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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听说亲子配型成功率最高,但在检验结果出来前,竹心一直都担心得要命,就怕万一配型失败,不知要再去哪里找肾给妈妈。昨晚上,想到第二天就出结果,她更是焦虑地一宿没睡。到办公室,医生过来前,她还是抑制不住那种紧张,心脏狂跳,身体僵得都不敢动,直在心里祈祷。
可是,再怎么祈祷也不管用——医生给的结果,将竹心狠狠打击:她和妈妈的血型对不上,妈妈是A型血,她是承袭了爸爸的B型,另外,两人白细胞抗原的位点也只有一个相符;做不成移植。只能等合适的肾源。
拿到结果,竹心脑子都麻痹了,完全没法思考。医生又和她聊了几句,然后让她去和妈妈说一声,她茫然站起来,费了很大劲才走出去。出门右转,是病房,竹心却不敢往那边走。她转头,沿着走廊走到开水房那边,在休息椅上坐下。
缓了好一会儿,竹心才有勇气去想医生的话,可一想起来,就失望得直掉眼泪。开水房里,有病人的亲属提着水壶打水,热水从出水口哗哗流出来,雾气蒸腾。她的眼泪,就像那开水,直直往下流泻。只一会儿,那人就打满水,提着水壶走出来。见竹心一人坐那儿哭,他奇怪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走了。
出水口没有滴水,竹心的眼泪却还在流,收不住。
自打接受了妈妈得尿毒症的现实,眼泪也不知淌了多少,奇怪自己竟然还有那么多泪水,停也停不下。哭吧哭吧,要哭就在外面哭完,回头绝对不能在妈妈面前掉一滴泪。竹心便也不去擦眼泪,就坐着继续哭。
方子航打完电话,就上楼去找竹心。办公室里找不到她,他正准备去病房,远远就看到走廊尽头坐着一个人,身形像她。他忙走过去,停下脚步就问:“结果怎么样?”
竹心控制住抽噎,没说具体原因,只说配型失败。其实不消说,看她的反应就知道了。方子航挨着她坐下去:“我也去配型,也许我的合适。”
竹心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痒痒的,眼中又有泪意,心头却很感动。可是配型不是想做就能做。默然片刻,她才慢慢跟他解释起来:活人捐献肾脏,只能是病人的家人或亲属才可以,就算配型成功,医院不敢接受他的肾脏。
听她说完,方子航凝眉:“只要肾脏合适,总能找到医院做手术,国内医院不做,就去国外,事在人为。”
竹心叹了口。就算合适,怎么能用他的肾?他为她做了那么多,金钱和人情上,她亏欠他太多,多得快没法承受。他的好意,她只能心领,不能接受。看他那样认真,她也不知要怎么劝,随口就问:“你是什么血型?”
“AB。”
天意吧,他和妈妈的血型不同。竹心有点如释重负:“我妈是A型,血型不相容,也没法移植。”
既如此,他亦无奈,看她眼角尚有泪痕,他抬手轻拂掉:“别急,我会想办法。”
唯一的办法,只有——等。亲属的器官配不上,只能等尸肾,或是那些心死亡的无偿捐赠肾。医院的尸肾一直供应紧张,那时候,全国无偿器官捐献还没开始试点,各种机制也不完善,愿意捐赠器官的人极少,数量可想而知。
肾脏资源这样奇缺,病人想换肾,少则等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都很平常。
日子,完全变成了等待。
至少,等待是有希望的。
方子航一直在帮她们找合适的肾脏,全国的肾脏移植中心,还有红十字会,只要有合法的肾源,他都会想方设法去联系排队配型。
两个月后,医院刚收到湖北省一家人民医院送来的无偿捐赠肾,血型是A型,移植科立即安排竹妈妈第一个做配型。结果是皆大欢喜,有九个点配对,基本和亲属肾一样。明天凌晨立即做手术。这一切,都多亏方子航从中斡旋。
第二天姑妈他们都赶了过来,手术成功。
又过了一个月,竹妈妈出院,而吴叔叔的案子,也查出结果。最后说是被栽赃,过个把月就能复职,听说还有机会升至局长。不管怎样,两边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年后,竹心和方子航结了婚,第二年就生下方明跃。
又过了三年,竹妈妈去世,吴爷爷亦在同年辞世。
年复一年,时间从未停止往前。
八年九年,不过就是一晃眼,期间的经历,是曾经没有想到的,那些自以为惊天动地的聚散离合、与众不同的刻骨铭心,放之尘世来看,亦属稀松寻常、平淡如水。其实活着也没什么想不到的,人生在世,不过生老病死几件大事,余下的,仿佛顶重要,细而思之,也就只是如此而已。大部分的男女如此下去,也就是一生了。
可又谁曾料到,八年以后,他们又会重新遇上。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到这里就终止了。下一章,方先森的声音就正式登场啦。
☆、爱你如命
吴宥赫开车走后,外面突然开始落雨,竹心急忙奔回到屋子。
她打开灯。屋里极闷,下雨不能开窗,她打开落地扇,风才刮两下,又觉得冷,赶紧关掉。可没有风,又有点热,前胸后背额头都开始沁汗,只好抓起一本杂志,不住朝身上扇。
这种天气,真让人半尴不尬。竹心恹恹地,心里很烦躁。可能因为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刚散步又吹了风,上车又吹空调,一热两冷,身体吃不消。
她靠着枕头半躺下,手机撂在头侧。
屏幕突然亮起来,淅淅沥沥,雨声和手机震动声同时在耳侧回响,响得头痛。竹心看一眼,还是方子航打过来的。她伸手想点拒绝,可因为恍惚,不小心却按到了接听,又按到了免提。
听筒那边,传来方子航又惊又喜的声音:“竹心——别挂、别挂。。。。。。”
竹心吃惊地坐起来,盯着屏幕一看,才知自己按错了。她赶紧抓起手机,想中段通话。然而,听到他殷殷心切地喊别挂,她心又软下来,手指也动不了。
又听方子航问:“我查了,你不在武汉,也不在你爸那儿,你在哪儿?”因刚刚太急切,他声音还带点兴奋的颤音,所以有点抖。
竹心听他声音似乎还有点醉,不悦地皱眉:“你喝了酒?”
“你不在身边,我想你,不喝我睡不着。”方子航声音拉得好低。像从山坡底下滚起的雷声,轰隆隆,闷而重,直压在她心上。她心里不舒服,故没搭话。
“我要见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方子航忽然又急切地说,大概以为她又想挂电话,声音变得大喇喇的,有点要开始无理取闹的势头,话里带威胁,“你不说,我早晚能查出来。”
竹心小声说:“你能不能给我一段时间,我想考虑我们的事。”
“你要考虑什么?”
“我。。。。。。我在想。。。。。。离婚的事。”竹心说完立即咬住嘴唇。
“离婚?!”方子航厉声大笑,喉咙像割破了,声音很粗粝,还带点说难绕肮以缢倒闵绷宋椅叶疾焕耄慊固嵴馐赂墒裁矗渴悄愫茸砹耍故俏液茸砹耍恐裥模憷鲜邓担遣皇怯窒胱藕臀谊耍ジ母瞿腥嗽倩椤!!!!!J悄隳歉鲂蘸那巴拢故悄歉鲋R缴蚴悄愦笱歉龈苯淌冢坎还苁撬愣夹菹耄愀腋瞧渲心母龊茫矣蟹ㄗ影涯忝嵌寂溃∥腋嫠吣悖闵俏依掀牛朗俏依掀牛呛牵肜牖椋俊慊共蝗缛ハ朐趺此溃 �
竹心身上所有毛孔都打开,刚还嫌热,这会儿已觉刺骨凉。仿佛一条冰蛇,顺着尾椎骨,从背部蜿蜒直爬上脑后勺,蛇上有千万支细针,一路爬一路扎,又冰冷又刺痛。比如芒在背还可怕。她几乎是屏着呼吸,颤声说:“方子航,你又在乱说什么,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方子航鼻底重重喷出一股气,隔着听筒,都让竹心感到一阵酒味熏来似的,她身上又一哆嗦。“竹心。。。。。。”方子航一霎又柔情似水,“麦晓雯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喝多了,她送我回家,她知道我和你吵架,她故意趁虚而入,到家里,她也一直灌我酒。。。。。。我真的不该喝那么多酒。。。。。。你知道,我爱你如命,怎么可能对她动心。”
爱你如命?竹心忽然一身鸡皮疙瘩,两腿发软,朝床沿跌坐下去。
试问,若有个男人,当真爱你如命,女人哪个不感动得涕泪纵横?竹心确实曾被他感动过。
当年,竹妈妈手术后,虽然不能做重活,但平时衣食起居不成问题,竹心就重新找了份工作。那段日子,方子航一直陪着她,待她们母女尽心尽力,十分周到,妈妈对他也很满意。
半年后,竹心就正式和方子航恋爱。不出她所料,和方子航的事,遭到他们阖家老小反对,尤其双亲和爷爷,反对得最是彻头彻尾。方家的人什么事没经历过,竹心这桩事,不过小菜一碟。
他们起初只把竹心当做贪图名利,妄想一飞冲天的心机女人,便以钱财和前途为饵,要助竹心飞黄腾达,前提自然是让她离开方子航。可竹心没有被打动,仍旧和方子航往来。
利诱既然不奏效,他们又来威逼,冲竹心身边人下手。不仅表哥表嫂先后丢了工作,还累及妈妈和姑妈性命安危。竹心再自私,也不肯让家人因她受威胁,走投无路之下,只得答应放弃方子航。
可是方子航不肯撒手,他坚持要和竹心交往。和家人硬碰硬的结果就是:他先因故被停职,后被他爸派人抓回天津。
到天津,方子航待了一个星期,试图说服家人接受竹心,最后谈判无果,老妈要他另外相亲。见家人死活不同意,方子航最后灰心丧气,绝望之下,给家人放出狠话:要不同意他和竹心的事,他就去死!
开始家人还没当回事。两天后,方子航开车到北戴河散心,在海边给方爸爸打了通电话,说:“爸,我问你最后一次,到底同不同意我和竹心在一起?”
方爸爸没听出他口气不对,还是像往常那样,斩钉截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