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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归去-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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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后的几天,我都没有出去,整日待在房里,除了看书还是看书,表面上,我很安静,事实上,心底里是一刻也没有轻松下来,离皇上的寿辰不过一个月了,我仍未拿定主意,在太子与晔之间我必须选择出一条路来,但我知道,任是哪一条路都不会走得安稳太平,叹着气,我终于尝到了心机的苦涩。
  有了心事,夜里也睡得不踏实,人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心念却仍在急转,耳听得窗外已敲过三更,黑暗中我突然睁开眼来,静夜里有人在轻轻呼吸。
  我极慢极慢地侧起耳来,那个声音传自窗边,起伏轻柔而短促,它正慢慢靠近,一寸寸,一步步,有人慢慢走了过来。我努力调匀呼吸,保持平静,一手却已暗暗注力,紧贴在身边,只等他再过来近些。
  靠着床边,他停下脚步,虽然隔着纱帐,我亦可以感到他的目光,正紧张地凝视着我,那双眼睛在闪闪发亮,终于,他伸出手,从帐缝间一点点探了进来,这一刻,我蓦然而起,拧身扑了上去,一手抓住他已伸入帐中的手,一手已握上了他的颈,借着一股冲力,将他扑着压倒在地。“啊!”她痛呼出声,声音娇嫩婉转,竟然是个女人。“小馨?”我也吃了一惊,她的身上有股清香,我闻得出来。
  果然,她娇声低唤:“少爷,是我。”
  “你来干什么?”我低声问,并不松手,再怎么说,她也是子桓的人,又偏偏在这么个要命的时候出现,我不相信她。


  “我……我是来看你的,”她轻叹,又道,“你别大声呀,千万别惊动了其他人。”
  “哦。”我半信半疑,一手在她身上飞快摸了一遍,果然没有兵器,才翻身到一边,让她从地上起来。又摸到桌边,擦亮火石,点起蜡烛,才回过身细细打量她。灯光下,她坐在床沿上,一身紧身黑衣,面孔却是雪白,比起以前,是真的清瘦了许多。
  “怎么了?”见她如此惨淡的面容,我倒有些怜惜起来,“你怎么进的宫,又为什么穿成这样来我这里?”
  她低了头,不说话,半天,一粒眼泪滴在手背上,晶莹得似露珠,愈衬得人纤细柔弱。
  我叹气,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小馨,你来,不是为了要哭的吧。”
  “是,少爷,”她呜咽道,“我只是想你,今天又正好是我当班,所以忍不住……”
  “当班?”我奇怪,转头盯着她,“当什么班?你在宫里有职吗?”
  “不是。”她摇头,过了一会,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来,泪盈盈地看着我,“少爷,你这栋房子被监视起来啦,每天都有少相府的人来看守,今夜,轮到我。”
  我“霍”地站了起来,心头似火星迸裂,又像是什么地方突被照得通亮,半天,才慢慢地坐了回去,努力镇定道,“怎么,每天晚上来做什么?白天不来么?”
  “白天也有人,这所房子早被人看牢啦。”
  我说不出话来了,半天,长长叹了口气,这些天我是白想了,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少爷,你好么?”她仍在那里痴痴地问,小小的脸孔怯生生地可怜。
  “没什么。”我总算回过神来,无奈地看着她,真是难得呀,到了这般困境,还有一个她在关心我。
  “你在少相府做什么?似你这样的人,应该不用做这种粗事吧,难道子桓没有更好的去处安排你?”
  “少相本要我在房里侍候,专管房里事,可我情愿做一般家奴,我对他说,我有武艺,不喜欢在房里干事。”
  “哦?”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少爷,如果我只待在相府里,就永远看不到你了。我希望能在外面办事,这样,总有机会碰到面的。”她轻轻说。
  我胸中顿时一酸,所谓患难见真情,原来以前我的眼是瞎了的,竟然从来没有仔细看清这个女孩子的心。
  “少爷。”她见我难受,又要说话,我不等她开口,已伸出手去紧紧抱住了她,“嘘,别说话。”
  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在一闪一闪地跳,我一言不发,只想紧紧拥着她,我知道,这样浓厚的感情,这一辈子并不会有很多。
  每天,我会遇到很多人,做很多事,可只有很少的人、很少的事才会进驻心里,在最深处留下它的模样。至今,我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嫣然时,她的那张混合了倔强和柔弱的脸孔,因此,拨动我心弦,令我无数次梦萦魂牵,可现在,我相信,从今以后,会有无数个午夜梦回,我都会记起今晚小馨哭泣的模样。
  原来,荣华富贵时的关爱与依偎俱是不可靠的,只有在穷途落难中看到的笑脸,才是真正的温柔倾心。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耳旁忽听得鸡鸣一声,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滴湿在我肩膀,终于,她轻轻说:“少爷,天快亮了,我要出去了。”
  Chapter17
  十月初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可行,喜神西南,贵神正西,财神正西。
  皇上六十寿辰,自清早起,礼部唱颂诗,国典庆礼,百官赐宴芳华堂,大戏三日,至夜,皇亲聚饮清悦园。
  我虽为罪臣,毕竟是皇戚,掌灯时分,与父亲、母亲、金磊同到了清悦园。
  园中早已挂起彩灯蜡台,照得遍地通亮,偌大的园子里只六桌酒席,满满围坐着皇室宗贵。
  皇上笑逐颜开,虽然累了一天,仍兴致勃勃,先赏了众人金玉宝器,又赐下歌舞杂耍,所有的人脸上俱是喜气,好一派欢乐融融的家族盛事。
  我们坐得离皇上、皇后不远,可以看到子桓就坐在太子身边,他们的桌子正好在对面。
  酒席饮到半夜,中场时,太子起身,来到皇上面前拜倒在地,“父皇万岁,值此举国同庆之日,臣儿献上自酿的‘金香醇’美酒一坛,愿请父皇母后及众皇亲同饮共赏,以助锦上添花。”
  “好。”龙颜自是大悦,马上点头传酒。
  只见一列彩衣宫女手捧银盘,盘上叠起水晶杯,每人面前发了一只,才走,又一列宫女捧盘而来,这一次,是盛酒的玉瓶。
  我留心看着,皇上皇后面前的杯子是另外端来的,两只玲珑剔透的水晶杯,镶着描金累丝柄座,端端正正,一左一右地放在他们面前。
  我点头,就是这只杯子了。
  我站了起来,走出座去。
  “毓儿?”皇上奇怪,“你有何事?”
  我笑吟吟地道:“皇外公,今儿个是您大寿之日,外孙没有什么好东西孝敬您,特地献上一支西域‘索米舞’以资酒兴。”
  “跳西域舞?”皇上笑了,“毓儿真有异想,点子果然新奇。那个舞女也是西域人么?”
  “这倒不是,她原是中原人,不过曾去过西域,舞姿最是曼妙轻盈,皇外公,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吧。”皇上转头向皇后,“早就听说过西域舞迥然不同于中原舞步,乐韵靡靡,是该好好欣赏一下。”
  我转过头去,微微向晔使眼色,他只是微笑,抬起一只手放在桌上,指间一枚宝石扳指在灯光下荧荧散出光来,立刻,一班乐师跟了上来,围坐在一旁,手执胡琴羌鼓,片刻之后,空气中迷漫起西域乐曲那柔靡华丽的韵律,众人如痴如醉间,一位红衣美女,遍体轻纱飘摆,正赤着雪白的手足,踏着园中的绣毡,一步一个动作,舞了上来。


  我已回了座位,可以看见对面少相子桓的眼慢慢的圆了,不错,那女子正是绮丽。
  西域舞乐向来有种魔力,那般悠扬的曲子下最容易唤起人欲的渴望,伴着似睡还醒的节奏,绮丽的雪足似踏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慢跃偏点复又挑,揉得人心都要碎了。
  皇上也不例外,他倾身向前,仔细盯着她每一个动作,眼花缭乱,却又紧跟不放,眼中闪出光来。
  绮丽舞到他面前,停住,向前施礼,娇声道:“小女子绮丽给皇上祝寿。”
  “好,好。”皇上立刻堆起满脸褶子来,问她,“索米舞是支什么舞呀?”
  绮丽抬起头,露出娇艳的颜色,容貌咄咄逼人,口里却是柔弱:“禀皇上,索米舞是西域人至爱的深情之舞,通常是祝酒时跳的,舞者不动时谁也不许喝酒,跳一遍,旁观所有人就得喝一盏,一直跳到舞者跳不动为止,场面是非常热闹有趣的。”
  皇上听了喜欢,“果然,世上竟有这么讨喜的舞蹈,还不赶快跳起来。”
  绮丽领了命,缓缓展开手足,却斜斜地向我抛了个媚眼,笑意如丝,耳听得身后舞乐缠绵而起,她要开始跳了。
  我坐在位上,看着场中那个窈窕扭动的身影,略一转头,便可迎看对面子桓疑惑的目光,一时胸中顿时得意起来,隔着人群,向子桓点头微笑,这一刻,我才是那只弄鼠的猫儿,以往的那口郁气已随着那悠悠的乐声,渐渐灰飞烟灭。
  转过头来,再看场中,绮丽腰肢柔软,长臂波形,时而跳跃如春泉激迸,时而婉转若秋叶翻飞,她轻移莲步,在每桌间逗留又飘走,慢慢舞到太子身边,含着笑,侧过身去,玉颊却在子桓脸边贴擦而过,众人哄笑鼓掌起来,子桓一愣,立刻脸红了,他瞪着她,猜不透到底是什么心思,绮丽却只是媚笑如花,脚下舞步不停,一手变幻着姿势,一手已端起太子面前的酒杯,又旋身舞回场中。
  经她如此挑逗的动作,气氛顿时欢快起来,所有的人都呵呵地笑着,太子虽被拿走酒杯,却也笑得兴奋:“少相。”他对子桓眨眼,“自古美人爱少年呀。”
  子桓并不说话,他已感到不对,可是,他既看出来,也无能为力了。
  绮丽端着玉杯,舞得飞快,衬着园中的灯光花影,她像只山间的精灵,晶莹的眼波,鲜艳的红唇,粉香如玉修长的身体,这样的美人谁不迷恋,所有灼灼的目光中,终于,她转过身来,对着皇上,露出最动人的微笑。
  皇上喜得呆了,看那活泼绝色的美人,于众人中只看着他,为他舞出妖娆的动作,一步一步踏上来,送上她比花还艳,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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