
床上的女人被永恩吵醒,不恼,笑,展颜间眉目如画,她这个年纪的人,即使具备她的温婉清丽,也不会具备她的娇憨纯净。她很温柔,“宝宝,早上好。”
任何情绪,也会在这样的温柔里融化成一湾春水,永恩照顾妈咪穿衣洗漱,坐到餐桌前,嘴不闲着,边吃边交代,“妈咪,我得离开几天去看爸妈,我不在的时候苏西会来这儿陪你,你不能跟她发脾气哦,要乖一点。”
李平头摇的象拨浪鼓,“你不能走。”她蹙着眉头,楚楚可怜。
永恩哄她,“我妈妈,你记得的,给你烤饼干的人,依云啊。”永恩在肚子上比划,“她要生宝宝了,我马上有个弟弟,得去看望他们。”永恩撒娇,“妈咪,让我去吧,我会带礼物回来给你。”
李平迟疑。
永恩双手合十,“拜托。”
李平才答应,“早点回来。”
永恩,“嗯。”
喝几口牛奶,李平看着永恩,有几分怯生生,“你走,我会想你的。”
永恩愣愣,这样直接的“表白”,还是第一次,她很感动,几乎要澎湃了有没有,当即抱住妈咪,香香她面孔,“我也会想你的。”
李平贴贴永恩的脸。
永恩开心,笑出声,“哦,妈咪,我爱你。”
李平,“我也爱你。”
等到这样的结果不容易。记得刚到伦敦时候,去见李平,医生说李平有恢复到正常的希望,家居生活对她是有益的,她太习惯于疗养院里的环境,被保护和照顾的太过周到,外界刺激不明显,导致她恢复更缓慢。于是,永恩决定把李平接出来住,准确说,是在家人的一片反对声中,执意把李平接出来。
那会儿方明诚和远山两口子都劝,在伦敦读书,隔几天去疗养院陪陪李平就好了,永恩不答应。方明诚电话里说,“你不能因为跟我负气而拿李平撒气。”永恩懒得多讲,啪,挂上电话。
可是,因为这么多年为李平付疗养院费用的都是方明诚,不是永恩说接李平出院就能接的。永恩锲而不舍,去找律师,问,如果能证明她是李平的直系亲属,是不是她就有权决定李平今后的治疗方向?这件事被永恩办成了,跟医生确定好固定的复诊日期,找好能照顾妈咪的特护,联络好学校,也确定了打工的地方,以为日子可以奋斗下去,李平却状况频出。
无疑,对李平来说,永恩是陌生的,她爱护工和洋娃娃多过爱这个女儿,但最初她还是温顺的,对和永恩一起的生活只是不习惯而已。能习惯才怪,不包括保健师和医生,方明诚给李平的特护,保姆,做粗工的菲佣就有三四个,永恩只雇得起一个;方明诚给李平在疗养院订的房间是两层楼带院子的小别墅,永恩的住处不过是间斗室。这都还好,让李平跟永恩发作起来是有一次方明诚不顾与永恩的协定私自探望李平,被永恩放学回来撞见,她家那间公寓的客厅里,李平弹那架小钢琴,方明诚正在打理他刚买回来的盆栽,好嘛,吹花嚼蕊弄冰弦,还真把自己当神仙眷侣了。
永恩板着脸请方明诚出去。
方明诚不肯,让永恩克制一点别吓着李平
永恩说你赶紧走我就不发脾气啰
方明诚只好走,李平不让,拽着他衣角不撒手
永恩气不打一处来,她费尽心思就是想“拨乱反正”,让所有人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可这位老伯怎么总跟她捣乱呢?当时跟方明诚吼,“你能做点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吗……”她应该对着方明诚吼了很长很长一串吧,总之就是表达她对他不遵守约定的不满,神都没办法挡住她汹涌而来的愤怒,何况方明诚?
就在方明诚被永恩的一串责问弄得手忙脚乱之际,对着永恩吼回去的是李平,“你是坏女人你是坏女人。”她甚至要打永恩,可这二十年她在方明诚造就的温室里呆的根本不懂得怎么做出攻击,只是推了永恩几下。
永恩当时就觉着,不但神仙眷侣还真他妈恩爱情深,可这玩意儿再怎么着也就是婚外情高贵不了啊,被这一对老鸳鸯气得爆青筋,暂且闭嘴,放方明诚把李平哄回房间去,那一哄的时长是七十八分钟。
一个多钟头后,方明诚回客厅,永恩把新的户籍证明拍方明诚跟前,户籍里只有永恩和李平。不言而喻,李平的事儿,方明诚做不了主,永恩再次强调,“我说过让你消失,不然就是我和妈咪消失。这把年纪,说话算话好吗?”
方明诚一语不发,走了。
但这事儿没完,之后,就是季远山两口子轮流来给方明诚和李平做说客,电话没断过,贤伉俪一个月跑了四次伦敦。永恩思忖,她活的这玩意儿也能叫“独立”?
再给永恩添堵的就是李平,她真把永恩当坏蛋,生活上非常不配合。
永恩问她,“妈咪,你该不是把我当魔兽,把你自个儿当被魔兽劫持的公主,而方明诚是手持宝剑,英雄救美未遂的御前侍卫吧?”
李平听不懂,她只说,“我要见诚哥,我要回家。”
永恩长叹,素手蒙面,累死她,没法过了。
后来救到永恩的是方明诚写给她的邮件,老头被这母女俩磨出文艺青年的笔法,于邮件里细细交代李平各项喜好和习惯,包括这二十年来李平每一丝进步的过程。还有一件事让永恩对着电脑泫然欲泣,方明诚说,李平很爱洋娃娃的理由,是把洋娃娃当成她的宝宝,也就是永恩,李平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但李平从没忘记过她的孩子。方明诚告诉永恩,想得到李平的信任和配合,就一定要对李平的洋娃娃好……
对着电脑里老文青的邮件心潮暗涌是一回事儿,怎么活下去就是另外一件事。永恩离开一个多月后,收到爸妈消息,方逸文他们仍没放弃寻找永恩,她担心留在伦敦早晚会被找到,再说,她必须做点事给方明诚和爸妈看,不折腾不成活,她再次决定,伦敦不能呆,去芝加哥。
自此日子仿佛被核爆过一样,永恩必须每天跟老天斗智斗勇,努力将被爆成狼藉的生活理顺。马不停蹄,扑来扑去,列日程表自己设工期要求,事情一件件解决,然后,她总算成功将自己和李平弄去芝加哥。永恩不无得意,有点象捣蛋的孩子刻意忤逆父母来强调自己长大了那样,在爸妈不间断的电话轰炸和突击临检中,在方明诚布下的眼线监视中,她顺利脱困,她想,如此大逆不道,多数她的叛逆期来晚了的关系?至于伦敦那边的学校,她办了退学,她在学校暂时没交到朋友,再说也忙的没上多少节课,没人能从学校那里查到她的去向。不过申请到的,芝加哥学校这边,她必须要从预科念起。遗憾,其实,就阿光作弊给她改过的那个成绩还过得去的,可惜用不上了。
芝加哥对李平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不适应造成她的情绪起伏很大,跟永恩的相处糟到极点。她对永恩发脾气,有时还会动手,怒起来砸坏瓷器,也会弄伤自己。李平病了这些年,身体并不强壮,再说又被方明诚照顾的无微不至,禁不得一点折腾,时不时再来点头疼脑热什么的,让永恩几乎招架不住。记得状况最严重的时候,医生要求永恩再送李平进疗养院,永恩拒绝,她不走回头路,死都得坚持下去。
知永恩知道李平恼什么,归根结底一个人,方明诚,陌生的环境代表她再也见不到方明诚,于是一个最温和的病人被永恩的坚持弄成尖牙厉爪爱咆哮的小兽。事实上永恩对李平并没有不好,她当然会迁就她,跟她一起玩洋娃娃,给她讲故事,和她一起弹琴唱歌,但更多的时候,永恩把她当正常人一样,跟她聊天说话,她指着自己卧室墙壁上的那些画和照片里的人,跟她聊自己的心事,还有一遍遍告诉李平,“我才是你的女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