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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林苑,半月当空,如纱的乌云时尔随风掠过月影。
陆梦骑着白马穿过东陂池上的一座长石桥,跟随着张汤,来到了鼎郊观,刘彻把卫子夫软禁在这所较偏僻的宫殿里,不许任何人探视。
她和张汤入殿后,有宫人来禀告张汤,说夫人正在昏睡,于是他二人便坐到堂内等候,中间,陆梦向张汤了解案情。
张汤像早就等着她开口相问一样,急不可奈的说:“这案子,至今尚无进展,小人愿详细说与夫人听,还请夫人金口指点一二!”
“前辈言过了,指点不敢当!”陆梦把张汤当史上的老祖宗看,一声前辈把他叫得诚惶诚恐。
“夫人切不可这样抬举小人,小人……”
“好了!”陆梦打断他,“张大人,客套话不必说,也别叫我夫人,就叫我陆梦,把事情的前后讲给我听听吧!”
“是,陆梦仙子!”张汤不敢违她的命令,更不敢对她不敬,便在陆梦的名字后加上仙子,仙高于凡人既等同于高于一切其她女人,这对她算是恭敬了。这恭敬不仅因为她是皇帝最喜欢的女人,还因为,他自己对她亦是倾心未改。
俩个人于殿中对案而坐,张汤详细向陆梦讲述了事件的经过:“这事情还得从那具被藏于承光宫的女尸说起。自从陛下下令彻查女鬼害人案,我就围绕着在卫夫人处发现的蛛丝马迹,展开了详查……”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27)心欲静,身不宁4
一字不漏的,张汤把昨日向刘彻请旨后发生的事,包括皇后和楚服曾到承光宫的细节,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陆梦。
“那么,皇后走后你发现了什么?”陆梦问。
张汤面现窘态,说:“我当时等了半个时辰不见卫夫人归来,便去处理其它事务了。而后再来时,听宫女说卫夫人不在宫中去赏桂花了,我便向承光宫西侧的桂花园寻去。哪曾想,发现夫人正和一个男人肩并着肩,手肘相挎,咳!”张汤一低头,似很后悔见那一幕,从他的表情,陆梦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刘彻之前对卫夫人万般维护,而如今竟绝情到不允许她们母女相见了,十有*是发生了让他无法原谅的事。果不其然,只听张汤继续说道“当时,我觉得事有蹊跷,就静静躲到树后观察,呃……”张汤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说:“大意之下,小人泄气失声……”他看看陆梦,陆梦憋住了笑假装认真聆听,便接着说:“屁声一响,我就被他们发现了!那男人当时侧过半张身来,即将现出相貌,忽然他被卫夫人推了一下,便快步出林了。我隔着花枝未看到他的脸,只记住了他的手里拎着串红丝线编扎的蝴蝶扣饰。”
“红丝线编的蝴蝶扣串?”陆梦记起了:那个骑*的少年,即小霍去病,也有一串那样的装饰物,就系在他的竹萧上。他的蝴蝶串会和案子有关吗?略一思索,她接着问:“陛下是因此而把卫夫人软禁的,对吗?”
张汤答:“此其一!”
“晕,那其二呢?”
“其二,我在他们站的地方挖出了一双女人的断脚,虽那双脚已经腐烂,却恰恰是和女尸的腐烂程度相仿,于是我把那双腐足拿回去和女尸对比,果然就是尸体上丢失的一双脚!”
“后来呢?”
张汤喝了口茶,答:“后来……”
他忽然缄口不言了,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陆梦催促道“说呀,后来怎么了?怎么到了关键的地方,你反倒停下了!”
“后来,卫夫人就拒不交待那男人和女鬼的来历!并且一口咬定女鬼的事和你有关,结果,陛下勃然大怒,下旨把卫夫人软禁于此,不让任何人探视,就连长公主哭着闹着,陛下也不允她求见母亲,于是乎,便发生了公主失踪的事……”
“是这样……”陆梦避开张汤的目光,心情十分沉重:原来,他把夫人软禁,真的是和自己有关;原来,他是这么在意自己,不允许别人有只言片语的亵渎,就算是他最最亲爱的家人亦不可以!
“刘彻,这样爱着,爱着江山、爱着家人、爱着我,很累吧?我不是皇帝,无法想像一个人如何能做到兼顾方方面面,不过,也许,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她正思索着,里面的宫女出来报说卫夫人醒了,张汤便陪着她进去审问。
他们进屋的时候,卫夫人正伏在榻上哭泣。
“夫人,请不要太担心,公主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张汤先安慰她。
卫夫人起身,并没看他,只是擦着泪,轻声说:“张大人,我只求你一件事:把陆梦请来!她不来,我一个字也不会说!整件事,我只和她一个人说!”
“她果然是在等我!”陆梦早前隐约猜到了,夫人执意把她牵扯进案中,不惜触怒刘彻,应该是事态紧急,想要见到她,于是她对张汤点点头,张汤会意出去了,她走前两步,递了块香帕给卫夫人,“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卫子夫猛然站起来,打量她,颤动着薄唇,“你是?”
“陆梦!”陆梦正色道“十年一别,夫人风华依旧!”
……
陆梦去往卫子夫处已有近一个时辰,刘彻尚不知情。他刚刚返回上林苑,找寻卫长公主之事没有一点进展,脸上不免有些愁郁。刘妍,那是他最喜欢的女儿,丢了整整一天,心里怎么能不惦记呢?可恨卫子夫一口乱咬说陆梦和女鬼案有染,要不然,他也不会把她软禁,更不会一怒之下打了妍儿,害得懵懵懂懂的小刘妍哭着跑开,这一去竟再没回宫!虽然他洠舜笈娜寺沓鋈フ已埃匀幻挥兴南侣洹�
她一个小女孩儿,夜幕重重,能藏到什么地方去?会不会,被人捋去了?
刘彻快步回殿,想看看是否有关于妍儿行踪的奏报,刚至御宿苑前,果然有人来报:“启禀陛下,张廷尉洠死促魇铝耍倒鞒渴痹ス种行≈裎荩 �
“什么?”刘彻眉头一紧,妍儿去找过陆梦,定然是去兹事的,不会惹得陆梦伤心难过吧?心里徒然不安,他急问:“他可说陆梦现在何处?”
“说了!陆姑娘去见卫夫人了!”
不好!刘彻预感到事情不妙,陆梦可能又要涉险!
对佳人的牵挂升至极点,他霍然转身,急命:“移驾鼎郊观!”
……
(228)追悔莫及
金黄车,八匹枣红骏马拉车,左右轻骑兵卫护驾,皇帝的御驾飞快驶入了鼎郊观。
銮驾刚刚停住,车轮还未稳呢,刘彻就疾步下车,匆匆向殿门行去,唱报官赶紧追在他身后报驾。里面的人听到唱报慌慌忙忙的前来迎驾,张汤首当其冲,跪在众人前方。
“张汤平身,何故下跪?”刘彻问。
张汤不敢平身,也不敢说话。刘彻的眼皮颤了下,本就不安,此时更加心慌了。感觉到陆梦出了事,他顾不得等待张汤的回话,阔步奔进了内室,当即一惊。
室内只有卫子夫和一个宫女,卫子夫的臂上淌着血,宫女正为她包扎。
“陆梦呢?”刘彻张口就问。
卫夫人凄凄抬眼,回道“她逃了!”
“她为何要逃?”刘彻咆哮。
卫子夫并未回答,而是有意“啊”了一声,同时捂住伤臂,示意他陆梦的出逃和自己的伤有关。实际上,这臂伤乃是她自己所为,故而并不敢直接出言嫁祸到陆梦身上,那样就有欺君之实了。什么事可以称谎,什么事不可,她拿捏得很有分寸,见刘彻的神情像是明白了自己的肢体语言,便跪于地上,哭诉:“陛下,陆梦说是她藏起了妍儿!您要救妍儿啊!”
“你休要惺惺作态,胡言乱语!”刘彻一把拎起她,“不想死,马上告诉朕,陆梦去哪了?”
“刚出去,应该走不远!”卫夫人被他拎住了伤臂,疼得险些窒息,艰难吐出几个字竟晕了过去。刘彻扔了她,快步出殿去寻找陆梦。
观外的灯笼挂满了树、墙,像无数神秘的眼睛,在夜幕中,在刘彻的眼中,流着泪。
“梦,朕不该,不该恼你不辞而别,不该由着你在那野兽成群的山林中感受孤寂,不该试图让你尊强的心作出让步!不该!不该!不该!”
“朕错了!梦,你那凌于天外的心,它太纯美,和你一样纯美,永远不知道防备这险恶的事俗,朕只该把你留在身边好好呵护着,好好盯紧着,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手!”
无尽的忏悔着,无尽的惶恐着,刘彻已经跑出了近一里路,依然不见陆梦的身影。周围只有大批的侍卫,一成不变的追随着他。
追随,他被追随惯了,曾盼望陆梦能像一只乖巧的小凤凰,无怨无悔的追随他。可是如今,他的想法变了:“陆梦的存在,从十年前她的灵魂到来,始终就是一个最奢华的梦!上天让她来到朕的身边,已是不可能中的可能,为何,朕还要这般贪婪,竟想以平常人看待她?不能遂愿于她,恪守十年那个诺言,与她一夫一妻,已经对她不起了!回想,她从未以那个诺言让朕难堪,朕呢,又为她做了什么?难道连她默默的哀伤亦不能体谅吗?”
这时,刘彻想起了陆梦骂过自己的一句话:混蛋。
别说骂,他甚至于想打自己了。当婆娑的树影和阴暗的宫銮在夜色中旋转,他的心也跟着旋尽了无边的黑洞。淋漓的汗水伴着疼痛的呼吸淌下来,他收住了脚步,向含糊不清的夜,高声呼唤:“陆梦,回来!莫让朕,第二次,在全然不知中失去最最亲近的人!”
忽然一阵叮叮铛铛的兵刃相交之声,他回身一看,身后的马道上,陆梦和众侍卫打起来了。她一边攻击侍卫们,一边嚷着:“刘彻,不要再对我虚情假意了!告诉你吧,我已经厌倦了你的花言巧语!我见不得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不能容忍你对卫子夫好!我要报复你们,是我抓了你的女儿怎么了?你就等着为你的妍儿收尸吧!”说完,她跳出人群外,向他瞥了一眼。
夜,含糊不清,然而刘彻分明的看清了,陆梦的眼中饱含着柔情!
她要做什么?为什么把事情往身上揽?
他正欲发问,却见陆梦把剑抖了个漂亮的花式,随即提身而起,似位翩翩仙鸾,凌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