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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飞嗯了一声,突然想起来道:「大殿下呢?现在何处?有没有受伤?」
那几个朝臣面面相觑,凌楚成道:「启奏陛下,萧云勾结匪人,谋刺我主,已经下在天牢里,只待圣旨一下,便凌迟处死。」
萧飞听了这话,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晕过去,一口气接不上来,倒回枕上,喘息着道:「这是。。。。。。这是谁。。。。。。谁定的罪?你们。。。。。。」
凌楚成站出列来道:「都是为臣的主张。陛下,那刺客便是晋还双的人,臣已经仔细审问过了,是晋还双派他来找大殿下,便是为了谋刺我主,陛下,那人已经招供,铁证如山啊。」
萧飞道:「什么铁证?」
那凌楚成自怀里掏出个红绫帕子来,那帕子下方绣了云字,萧飞一愣道:「这是什么?」
凌楚成道:「是晋还双的信物,说是凭此帕来见萧云,便可行事。」
那绫帕边角毛糙,一望便知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皱了眉道:「这是什么信物?」
凌楚成犹豫了一下,道:「这是从肚兜上撕下来的一角。。。。。。」他说着脸色十分尴尬。萧飞脸色更见苍白,狠狠盯着那方红色绫帕,突然一把夺了过来道:「朕知道了,这事,等朕身子好了再议。朕现在累了,你们都下去。」
他捏着一方绫帕,双眉紧紧皱着,一直不曾说话,内侍端了药上来,还没递到他唇边,他一抬手便推开了,跟着掀开被子跳下床,才走了两步,脚下便是一软,几乎摔倒,额上立时一层细汗,内侍连忙扶住他道:「陛下,陛下保重龙体。」
他扶着内侍的手在桌边坐下,李明又递过来药碗来,正要一勺勺喂他,他却抢了药碗过来,一仰脖喝了下上,喘着粗气道:「更衣!」
内侍们慌了手脚,他眼见得站也站不稳,说句话也要喘上半天,这更衣是要上哪?
萧飞见这些人不动,扬起双眉道:「怎么,要造反吗?一个个个是死人吗?」
李明大着胆子道:「陛下这是要往哪儿去?」
萧飞咬着牙道:「去刑部大牢。」
李明吃了一惊,当下劝道:「陛下若是要去放了大殿下,只需一道旨意,奴才这就去提了他出来,陛下龙体违和,可不能劳累了。
萧飞闭了闭眼刑部大牢向来是凌楚成掌管,萧云是重犯,只怕那老儿的人不会轻易放人,非得自己去才成。而且萧云到底如何了,他心里着实牵挂,恨不能立马见到人才好。只是他站着已觉得吃力,这时候更不想多说话,只是简短重复道:「更衣!」
李明,看萧飞已经是满脸的不耐烦,只得吩咐内侍给他穿衣,劝又不敢劝,说也说不得,只得给他换了便服,又将新进来的高丽参给他嚼了半片,这才勉强出了宫门上轿,直往刑部大牢而去。
牢内光线阴暗,萧云蜷缩在墙角一堆稻草上睡着,龚小弯守在他身边,听到脚步声杂沓而来,他转头看去,却见一大群人,穿着宫中服色,中间一个紫衣男子,全身罩在一领黑色斗蓬里,光线昏暗,瞧不清面容,身形却有几分眼热,那男子走到他们牢前,狱卒开了门锁,那男子对垄小弯道:「他怎么样了?」
声音熟悉,正是萧飞,却不知为何说话甚是费力,短短几个字说出来,便喘气不均。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走进囚室,径自走到墙角俯身去看萧云,垄小弯答道:「他睡着了。
萧飞飞皱了皱眉头,牢里阴冷潮湿,发出难闻的气息,萧云就蜷在一堆稻草上,那草看上去也是肮脏污秽,忍不住道:「这样地方也能睡着?」
龚小弯面无表情地道:「比这里更脏更龌龊的地方我们也待过,那有什么法子,总不能不睡觉吧。」
萧飞一阵心痛,低头看萧云仍然睡着,身上盖了垄小弯的外衫,仍是冷得缩成一团,当下便解了自己的斗蓬下来,盖在他身上。才直起身来,脑中便是一阵眩晕,他晃了晃身子,李明吓得连忙扶住他,萧飞低声道:「把他们。。。。。。主仆二人,带回宫去。」
他的病半个月后才好利索,却不敢怠慢了朝政,大臣们走马灯似的来来往往,将个寝宫弄成了朝房。
他不敢大意,这一次吩咐人将萧云安置在自己宫中的一处偏殿,着人精心照料。萧云却只是受了惊吓,到没受什么伤,太医调理得好,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到是萧飞自己病中失于调理,一直拖了月余,遇到天阴雨天,右肩便隐隐作痛。
他处理完朝务,有时候便去看看萧云,萧云似乎好得多了。见他不再害怕,他也不敢造次,有时候只是坐一坐,看着萧云吃饭吃蘗,也不多话,坐一坐便去。
有时候兄弟两个也说几句话。萧云慢慢地神智也恢复了,只是神色间非常淡漠,萧飞对他竭尽所有的耐心,这才慢慢让他不再那么畏怯,渐渐地对萧飞熟悉了,偶尔会笑一笑,虽然稍纵即逝,然而萧飞已是乐得开了怀,看到这昙花一现般的笑容时,一整天政事繁忙的疲惫都消弭无形。
他明知这是不成的,却克制不住地想去看他,去听他说话,去看他那渐渐明亮的双眸。他也想要克制自己,试着绝足不去,然而不过两三天,就烦躁不安,坐卧不宁。
这一日再也忍不住,吃罢饭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便急急地往那边去。
金秋艳阳,虽是傍晚,彩霞满天,将偏殿门口一株枫树映得霜叶似火。
还没进屋,听得一阵笑声传来,笑声柔和清亮,如林间清泉,萧飞不由一愣,很少听到萧云笑出声来,从来便是淡而无声地笑一下,这时候突然听到他笑得这样放松,心里一阵轻快,悄悄地走到门边,探头去看,只见一名宫女半跪在萧云身前,正仰脸闭日,萧云提了墨笔,正细细替她勾画,画了又端详一阵,取过身边的铜镜,微笑道:「妳看看,好不好?」
那宫女接过铜镜看了看,点点头抿嘴笑了,萧云也跟着笑起来。
萧飞不由地看得呆了,萧云对他,从未如此温情过,不论自己如何待他,他要么害怕,要么淡漠,就算笑也中是浅浅一笑,梢纵即逝,何曾有过这样温柔的笑容?
霎时之间,心灰了下来,呆呆地站在门边,垄小弯正从外面过来,远远地看他在门边发呆,便走过来止要行礼问安,却见萧飞一脸孔颓丧,对他摆了摆手,转身便去了。龚小弯微微一愣,走到门边看时,萧云仍在提笔替那宫女仔细地修着眉,再看萧飞的背影,素来挺拔的身影,不知怎的,略有了些佝偻,在夕阳余晖里,说不出的落寞。
萧飞这一走,便是三个来月不再踏足。
朝中大事接连不断,十月成王进京,萧飞知道这位叔王心术不正,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政事一忙。倒像缓了些郁闷。
他每每闲下来,一想到萧云当窗替人画眉的光景,心上便像扎了一刀,有时候想,自己这一番心思只怕要落空吧?
哥哥他。。。。。。如果不是去当了质子,独自流落在翼国,如果不是萧梁要一统天下,哥哥也不会这样,也许:也许这帝位仍是他的?
他想到这里,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忍不住仍是打了个寒颤。
这一日正在胡思乱想,李明带了个小太监抱了大堆的奏折上来,萧飞收住心思,打起精神,准备批阅奏折,李明手里递上来一个蓝色薄绸面的折子道:「陛下,这个折子,丞相嘱咐奴才亲手交给陛下的。」
萧飞接过来翻一看,冷笑道:「原来是他,倒要看看有什么话说。」
那折子是成王所上,倒也没说什么,不过是例行请安问好之话,末尾却说道,听闻大殿下现居宫中,骨肉亲情,十分想念,渴求一见,请皇帝御准。
萧飞看了这几句话,心里便哼了一声,这位叔王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当年主张送萧云去晋国为质的,成王是其中主谋之一。他只当打发了太子去了晋国,萧飞年纪幼小,先皇身子不好,这大位早晚便是他的。岂知老皇帝不仅一时没死,萧飞也顺顺当当地做了太子,继了大位,这时候倒又想起了前太子了。
什么骨肉亲情,这皇宫里,哪来的骨肉亲情?
萧飞想到此处,不由愣起神来。
萧云本是正宫皇后所出,皇后家战功卓著,这天下一半是他外祖家打下来的,然而萧梁建国不久,萧云的外祖及舅父便相继而亡,明明是第一炙手可热的家族,却人丁寥落,再没留下后人,不几年皇后也一病而亡。
萧云自幼便性情温和,宽厚仁慈,先皇并不喜欢他过于温和的性子。其时天下群雄并起,列强环伺,有这么一个性情仁厚的储君,先皇一直有些耿耿于怀。及至萧飞出世,他性情倔强,凡事绝不服输,个性刚毅,十足地像先皇,自小便受尽父皇的宠爱。
多年以后,萧云才慢慢明白,为了将他扶上太子之位。皇帝第一个牺牲的便是这位太子哥哥。
他小时候对萧云没什么感情,因为皇子们住的宫殿都相隔甚远,萧云又大他许多,只有一次,他随父亲到当时的景阳宫去,父亲与皇后在内说话,萧飞独自一人,跑到宫外的太液池畔玩,萧云那时候不过十二岁,正是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站在木芙蓉树下,按宫引商地吹着一枝竹笛,几名宫女翩然起舞,将萧云团团围在中央,萧飞只有六岁,却看得呆了,那样秀雅俊逸的少年,在以后很多年,这记忆一直深刻在脑海中。
这便是他在晋国皇宫里,看到面目全非的前太子时,震惊与愧疚一时占据了心胸,终于没有忍心杀了他,而是将他带回故国。
或者他心里,一直想要寻回那个芙蓉树下的吹笛少年?
他合上奏折,站起身来,走了几个来回,萧云面对自己地那张淡漠的脸,与对着宫女温婉而笑的脸,再度在眼前交替变换,他想了一阵,走回案边,在奏折上御批:准奏。
转头吩咐拟旨,定于八月十五,中秋夜,着成王进宫,皇帝要举行家宴,宴请远道进京的叔王,着大殿下萧云陪宴。
这道圣旨发了下去,最为坐卧不安的人却是他自己。眼见得中秋一天天临近,想到又要再见到萧云,心里就是一阵乱跳,将那素梅折扇反复地把玩翻看,心中到底是什么情绪,竟然就不出个所以来。
庆云殿内的光华楼,是历来宫中赏月最佳之地,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