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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叶语不语,东珠奶奶想岔了,沉吟一会儿开口道:“有人说人定胜天,这种是很要不得的一种妄想。天是什么,就是每个人的命运。有人以为所谓天降大任,劳其筋骨,所以半生蹉跎,到头来才发现原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命运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天分,只有残酷和捉弄人的本事大些。”
人活得久了,自然看的东西多,看的多了,自然悟出人生道理的机会就大。这位已快耄耋的老人,在这些或荒诞或惆怅的人生剧中,自然更是看得通透些。她不在乎钱与名,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每年都多少俗人花了大笔的银子来替自身求安康求福禄,她不是医生,这些人却还是趋之若鹜,为什么?就是因为她的铁口直断、妙手解命的本事。所以,她自然认为眼前这名沉默的女子是为了什么可笑的,诸如名字受之于父母的理由而对改名一事有所犹豫,却根本没想过她竟然是不信。不过这也不怪她,但凡来找她的人,都是指望她要么为自己锦上添花更上一层楼,要么是求她批流年转换时运的,自然对她深信不疑,所以在她固定的思维里已经忘记了还有人不相信。
听到东珠奶奶的话,叶语突然笑了,再次抬头的时候一扫刚才的郁闷和无奈,她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给东珠奶奶鞠了一躬,“不用了,奶奶您刚才不是说人这一生不过就是看不穿想不通么?其实,改运一说终究也只是自己看不穿想不通罢了,既然如此倒不如不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既然老天给了这个命,不走完怎么知道他想怎么安排我呢?”
东珠奶奶有些意外她的决定做得如此之快,只是结论是她不喜欢的那种,“我不是在告诉你偷懒的捷径如何,只是想让人在命运的这条道路上走得畅快一些罢了。”
叶语有些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位初识并不愉悦,但现在看来倒也坦诚相待的老人,轻声道:“其实,我知道自己似乎不太受老天爷的欢喜,不过现在想来无知者无畏这句话是再正确不过的。因为不知道未来,所以才活得能够洒脱一些。如果天天在担忧着明日哪棵树上的果子掉下来砸破了头,想必更是难受到一日也难捱。”
“我知道您是想帮我,但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其实有时候这个贼老天只是喜欢作弄一下我们这些凡人而已,谁知道他会在下一个路口给我们什么惊喜或者悲恸呢?不过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意外,才有趣不是么?”
这话是裴绍在荒岛上说给她听的,现在她说给别人听,也是再次说给自己听。人生之所以缤纷,之所以让人迷恋,都是因为它总是能在下一个路口给你带来一份叫做惊讶的礼物。这份惊讶不论最后变成受礼者的欢喜还是悲伤,他们都会迫不及待地走向下一个路口,因为欢喜者想更欢喜,悲伤者想变得欢喜,而这一切在下一站皆有可能。
所以,不用改变命运,因为命运时刻都在改变。
想通了这一点的叶语挺直了脊背,在恭敬地拜别后,没有一丝留恋和不舍地离开了这间在外人眼中千金难进的屋子。
不知道枯坐了多久,萧奶奶才自嘲地将写有叶语两字的宣纸揉成一个纸团,扔进了垃圾桶。她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口,窗外显然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
“有趣么?看来真的很有趣……”她拉回视线,不经意扫过刚才叶语逗留了稍长一点时间的那幅月季画上,即便常常拂尘,但还是抵挡不住岁月沉淀下泛黄的印记。
“人生可不是什么艺术品,老而弥珍……人老了,除开一捧烂渣子骨棒子,还能有什么呢?”她似乎在喃喃自语,更像是在淡淡地嘲讽。
正文 二百二十七、落命崖
二百二十七、落命崖
叶语从东珠奶奶房间出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外面阳光灿烂,一时有些灼痛了她的眼睛。
东珠和米璐璐不知道闲晃到哪里去了,叶语只得沿着来路慢慢往前走去。
站在大雄宝殿前的空地上,叶语鼻尖充斥着焚香的特别味道,眼睛有些被那缭绕的烟雾熏出一点泪花来。虽然不是节假日,更不是什么周末休息,但到缘觉寺来的香客依旧不少。看着那些虔诚而庄严的进香者,叶语有片刻地失神。也许冥冥之中,的确有那只眼睛在悄悄地注视你,只不过看不见的是你,而不是他。
她的路口常常被摆上各种奇怪的礼物,拆开一看都是一个个杯具,就在她厌烦而拒绝再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突然被命运踢中了臀部,直接被飞踹到了下一个路口。而这个路口正有一份想也没有想到的大礼在等待着她。从那以后,她的礼物开始好的多,坏的少了。直到她抽中了那个写着“裴绍”大名的超级彩色大礼包。
“难道金子就是裴绍?”叶语自言自语道,旋即嘲笑开来,“那真是好大一块金。”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叶语这才发觉似乎今天的素斋做的有些咸了,而她刚才也忘记就着那杯上好的绿茶好好解一解渴。正想找找到哪间禅房中讨杯水喝,身后有人在呼唤她。扭头一看,东珠从侧门拉着米璐璐“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小姐,你出来了。”东珠抹了抹头上的汗珠,语气有些胆怯和着急的意味,“那,我们走吧。”
叶语盯着她头上的汗珠有些不解,虽然今天太阳很好,但也不至于热到让人冒汗,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冬末啊。
正奇怪,视线一瞥,看见跟在东珠身后的米璐璐更是不太对劲,小脸惨白,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感觉到事有蹊跷的叶语问道。
东珠看了看周围,拉起叶语的手道:“小姐,我们路上说,路上说。”
说着,便拉着叶语快步往寺庙门口走,直到走出庙门口,回身张望确认没有人跟出来,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看见东珠的表情和动作,叶语确定她们的确有事发生,只是显然现在还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她默默地跟着东珠,同时有些奇怪什么事情能让这个胆子极大的米璐璐也苍白了脸色?
三人走到山道上,东珠才开口,但声音中带着的颤抖还让人听出她内心的恐惧。
“米小姐,你胆子真的好大,如果被寺里的人发现是我们干的,你相信吗,光山下几个村的村民就可能把我们剥了皮。”
东珠一开口就让叶语吓了一条,什么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
听见叶语开口询问,东珠咽了口口水,左右确定无人后,才低声地凑到叶语耳边,“米小姐把肉身菩萨的手指给掰断了。”
叶语张大了嘴巴,一时不能理解。等明白过来后,因为太过吃惊而压根没有想到对闯下弥天大祸的米璐璐大声斥责,只能在找到自己的声音后问,“璐璐,这是怎么回事?”
米璐璐的目光有些畏缩,即便是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知道今天好像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了。她不自觉地咬着手指,脸色更加难看,“我……我只是想看一看这和尚的身上是不是真的涂的是金子。”
叶语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大孩子,眼前浮现出想象的场景。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他的手指头这么容易断,我真的很小力,很小力的……”米璐璐斯斯艾艾道,她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是故意的,她只不过轻轻拿着那根伸出来的小指摇了一摇。她一直当东珠是在骗她,怎么可能会有人把一具尸体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寺庙里。尽管他身上涂满了黄金,难道他就不是尸体了?所以,当看见自己手中那根小指中露出的骨头,米璐璐当即怕得要死。如果不是东珠转身发现,她的尖叫声一定早就掀翻了屋顶了。
如果她真的叫出来,现在恐怕不是在这里,而是被愤怒的人群给包围了吧。
“后来呢?”看见米璐璐露出恐惧的表情,叶语不忍继续问她,便回头问东珠。
东珠拍了拍胸口,“还好我一把捂住米小姐的嘴,把她给拖出来了。后来正好看见小姐你出来了,便逃了出来。”
原来事情是这样,难怪东珠会大汗淋漓,不是热,而是害怕。
“那跟掰下来的手指呢?”叶语突然想到一事,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米璐璐,别是着小丫头光顾着害怕,把那根手指给带出寺庙了吧?
东珠连忙摆手,“我放回去了,如果有人进偏殿应该很快能发现。只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不用想了,肯定是疯了。破坏肉身菩萨金身,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了。
叶语和东珠同时打了一个寒颤,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快走。”
在面对根本没有办法面对的错误时,人总是第一个反应,逃所谓三十六计,也是一个逃字诀。
三人刚走了没几步,叶语突然一把拉住了另外两人,“等等,我们这样不是显得做贼心虚?”
东珠困惑,“小姐,我们何止是贼啊,简直就是杀人犯。”
叶语语塞,好吧,再不济也是杀尸犯。
“这样不好,我看我还是回去承认错误吧。”不管怎么说,米璐璐是她带来的,她总是要负责一二。
东珠白着小脸,“小姐,你不会想回去承认这是我们干的吧,最好不要这样想,我太了解这里的村民了,要不是现在那些浸猪笼被废除了,我们可能都要没命了。”想到这里,东珠打了个大大的寒战,可能是想到那些古老习俗在自己头脑中留下的残酷印象而坚决反对道。
叶语有些愕然,她没想到面临的惩罚会如此严重,如果真要闹到不可开交那就麻烦了,她是不可能把米璐璐留在那群愤怒的村民中的,而对于世代居于此地的村民来讲,什么裴家或者米家,对他们来讲只是个遥远不可及的东西,不可及便不可畏。如果强行带走米璐璐,那更只会激化矛盾。
“死不承认。”叶语想到东珠的态度,毫不犹豫地决定。
回答她的是东珠坚决地点头。
叶语叹口气,刚才还在说老天爷喜欢作弄人,现在他似乎又有点手痒了。
“那我们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