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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铜精
船搁浅在礁石上。铜山山脉是向两边横出又拐弯的,像是环抱的双臂,在山脚下形成一个天然的港湾,无论外面如何波浪滔天,港湾里都是相对平静的。如果不是风实在刮得太厉害,沈固也不至于把船直接撞到了礁石堆上。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总算是安全了。
船一停,钟乐岑就抱着桅杆干呕起来,幸亏他刚才没吃几口那些生鱼生虾,呕了几下也没吐出点什么东西来。小黑子也是晕得躺在甲板上直哼哼。刚才风急浪高,大家的命都悬在那一条线上,倒也没觉得这么难受,现在暂时平安了,吊着的那口气一泄,这晕劲就反扑上来了。
沈固还好,站在船头把前方打量了一下。从表面上看,这铜山就是个小岛,只是寸草不生,岩石一概黝黑,连带着山脚下的海水也是深黑色的,不知是海水本身的颜色,还是被山映的。沈固极力往前看,天色阴霾,看不见太阳,不知是被云雾遮住了,还是这种地方就没有太阳,总之视野受限,沈固目之所及,也就只能看见前面似乎是个山谷,其它的一概看不清。
钟乐岑干呕了几口,觉得胃里翻腾得不那么厉害了,挣扎着喊沈固:“把绳子给我解开啊!”
沈固过去把绳子扯开:“怎么样?还晕得厉害——哎,上哪儿去?”
钟乐岑爬起来,脚底下还觉得那船跟在海里一样的晃,歪歪倒倒地往船舱里跑,一到舱门就傻了眼,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沈固——”
“怎么了怎么?”沈固赶紧过去扶着他,“这——”
刚才船那么玩命地颠簸,船舱里的箱子也被颠得翻了个个儿,箱盖大开,里头的珠宝更跟越狱的囚犯一样,绝大部分都跑了个没影儿。珍珠是圆的,自然头一个滚得精光,宝石和金币也不甘落后,总之箱子侧倒在地上,里头是啥也没了。船舱是没有舱门的,刚才一路逃命,估计这些宝贝都从舱门出去回归大海了,倒真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只有船舱角落里有几块金币和两三颗宝石劫后余生。
钟乐岑嘴瘪得像吃了三斤黄连,沈固赶紧把那可怜的几枚金币和宝石捡起来装进他衣兜里:“没事没事,丢了就丢了,这不是还有点吗?”
钟乐岑看看这一小把黄金宝石,再看看那硕大的箱子,真是悲从中来。沈固抱着他亲了又亲:“没事没事,破财免灾嘛。再说了,这么一大箱子弄回去还不好脱手,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
钟乐岑又憋气又窝火又心疼,半天才把心态调节平稳了点,把东西递给沈固:“你拿着,拿好了。”
沈固赶紧找出手绢来,把这点宝贝包好了牢牢系在腰带上:“放心,一准丢不了。”
钟乐岑扁扁嘴,但东西已经丢了,说也没用,没精打采地说:“现在怎么办?前面那是铜山么?”
小黑子也缓过了气来,猛然想起一样要紧东西,赶紧问:“沈哥,那贝子呢?贝子不会丢了吧?”
沈固从口袋里摸出琉璃瓶晃了晃:“放心,在这儿呢。”这东西他可是贴身放好的,刚才被巨蟹砸得掉下船去的时候还用一只手捂着口袋防丢。这东西要是丢了,小黑子非要了命不可。
小黑子果然大大松了口气,这才看见那空空的箱子,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说:“钟哥,我不跟你分了。”
钟乐岑很欣慰地看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本来也没什么好分了!”
沈固搂搂他:“得了得了,别想了。走,咱们上岸去看看。我说,外面那风,什么时候能停?”
钟乐岑叹口气:“也许还是不停的好。不知道咱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如果还是在鲛人的海道上,那么是没有风的。船没了海豹来拉,再没有风,要是靠咱们划桨,估计划上一年也回不了家。”
沈固愣了一会,然后说:“船上没桨。”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沈固拍板:“甭管那么多了,先上岸!要是这里真是铜山,怎么也得找找有没有那个空青。至于怎么回去,到时候再想办法!”
船已经搁浅在礁石上了,三人踩着礁石就直接上了岸。往前走了几步沈固才看清楚,前面不是个山谷,只是一条山壁上比较宽的裂缝,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沈固摸出微型手电往里面晃了晃,发现是一条通道,可能一直通往山腹,看不到头。
“进去看看?”钟乐岑想往里伸头,被沈固一把拉住了。
“等一会!咱们先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别冒冒失失就往里头跑。”
铜山并不高,至少是露在海平面上的部分并不高,面积也不大,而且因为寸草不生,爬到山顶就一览无余——啥都没有。既没有活着的生物,也没有生物留下的痕迹。
“这地方——”小黑子疑惑,“什么东西都没有?”
“鲛人长老不是说铜山周围的海水有毒,鲛人不能靠近么?估计别的海中生物也一样吧?”
“那,这地方会有铜精么?”
“如果连其他海物都不敢靠近,也许真有点什么。”
“会有什么?”沈固现在觉得很需要问清楚,这位小祖宗,时不时的就给他出点幺蛾子,比如说请来了黑虎不知怎么送回去,比如说请风的时候请来飓母……万一这位小祖宗说这里有点什么,其实说的是有点什么要大家命的东西……沈固觉得大家都好去死一死了。
钟乐岑挠挠头:“这,我不知道……”
沈固叹口气,把他推到身后:“我打头,进通道里去看看。”已经走到这个地方了,如果不进去找找空青,岂不是遗憾一辈子?
小黑子倒没想这么多,钟乐岑一说这地方可能有铜精,他就开始四处张望,此时一听沈固说要进通道,抢先就转身要往山下跑。不过他刚转身到一半,就突然指着山脊上大喊:“马!”
马?沈固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他跟着转头,果然看见山脊上突然多了一匹马。
这实在是诡异。因为他们刚才明明已经扫视过那个位置,并没有什么马。铜山不高,站在他们这个位置已经可以一览无余,而且山势平缓又寸草不生,绝对没有能藏住一匹马的地方。可是现在,却有一匹马突然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刚刚确定没有任何生物的地方。而且这匹马毛色黄亮,在微弱的天光下都反映着暗金色的光泽,也实在不是普通马匹能有的。
钟乐岑突然说了一句:“铜精!”
铜精?沈固一怔,立刻就想起钟乐岑所说的话——铜之精,如马,如僮。原来,这匹马就是铜精?
小黑子根本没想那么多。开始他是诧异——怎么会突然跳出一匹马来?怎么着,你也得有点马蹄声吧?然后钟乐岑一说这是铜精,他就激动了,直接猫着腰就往前奔。其实这个动作有点搞笑。这么平缓的地方,又是寸草不生,别说猫着腰了,就是匍匐前进也一样显眼。果不其然,他才前进了十来米,那马一扭头,四蹄铮铮地就跑了。马蹄过处,居然溅出耀眼的火花来。
沈固和小黑子拔腿就追,但是两腿岂能跑得过四条腿?那马轻轻松松就把他们甩在后面,一路下山,跑进了那条裂缝,进去之前还扭头往回看了一眼,像是有点舍不得似的。这下子沈固他们就算想不进去也不行了,于是大家一块冲——进!
通道很黑,微型手电也不过能照个十来米远,沈固打头,钟乐岑居中,小黑子断后,彼此紧跟着在狭窄的通道中前进。两边是潮湿的气息,但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再没有半点活物发出的声响。沈固一边比较放心,一边又担心起来——如果一时半时回不去,这铜山里没有一点儿生物,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正想着,眼前倒微微有了点光亮,不用手电已经隐约能看见通道的轮廓。再走几步,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前面是一处巨大的岩洞,头顶的石壁裂开一条长隙,漏下几缕天光。岩洞里石柱丛立,穹顶高阔,简直像个宫殿,而且这宫殿——全部是用孔雀石建成的!
四面都是孔雀石,头顶、脚下,还包括那些石柱,各种深浅不一的蓝绿色,竟像是把大海搬进了山腹,并且把海波凝固成墙。仔细看去,那墙上的花纹像水波又像水草,水波之间似乎还有各种鱼的形象,真让人觉得是置身海底。沈固三人都有些看怔了,一时竟然忘记了那铜精的事。钟乐岑喃喃地说:“果然是铜山啊……”
小黑子眨眨眼,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全是——这,这是孔雀石吧?”
“中国古代称为‘绿琅敝永轴雒嗡频厍嵘担翱墒钦饷炊唷退闶窃诎腿舴虻耐袄铮侥锬锏墓钜膊还绱肆恕�
沈固随口问:“巴若夫是谁?”
钟乐岑的眼睛还牢牢粘在四壁的孔雀石上:“前苏联的童话作家。他写的都是乌拉尔古老工矿区的故事传说,故事里的铜山娘娘是掌握矿山的女神,她的宝贝都是与铜有关的矿石,孔雀石做为装饰用的宝石,算是最珍贵的一种。我猜,铜山娘娘也就是‘如僮’的那种铜精,只是被当地的人按自己的想法神化了。”
“你还看童话?”
“你以为神话和童话就没有相通之处?尤其是民间童话,其实和神话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创作手法和阅读对象不同而已。《海的女儿》不是童话吗?可是如果用另一种方法叙述,说是神话也并无不可。”
“嗯……啊。”沈固没想到在这里接受了一堂文学体裁教育,无话可说了。小黑子心里挂念着空青,忍不住问:“这里头会不会有空青?”
钟乐岑回过神来:“空青?就算有,你难道知道在哪里能挖出来?”
小黑子默默地扫了一遍整个岩洞,蹲下去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钟乐岑四处张望:“要找到铜精。铜精经常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