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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两口子住院不掏医药费的？再说那也不是打架，是你打我，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怎么会不自量力和你动手，你不要混淆事实——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长得不结实不经打吗？还是后悔你下手没能更狠一点？”
丽丽忽然发现了新的漏洞，她嘴里反驳着，心里却觉得很无聊，橘黄色的路灯下，精美诗意的花坛边，一对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夫妻谈论的居然是这样荒谬的话题，这就是他邱伟所谓的好好谈谈吗？
六十六、给你买辆电动车
“那，有点儿！”邱伟居然恨恨地说：“你就是有点娇气！我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坏，人家有的还拿着东西打嘞——”
“谁被人家拿着东西打啦，是你大姐二姐还是三姐，不然难道是你妹妹？那要是打出好歹怎么办，我不信人恁家人能饶了他！”
“嘁，又不是纸糊嘞，咋会恁容易就打坏了嘞？我二姐就被人家打过啊，跟你这都没办法比！就那我们全家也没想过让她离婚，为人都得通情达理嘞，我们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离婚的人家！”邱伟振振有词地说。
“那你还说算过卦叫你离婚？你不是你家人吗？因为迷信挑矛盾动手打人逼着离婚还叫通情达理？你二姐挨打，全天下女人都得挨打吗？她靠人家养活不敢离婚，全天下人还都不能够离婚了？她挨打是全天下女人挑唆的吗，用得着你这样为她报仇吗？”
“你不要拉扯那么远，说咱俩嘞事儿嘞你拉扯天下女人有什么意思啊——”
“是你先拉扯的啊，你先拉扯农村怎么怎么的我才说的——”
“那农村确实都是这样啊，我也没有忽悠你！”
“是吗？那你为啥不说你大姐三姐也挨过打呀，你一共三个姐姐就有两个没挨过打你还敢说农村打人的多？到底是三分之一多还是三分之二多呀你跟我说说！”
“俺大姐俺二姐是在城市嘞，不是农村！”
“城中村就不是农村了？那我们现在都在城市你干嘛把农村的一套往这儿搬？”
“就算人家婆家是城中村，那也离城市近呀，谁叫你婆家在邱沟嘞？邱沟可是没法和城中村相提并论的！”邱伟开始铁嘴钢牙耍无赖了，反正说来说去巧丽就是丽丽活该挨打。
“邱沟就能不讲情不讲理啦？你一个人就能代表邱沟？恁一家人是村里选出来的形象代表？嘁！你趁早别在这里败坏邱沟的名声了！”丽丽不屑地说。
“我从小在那儿长大村子里谁家啥样我能不知道？俺家还算是村里的好人家嘞！”邱伟梗着脖子说，“邱沟打媳妇比我厉害的人多的是嘞！”
“那咱就去邱沟找书记找村长找街坊邻居问清楚，看邱沟的风俗到底是啥，是不是流行打媳妇，是不是流行无缘无故欺负人，是不是流行把媳妇打到住院婆家一眼也不看，是不是教唆自己儿子没钱时花媳妇的，有钱了就分家各顾各？咱把镇里村里的人都叫上，你把比你厉害的那些人指给我看看，再挨家挨户做个问卷调查，叫大家都好好评一评，看恁家到底是不是村里的好人家！完了咱就去恁家老大老三老五的婆婆家问问，看人家那儿的农村风俗跟恁家一样不一样！”丽丽冷笑着问邱伟说：“你不要光拿着不是当理说，你敢不敢把恁邱家的好传统好风俗到恁单位里宣传宣传？”
“咦，人家村里镇里的人是你想叫就叫嘞？人家能听你嘞吗？”邱伟不服气地说。
“你先说你敢不敢吧，你要是敢，我就能叫到人，你信不信吧？”丽丽冷冷地说：“实话跟你说，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事儿都是我自己出面办的，没有让家里人参与，就是想尝尝自己出门办事是啥滋味。我是没有想过借助我们家的人际关系，要是想借助的话，我能在法院连个自己的离婚案子都立不了吗，提前打个招呼我能找不着你们院长？立案庭那小丫头玩的什么把戏我一清二楚，不过拿来做一个找院长的理由罢了！我就是想叫法院的人都传说你的事迹呢！咋样，现在都传开了吧？就是到邱沟我也不愁办不成事儿，不信咱就走着瞧，你不逼我把这事儿捅到邱沟让你爹娘的老脸丢尽了你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邱伟似乎吃了一惊，他眼睛里的轻慢消失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丽丽。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这都是跟你学的，你说吧，打算怎么办？”丽丽紧追不放地问。
“——我还得好好想想——”邱伟迟疑着说。
“又打算回家和高参商量吧？”丽丽说：“我可是没啥耐心了，法院我已经去过了，说不定啥时候就跑到邱沟了啊！”
“——那你想怎么样——”邱伟似乎有点发毛。
“把医药费给我，协议离婚！就你这思维方式，我是一天也不想再跟你耗了！”
“我给你买辆电动车，咱们还过行不行？”邱伟迟疑地试探说：“我觉得咱俩感情还没有完全破裂，还能继续过嘞——”
“从现在开始，完全彻底破裂！不离婚干啥，还等着你拿东西打人不成？咱也别经法院了，你就站在公正的立场，把咱这离婚案办了算了！”
“我没法儿办，不行你就再去起诉！”邱伟又开始耍无赖了：“到法院也不会判你赢，我就在法院上班嘞能不知道，夫妻吵嘴打架这事儿从来没有付医药费的先例，不信你去法院翻翻卷宗——”
“不用翻，真没有的话咱就开个先例呗，做做咱们法院的典型案例也很不错啊，以后咱这儿谁再打家庭暴力离婚的官司一准感谢咱俩，”丽丽说，“咱就到法庭上论个高低吧，正好都出出名——”
“去法院还不如去妇联呢，你为啥不去妇联说说让她们做工作呢——”这家伙不知死活地说。
“我不去妇联，妇联只能调解，不能判离，我就是要去法院——”丽丽悠闲地说，看着邱伟气急败坏的瘦脸。
“你就是去了也没有凭据，你都有啥证据？”又开始新的一轮辩论。
“我有医院的住院证明和正规的收费单据，你不是也签了字吗？”丽丽说。
“那只能证明我知道你住院，不能证明是我打的。”邱伟说，“你那根本都不算证据嘞！”
“你不是承认你打了我两巴掌吗？”丽丽不服气地说。
“呵呵，傻了吧你，我现在承认我打你，到法庭上我还能承认吗？医药费根本就跟我没有关系！我脑子坏掉了了承认我打你？真是没法说你——”邱伟不可思议地摇着他的头，“真是傻到家了——”
橘黄色的路灯静静地照着，保安似乎觉得冷了，走进门卫室加了一件大衣。一辆小车驶过来，门口黄黑相间的栏杆缓缓的升了起来，车子从路上呼啸而过，借着明亮的车灯，丽丽看着邱伟的脸。他的脸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下巴的胡子好像好多天没刮一样，横七竖八地生长着，眼眶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凹陷了，高高的鼻梁下面厚厚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忽然他抬起一只手掩住口鼻，侧过身，对了，那是为了躲避汽车的尾气，这是一个多么爱惜自己的人啊。
丽丽忽然感到有点心酸，也有点难过。眼前的这一位，就是自己曾经全心全意地付出过，支持过，甚至一度傻傻地决心不管有多艰难也要白头到老的人么？丽丽的爱情是现实的，不需要太多刻意的浪漫，只是平平淡淡的柴米油盐，一日三餐，温和平静的相互信任相互忠诚的生活，甚至经济上不是那么宽裕也没有关系，夫妻同心，其力断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个愿望难道很奢侈很过分吗，为什么他就不能体谅她一下配合她一下拿出哪怕一点稍微符合人之常情的行动呢？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他的心到底是什么特殊材料制成的呢？
夜凉如冰，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站也站得腿酸了，谈也谈得心冷了，刺骨的北风不停地呼呼吹来，花坛里的花草也不停地随风起伏着。丽丽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寒战。她跺跺脚，紧了紧身上的羽绒大衣，把手心里躺着的手机翻了个面，再摁一嗯，手机的屏幕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
“天不早了，马上十点了，我该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别冻着了。”
“那我们的事到底怎么说？”
“你看吧，我没啥说的。”丽丽疲惫地说，她决定结束这一次荒唐的谈话。如果说之前还抱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幻想的话，这点幻想在这一刻也消失殆尽了，这个男人，不仅不是个良人，甚至也不是常人，他的想法甚至已经脱离了现实的社会，脱离了正常的逻辑规律。不是吗，既不想离婚，又不想出医药费，难道他们以为这世界上还有傻到可以被他们这样伤害还不知道觉醒的女人吗？难道他们居然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女人？
“那我给你买个电动车你愿不愿意？”邱伟执着地追问着，“一辆好牌子的电动车也得好多钱呢，差不多比医药费还多呢。”
“给我现钱吧，我付给医院的也是现钱，不是电动车，”丽丽厌烦地说。
“你不是需要电动车吗？”
“该我的钱给我了，我需要什么自然自己会去买，”丽丽决定开导一下他，“本来就是我的钱，为什么要说成是你给买的呢？”
“那我这半天都是白说了？你咋这么不开窍呢？”邱伟又开始生气。
“这么说吧，你要是真心改过想和好，我们就是一家子，医药费给了我，等于还是你的，也没啥好心疼的。我俩要不是一家子，这医药费你就更应该掏，你不掏我也有办法让你掏，你好好想想吧。”丽丽撂下这一句话，一转身上了楼，身后传来邱伟的一声叹息，路灯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迟疑了一下，抬起脚走掉了。
六十七、人家连送都不送
次日一早，丽丽照常去上班，因为去得早，路上的行人也不多，她一边走一边玩着手机，忽然想起昨天的一段录音来，这个家伙，这个无赖，不想点办法对付他还真是不行。估计今后也用不着跟他再谈判了，万一再接触，恐怕每次都得录音吧，不然就对不起他那张胡搅蛮缠的嘴。到底是什么鬼迷了他的心窍呢？丽丽把手机调出录音放在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