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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我就给这个人打电话。”张新梧一边说一边去摸手机。
“没必要。”莫然摇摇头,“他应该正打着呢,就算你拨过去也是占线。等能打通了,他们的供也就串好了。他能把这张名片给你,就说明这个人跟他的关系足够好,甚至能帮他做伪证……嗯,没准他早就想好让这个人给他做伪证了,所以才会把这张名片带在身上。而他强调这个人是他刚认识的新客户,其实也是想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张新梧犹豫了一下,“要拆穿倒也好办,不过现在……”
“现在应该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人事经理兼办公室主任苏玉青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身材肥胖,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像普通的胖人那样讨喜,反而是一脸的愁云,愁得稍有些讨人嫌。
莫然照例又问了那三个问题:阮德发平时和什么人有矛盾;阮德发最近有什么异常;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她在哪里。
而苏玉青的回答也跟前几个人差不多,她并不清楚阮德发平时和什么人有矛盾,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而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她正在自己家的小区前跳广场舞,因为跳得太尽兴了,直到晚上九点半才散,有很多人可以为她作证。另外,由于噪音太大,有人打了110,警察来之后说了他们两句,苏玉青还代表跳舞的诸位和警察交涉来着,那位警察应该也可以给她证明。
对于苏玉青所说的跳得很尽兴,莫然有些怀疑:“我看您愁眉苦脸的……”
“还不是因为早上起来看股票,结果发现又跌了嘛。”苏玉青说到这里脸上更阴沉了。
莫然皱皱眉,他还以为苏玉青发愁是在为阮德发的死而伤感,想到这里,他不禁问了一句:“您和阮德发也算是老同事了吧。”
苏玉青似乎并没有听出莫然话里责备的意味,她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基本上是前后脚进的公司。”
“那您……应该知道阮德发的工资水平吧。”莫然费了老大的劲才把“怎么一点不关心阮德发的死”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他……一个月差不多四千多吧。”
“四千多……”莫然不禁想到了阮德发那没工作的老婆、在外地上学的儿子和那辆车。
“他挣得算高的,我一个月才两千多,我们这儿反正是没辙了。”说到钱,苏玉青开始抱怨了,“总也留不住人,都跑了,也就我这样的,没别的地方去,只能指望着这儿给养老。”
“那个,”莫然咳嗽了一声,“要不先这样吧,回头如果再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再跟您联系。”
把苏玉青打发走,莫然和老张还没顾得上说一句话,技侦就给他们打电话了,说是在楼外面的紧急通道——那个生锈的铁楼梯——上有了些新发现,让他们赶紧过去。
于是莫然只得暂时打消了对会计和出纳问话的想法,和张新梧收起小本子就去了现场。
具体的位置就在他们发现的那个新断口上方、二楼的紧急出口——那两扇铝合金门旁高一米左右的角落里,一滴不太明显的血迹粘在水泥墙壁上,因为血滴的颜色已经发黑,所以不太容易辨认出来。
莫然看了看那个断口,又看了看这滴血迹,不免有些疑虑:“这滴血是怎么弄到这里的?”
旁边的一个技侦端详着那滴血迹的形状:“嗯,不太像喷溅的,滴落就更不对了……看样子倒像是蹭上去的……”
“蹭上去的是说……”
技侦看了看那个断口,走过去比了比长度,然后把脚放在断口的下一级:“你看,没准是这个人左手拿着沾了血的什么东西,走下楼梯的时候,这个台阶忽然断了,他没站稳,摔在楼梯上。这时他的两只手都下意识地要抓住什么,结果左手上抓的东西碰到了墙壁,把血也蹭了上去。不过他事后好像想擦掉这块血迹,你看这旁边好像还有擦拭过的痕迹,但血已经洇到墙体里去了,所以擦得不是很干净。”
“他为什么想擦掉这块血迹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技侦看了莫然一眼,心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该由技侦给出啊。
莫然没再说话,他摸了摸下巴,仔细盯着那块血迹看了半天,脑子里却仍然是一团乱麻,一点头绪都没有,而这时墙外又开始吵吵起来。
张新梧连忙扒住楼梯栏杆,探出头高喊道:“怎么了?”
外面搜索的警察也抬起头回应:“有发现,可能是凶器!”
张新梧连忙喊道:“等着,我们马上过去。”然后两人便回到楼内,从里面的楼梯下了楼,然后跑出正门,顺着围墙跑到了发现凶器的地方。
这里的杂草很深,看上去像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外面的路上也拉起了警戒线,莫然他们跑到跟前的时候,一个警察正托着一个布包和一双棉纱手套,旁边有个技侦端着照相机,看样子是刚拍完照。莫然看了看那个布包,包得有些松散,形状倒是很像一把匕首,外面像是一块毛巾,毛巾和手套上面都有些斑斑的像是血迹的痕迹。“打开。”莫然随即便命令道。
里面是一把水果刀,刀刃上也满是血迹。莫然看着这把刀想了想:“有刀鞘吗?”他发现这把刀既不是弹簧刀,也不是折叠刀,这样的刀应该配有一个刀鞘,否则不好携带。
“没有。”警察摇摇头,“只找到这些,还发现有刀鞘。”
莫然拿出证物袋,把这三样东西分别装了进去,“这东西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那儿。”警察指了指脚边的草丛,“就在草丛里,从外面看不太出来,我们是用棍子扒拉出来的。”
“再找找看有没有刀鞘吧,这个我先拿去让他们辨认一下。”
莫然让韩炜和顾满花辨认了这三样东西,他们都认出毛巾其实是实验室的抹布,手套则是实验室的劳保用品,至于那把刀,两个人全都直摇头,说根本没见过。
莫然想了想,问张新梧:“阮德发的办公室和实验室里有没有发现刀鞘?”
张新梧摇了摇头:“没有……”他顿了顿,“哦,不过当时并没有发现这把刀,所以,也可能有,但没注意。”
“再找找吧。”莫然想了想,“你在他车里发现的那几张报纸呢?”
张新梧看着这把刀,忽然打了个激灵:“要说,那报纸的印子……应该正好当刀鞘用。”
莫然微微点头:“再比对一下。”
张新梧咽了口唾沫:“这,这……”
他还没“这”出什么来,自己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法医打来的:“老张,跟你们领导说一声,他让我们查的那块血迹,血型倒是和阮德发的一致,但好像比其它血迹凝结得要慢一些。我们可能漏了点儿什么,得再重新勘查一遍现场。”
张新梧挂上电话,把法医的话转述给莫然,莫然却并未感到震惊,他点点头:“这就差不多了。”
四
“我看,这个凶手狡猾得有点过头了。”莫然摸着下巴。
“怎么说?”彭晓苗在电话里头问,她刚刚办完一个案子,声音还显得略有些疲惫。
“你现在有空吗?我说下我的想法,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莫然在说这话的时候,骄傲之余多少还有些心虚。
“行啊,说说吧,我刚吃完饭,准备喝两杯再回家。”
“其实吧,在逃生门上留下的血迹和扔在围墙外的凶器之类的东西都是障眼法,目的是为了让警方认为凶手是翻墙逃跑的。而我们在思维定势的引导下,必然会认为凶手既然是翻墙逃跑的,那他也一定是翻墙进来的。”
“怎见得是障眼法呢?”
彭晓苗的声音懒洋洋的,但并没有影响到莫然的兴致。他继续说道:“第一,发现凶器的地方,围墙内外并没有明显的人走过的痕迹。当然,这也可以解释为凶手对自己的痕迹做了某种伪装,但联系到凶手自己留下的那两样东西,就会发现其实其中是有很大的矛盾的。门旁的血迹被凶手擦过,似乎是想告诉我们他虽然是在逃跑,但仍不忘掩饰自己的踪迹。但那把刀和抹布、手套就那么被扔在围墙外,却实在是太随意了。就仿佛凶手翻过围墙就变了个人似的,所以我觉得凶手这种行为只是在误导警察。他的真实目的,是想让警方把目标放在身体灵便,有能力翻过那堵围墙的人身上。”
“也就是说,凶手实际上伸手并没有那么灵活了?”
“不光如此,因为翻墙容易让人联想到外部人作案,所以凶手应该就是厂里的人。”
“按你的描述,光是看一眼就觉得不可能翻墙的人就有两个,总经理安大平和人事经理兼办公室主任苏玉青。那这两个人……”
“是安大平。”莫然笃定地说,“就连死者划下的那一横都是凶手伪造的。那是凶手抓住死者的手蘸了血在地上划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凶手是姓名的起笔是一横的某个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凶手十有j□j就是安大平了。”
“这种说法有点牵强了吧。”彭晓苗提出了疑议,“虽然凶手确实是在刻意伪造痕迹误导警方,那也不能说那道血印子不是死者自己画的吧。”
“法医做过测试,发现那道血迹的血型和死者的一致,应该也是在死者被刺后流出来的血,但凝固的速度比周围其它血液要慢很多。而在死者身旁有一些碎玻璃,似乎是凶手遇害时打碎了什么玻璃器皿。最后一点,这个工厂做的是化工助剂,用在造纸、生产洗衣粉这些产业中。把这三点综合在一起考虑,我觉得死者的那根手指在蘸血之前,沾上了某种用于造纸和洗洁剂的化学品,正是这些化学品导致那些血液的凝结速度变慢,而这些化学品原先就装在那些被打破的玻璃器皿中。”
“那是什么?”彭晓苗不知不觉来了兴趣。
“考虑到这种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沾在死者的手指上——也许阮德发临死前确实想留下凶手的信息,而这种信息又不能被死者发现,再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