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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依我?”
艾爷爷沉痛的点了点头。
“当初到你们部队巡演,你戴军帽穿军装,浓眉大眼,身材儿又高又直,站在那一堆儿灰头土脸的小青年里,别提多精神了,那时我就想,那个红五星,只有戴在你的帽子上,才是最好看的……要不,这孩子小名儿就叫‘五星’吧?”
艾爸爸的小名就此敲定,艾爷爷现在也算黑五类,不能再回城里,就带着他流浪到了下关村,他的户口在城里,村里分地指定不能给他分自留田,下关村艾姓虽少,却胜在团结,看不过他替国家卖了命,现在为着个女人被一脚踢开,便偷摸着安置他们爷俩住在村头麦场的小草棚,艾爸爸还是个奶娃娃,吃不进米饭馒头,村里凡是艾姓家的女人,只要还在奶娃娃的,都会大方的接济艾爸爸一口吃的,艾爸爸吃百家饭长大,高中毕业那会儿,中央给文革中造成的冤假错案平反,艾爷爷的功绩国家还是愿意承认的,为了补偿他吃了这么多年苦,不仅安排他回了原单位,又分了房子,艾爷爷要带艾爸爸回城,眼看着心灵巨人邓爷爷推行的政策,对中国的发展,那是越来越有利,就开始琢磨送艾爸爸去参军,军人的子女,自然还是要参军的,艾爷爷打算,待儿子复员回来,趁着自已还在台上,就让儿子接了自已的班,直接安排在某某局工作得了!
艾爸爸却有些扭捏,很不情愿去部队,艾爷爷瞧着毛头小子神色不对,一时留上了心,私底下一打听,嗬!这小子居然看上村里黑五类的女儿了!
22。番外:艾家的那些事儿(二)
这位黑五类的女儿,还是不用说,大家也能猜到——艾妈妈!
艾妈妈娘家姓赵,艾小渔的姥爷,赵爷爷那算得上是标标准准的黑五类,解放前,家里富的流油,村里大半田产,都是他们家的产业,全村过半人口,都是他们家佃农,解放后,赵爷爷的父亲过世,把家产留给了刚满十七的儿子,赵家直系子嗣单薄,旁系却是根深叶茂,赵爷爷从小被父亲娇惯得肩不能担,手不能担,他的母亲是南边村子大户人家的小姐,娘俩一对儿软蛋,手腕强硬的大家长去世,这孤儿寡母的看不住家产,被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撕吃的干净,田产被抢了,家产被夺了,就连大家长留下的那十几间青砖大瓦房,都没给他们剩下,赵爷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清楚的回忆起,亲戚们砸开大门,把家里那些东西,一点儿不留抢走时的情景,尤其是母亲陪嫁时,娘家陪送的那紫檀木月洞门架子床,那么大个儿的家什,亲戚里硬是挑出四个大小伙子,抬着从家里抢了去。
可国家划分成份的时候,不会因为你破了产,就把你当贫农,赵爷爷守着寡母,忍着全村人的白眼,住在自家以前的牲口棚里,那些抢了他们家产的亲戚,倒是撇的清,人本来就是赤贫,抢了赵家的家产,能藏的通通藏的严严实实,不能藏的,像那青砖大瓦房,一早就大公无私的交村委会统一分配了,所以可以说,在某些特定的历史时期,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赵爷爷的父亲在世时,给他定好了亲事,亲家家里,倒是书香门第,虽然赵家破了产,仍是按照规矩把女儿送了过来,赵奶奶是赵爷爷的父亲,比着条件为儿子挑选的媳妇儿,虽然是个女流,可有心计有手腕,嫁过来以后,见赵爷爷和婆母生活极之结据,硬是多了个心眼,仔仔细细问明白公公去世前的言行,趁着农忙,半夜悄悄带着赵爷爷,溜回自家后院,那些大瓦房现在都有了主人,在尽量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两人从后院那棵歪脖枣树下,挖出了两坛古钱币。
这些古钱币,可不是普通的袁大头,赵家老太爷祖上有人喜欢搜集古玩,历朝历代稀奇古怪的古币,赵家存的都有,赵老太爷眼光非常独到的看出,不管社会发展到什么程度,玩古玩的人都不会少,家里那点古董,大个儿的,儿子不一定能保得住,那些古币个头儿小,放在坛子里,只能装两坛,埋在那儿藏起来,没准儿儿子败完了家,还能留着保他一世衣食无忧,所以,这两坛要搁现在的拍卖会,能拍出天价的古币,就这样悄没声息的,被赵爷爷和赵奶奶运回了家。
有钱的时候,家里人丁单薄,家败了,赵家直系倒是出乎意料的,接二连三添了人口,赵奶奶三年里一气儿给赵爷爷生了仨儿子,数量上来了,质量难免不会下滑,大儿子自小得了小儿麻痹,两腿不良于行,成份又不好,一直到三十岁都没找着媳妇儿,二儿子智商不是很高,基本上停留在能分清杂草和麦苗的程度,只有三儿子,这个儿子简直就是集了两家的精华大成,五官端正,仪表堂堂,打小就聪明异常,生了这仨儿子,赵奶奶歇了口气,又隔了十年,才生出了艾妈妈。
要不国家怎么提倡晚婚晚育呢,赵奶奶人到中年得了艾妈妈,不知是那时国家政策放宽,赵家生活水平有了一定提高,还是晚育的确能生出优良品种,艾妈妈小时候,就是村里有名的小甜妞,又白又粉嫩,瞧那小模样,村里那一溜黑土蛋,拍马都追不上,艾妈妈出生后,她的大哥哥在备受病痛折磨三十年后,阖然辞世,二哥哥虽然傻,精打细算的赵奶奶,仍是想尽了法子,给他娶了房媳妇儿,三哥哥自小就立志从军,因为成份问题,每每村里有招兵的名额,总是被那些成份赤贫的红苗苗抢了先,三哥哥一怒之下,自已去了白马市,只身独闯招兵办,把自已家情况如此这般一说,当然对亲戚们的恶行,很是添油加醋了一把,那年招兵办有位部队的老首长,瞧着小伙儿有志气,就把自已手里的招收名额,匀了他一个,三哥哥如愿以偿从了军,跟着那老首长,去了大西北的卫星发射基地。
三哥哥一走,几十年没有音信,赵奶奶给婆母戴完孝,因为长时间为这个家操劳,积劳成疾,也跟着病倒了,没多久,赵爷爷赵奶奶手拉手撇下只十岁出头的艾妈妈,结伴驾鹤西游,艾妈妈的二嫂子,既然是赵奶奶亲手挑出来的,个性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要强,嫁来赵家,下蛋似的生了一窝小萝卜头儿,一家都张着嘴问她要吃喝,她自然不乐意,公公婆婆去世,压在她头上的两尊大佛登时升了天,原来全家都宝贝的小姑子,就很悲惨的沦为了全家的杂役,以前没干过的粗活累活,现在全都被她包了圆儿,二哥哥智力有限,二嫂子天生就是他的克星,见小妹妹吃苦,充其量也就是从自已嘴里省下点吃的,留给小妹妹,要说反抗媳妇儿,把妹妹解放出来,那是借他天大的胆儿,他也不敢。
艾妈妈和艾爸爸的相遇,其实非常具有戏剧性,艾爸爸八岁那年,村里正赶上秋收的时候,下起大雨,全村人都忙着抢收,艾爷爷便把调皮捣蛋的艾爸爸,托给一户艾姓的老人看管,那位老奶奶对自已家的孙子,那叫一个稀罕,中午做了饭,先给地头的儿子媳妇送去,回来就着地锅边沿,铲下来一圈锅巴,捏着团成几个锅巴球,都留给了自已孙子,艾爷爷和艾爸爸住的地方没有灶,都是架起小锅煮着吃,还没怎么吃过锅巴,为了这顿锅巴,艾爸爸从半晌午就守在锅洞那儿,忙前忙后,添柴加水的,生怕把锅巴烧糊了,费了半天劲,到最后居然连个渣儿都没捞到,艾爸爸越想越怒,不理那老奶奶的婉留,拔腿冲村头疯跑,村头种着好多枝繁叶茂的梨树,艾爸爸脱了鞋,冲手心吐口唾沫,蹭蹭蹭三两下,爬上最高的那棵梨树,捡了根粗大的枝杈坐下来,晃着大脚丫,自已一个人躲那儿伤心。
艾妈妈那时父母健在,赵奶奶会的本事很多,从插秧犁地收麦,到保媒拉纤接生,几乎在当时农村能涉及到的各个领域,她老人家都有涉猎,这天村里屠夫得了小子,请赵奶奶接的生,送赵奶奶回来时,不仅送了一大筐红鸡蛋,还送了一份猪下水和一截猪尾巴,艾妈妈小手染的通红,一手攥着一只大红鸡蛋,一蹦一跳打村头过,见犁树下有双破烂溜丢的鞋子,一把抓起来就要远远扔出去,头顶忽然打乍雷似的响起一声,“哎,那小妮子,你眼瘸?没看见树上有人?”
宝贝渔的厉害脾气,很大一部分,是遗传自艾妈妈,听了这一声喝骂,艾妈妈一翻白眼,叉着腰抬起头,冲犁树上那黑污污的大脚丫骂开了街,“你才眼瘸,你不仅眼瘸,你全身都瘸,你瘸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你瘸的站树下,打雷正好劈死你,你瘸的凫水,水鬼缠死你,你瘸的吃马食屙驴食,你瘸的……”
一连串极流利的骂街专用语,从那个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小姑娘嘴里崩出来,艾爸爸坐在树枝上,动也不敢动,屏着呼吸呆头呆脑听着那小姑娘骂完,来不及回击,那小姑娘已经极神气的一撇嘴,晃着头顶的冲天炮,扭头回村,艾爸爸肚子里面没草料,骂不出这么一套一套的,眼睁睁看着那小姑娘骂完自已扭头就走,愣是没法儿替自已找回场子,从此就把那个不讲理的小姑娘恨到了心里。
秋收完村人兑钱,请了戏班子来村里唱戏,那个年头,看场戏比过年还热闹,村里那些小土蛋儿老早就得了消息,戏班台子还没搭好,小土蛋们就呼朋唤友,相约着去看热闹,艾妈妈身边转着一群小盆友,乍乍呼呼一晚上没消停,听完戏回去的路上,却发生了一件让艾妈妈终生难忘的事情。
戏班搭台的地方,距艾妈妈家很有一段路程,这中间和小盆友们分别的艾妈妈,需要独自经过一座石桥,那天艾爸爸皮猴似的,和小盆友们相约看戏,正巧看见了他的仇人——那个不讲理又神气的小姑娘,看完戏见她和小盆友们要回去,忙头前跑开,打算路上藏什么地方,忽然跳出来吓她一跳,艾妈妈必经之路上那座石桥,很大程度上给了艾爸爸灵感,他提前藏在桥洞里,听见头顶慢慢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