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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让阮德发去调查安大平和信昇之间有没有什么拿不上台面的动作,而显然阮德发已经查到了。”
“是什么呢?”陆青有点着急,虽然彭晓苗说的这些事情有点像天方夜谭,但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也是可能发生的。
“他们抓住了安大平的把柄。”彭晓苗不紧不慢地说,“你要知道,信昇通过明山整垮冯树强之后,明山就没什么用处了。信昇是个化工企业,只会做自己的产业,如何处置明山就成了下一步的问题。我想安大平就是瞅准了这个可能的便宜,才没有回原单位,而是留了下来。你要知道,明山虽然很破,那块地的位置却相当不错,以后升值的空间也很大。想必安大平和信昇的上层达成了协议,信昇在吃掉冯树强之后,就要把明山公司注销,那块地则会被以比较低廉的价格卖给安大平的关系户,而安大平自然会借此大赚一笔。虽然这种行为不见得违法,但曝光之后必然也会对信昇的几个责任人以及安大平本人造成不小的冲击。而这种情况,却也被阮德发所掌握了。所以安大平必须杀人灭口,而杀人之后,他又不能承认,因为他和阮德发之间的斗争不止是他们个人之间的事,更是信昇和冯树强两只大怪物之间的斗争。这种斗争最好是别见光,一旦见了光,他们这些站在前排的人将首先受到冲击,下场也将最为凄惨,而且,因为他们后面的人落了水,他们连能拉自己一把的人都不可能找到了。”
彭晓苗说完这句话,抓了两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嗯,我只是瞎猜,也许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一
彭晓苗在上班路上就接到电话,让她立刻赶到云涛中学去。彭晓苗只好半路改道,上了辆她并不熟悉的公交车,一路被挤得两只脚悬空地赶到了地方。
彭晓苗下车之后没急着进去,而是扶着树站了半天——她早上没吃饭,本来指望到局门口买两个包子啃啃的,没想到来了这里,路上又被挤了个七荤八素,早都是头晕眼花外带着一阵一阵地干哕——她多少是有点晕车了。
好在陆青也刚刚赶到,一下车就看见了她这副样子,连忙跑过来小心地问:“彭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头晕,你带巧克力没有?”
彭晓苗问完这句就后悔了,哪儿有男人走到哪儿随身都带巧克力的,没想到陆青却很自然地说了句:“有啊。”说完便熟练地从包里摸了一包出来。
彭晓苗看看巧克力,又看了看陆青,然后才从那个包里摸出一块撕开包装纸扔进了嘴里。
吃完之后,她才觉得精神好点儿,看了看陆青:“最近跟吴梦进展得还不错?”
陆青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彭姐,你……”
“她就是细心,还想着让你随身带点儿巧克力。”彭晓苗一边说一边回味着唇齿间残留的甜味。
“不是,彭姐,这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彭晓苗有点意外,在她的印象里,陆青似乎不是个爱吃甜食的人。
陆青点点头,脸更红了:“吴梦爱吃巧克力,我就给她买了一包,不过,她好像不太爱吃这个牌子的。”
怪不得是打开的,彭晓苗悻悻地想,一边又不知怎么的略有些哀怨。
“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喝点儿水?”陆青仍然很关切。
“不用了,进去吧。”彭晓苗虽然觉得有点饿,但案子就在眼前,她也没别的选择。
“好。”陆青答应了一声,彭晓苗随即又说到:“你去找下报案人。”
云涛中学也算是个重点中学,升学率在本市排名也比较靠前,相应的择校费也不算低,然而校园看上去却显得有些寒酸。校园里有两座六层的教学楼——一座是高中部,一座是初中部——和一座五层办公楼兼实验楼——所谓的“兼”是指这栋楼的一楼到三楼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四层和五层则是化学、物理和生物这三门课的实验室。这些楼都是九十年代修建的,原本雪白的墙壁现在看上去灰扑扑的,但整体来说还算整洁。
出事的就是这座办公楼一层最东侧的一间办公室。这个房间的门上贴着“校长办公室”的牌子,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守在外面,因为是在学校里面,周围倒是没有太多的人围观,这些人都站在校门外面,似乎不是这个学校的人。而那两栋教学楼里,老师们仍然在淡定地上课——似乎这个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并不是太关心学习之外的事情。
陆青和彭晓苗向警戒线外的警察亮出警官证说明身份,然后便被放了过去。
彭晓苗走到门前便发现这扇向里开的门是被撞开的,因为门框上正对着插销的位置豁了一块,插销的锁扣带着螺钉掉在地上,已经被用白线标了出来。这处豁口的茬口很新,表面参差不齐,这都符合门被从外部撞开的特点。
办公室不算太大,里面的陈设也比较简朴。门是朝南开的,北面和东面有两扇大窗户,所有窗户全都关着。北面的窗台下面摆着一排带锁的铁皮柜子,柜子门都没关死,钥匙也在锁眼里插着,似乎里面的东西并不重要。柜子门上贴了写着“教案”、“宣传”、“大型活动”之类的标签,从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都是一个个叠放在一起的牛皮纸档案袋和塑料文件夹。铁皮柜子上摆着些奖杯奖牌,以及一些种在花盆里的花花草草。
门的左边靠墙摆着两个木头书柜,书柜里放着有关教育心理学、学生思想工作、学生组织工作之类的书籍和一些报刊文件。门右边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锦旗,还贴了不少奖状。
房间西面正对着东侧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写字台,台子上有一部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简单的文具,桌子后面的转椅上摆着一个公文包,公文包旁边扔着一串钥匙。就在转椅旁边的地上仰面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额头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坑,旁边还扔着一个玻璃烟灰缸,烟灰缸倒是挺干净的,烟灰和烟头却撒了一地。
看见死者的惨状,闻到现场的阵阵血腥味,彭晓苗的胃又开始抽搐,她费劲地忍了忍,但实在是忍不住,只得连忙捂住嘴快步走出了现场。
走到外面,她靠墙站住,深吸了两口气,然后看看跟过来的陆青:“找到报案人了吗?”
陆青点点头:“找到了,现在就在二楼的小会议室。”
报案人叫杜维菁,岁数倒不是太大,看上去刚刚三十岁出头,模样倒是很清秀,现在是这个学校的一名语文老师。彭晓苗进去的时候,她虽然背对着门口坐着,但正惊惶地到处张望,恰好与进门的彭晓苗四目相对。杜春云立刻一哆嗦,脖子一时也变得十分僵硬,似乎完全拿不准是应该继续盯着看,而是转回头去躲开。
这种情况,彭晓苗见得倒也不少,她并没太在意,径直走到杜维菁面前坐下,先例行公事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出示了警官证,随后便直奔主题:“听说今天早上是您报的案?”
“嗯,是。”杜维菁点了点头。
“能说说尸体发现的经过吗?”
“嗯。”杜维菁又点了点头,却半天没说话。
“您能说说尸体发现的经过吗?”彭晓苗只好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哦。”杜维菁打了一个激灵,好像刚从梦中惊醒一样,“嗯,今天早上,我去找蒋校长,结果,结果就发现……”
“您,”彭晓苗微微咳嗽一声——她虽然对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述方式并不感到陌生,但还是有些无奈——才继续说道,“能从头开始说吗?嗯,您先说说你们校长的名字行吗?”
“他叫蒋知著,知道的知,著名的著。”
“您今天早上为什么要去找他呢?”
“找他开会。”
“开什么会?”
“是这样的。”杜维菁忽然开始变得有点难以启齿了,“其实吧……我是个高中班的班主任,今天早上是要开会讨论怎么处理我班上两个打架的孩子的。”
“开会的都有谁?”
“这个……有必要说吗?”杜维菁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看了彭晓苗一眼。
“您说说吧。”
“有校长,有教务处主任,有书记,还有我。”
“打架的孩子和家长不参加吗?” 其实彭晓苗自己也觉得这事儿不太重要,不过她还是对高中生打架充满了好奇心。
“不参加,蒋校长说他先和学生家长沟通好,再把结果拿到会上来讨论。”
“也就是说其实蒋校长已经和学生家长先沟通过了是吧。”彭晓苗说到这儿,陆青忍不住干咳了一声,他觉得彭晓苗跑得实在是有点远了。
“嗯,昨天晚上他就和学生家长沟通过了。”
“昨天晚上?”彭晓苗不禁眯起了眼睛。
“嗯,昨天晚上。”杜维菁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了彭晓苗一眼,似乎是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了。
“那两个学生是谁,昨天晚上来学校的家长又是谁?”
“那两个学生一个叫左路,一个叫管凌,来的家长是左路的父亲和管凌的母亲。”
“这两个学生也来了吗?”
“也来了。”
“当时谈得怎么样?”
“不知道,当时是校长和那两个家长单独谈的,我和那两个学生在一起。”
“大概是几点谈完的呢?”
“应该是九点半以后吧,那两个家长来找孩子的时候,我听见下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谈完之后有什么结果没有?”
“校长没跟我说。”杜维菁摇摇头,“我也问他来着,他只是说已经和两个家长谈妥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想今天早上在会上再好好讨论讨论,具体的什么也没说。”
“您也没问问?”
“没有,当时已经挺晚的了,他既然那么说,我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先走了。”
“那时候大概是几点?”
“可能是十点左右。”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