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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劝我,”她猛地抬起脸来,恶狠狠道,“不要同我说大道理,我不相信什么道理的,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要你来说?”
“好,好,”我收声,“你什么都知道,如意,明白所有事情的沟壑弯道的确是一桩好事,但更重要的,是不要把这些东西看得太认真,看得清固然很聪明,真正的睿智却是能想得透,你想不透,又有什么用?”
“我想不透吗?”她茫然起来,“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甚至根本不关心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只要达到目的。”
“而你的目的却是接近他,你大概都没有好好跟他谈个价钱吧?如意,我不是说你傻,这个世上,每个人都要这么傻一回的,我说的是,傻过了就该想回来,不要老站在那里傻下去。”
“是。”她咯咯笑了,眼里却泪如雨下,“当初有了你,他才每月来听消息,可你不来了,他也就立刻禁足,我可不是傻吗,居然只为了见他就去委身于你。”
“我怎么了?”这话我听得刺耳,忍不住板下脸反驳,“你就没接过客?我再怎么样也年纪轻些,令你满意些,我们两个,谁嫖了谁还说不准呢。”
“你这张王八嘴。”她泪流满面,甩手把杯子砸了过来。
我侧身避过,忙上前按住她手,“别把气出在我身上,我自己也是一肚皮怨气,今天咱们可算同病相怜,来,我请你喝酒,喝完了我还有事要办呢。”Chapter19
我当然有事要办,我要去问个清楚,同如意一样,在嫣然面前,我也是个傻子,可是,我不能再这么傻下去,既然想不通就该去问问她本人。
才回到将军府门口,迎面碰到绮丽、晔与无非,不过,无非却是横着的,被人用软辇抬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我奇怪,难道他是旧伤复发了?可又不像是那回事,他是仰面躺在了软辇上。
晔叹道:“刚才在里面一不小心绊了一跤,当时人太乱,也不知道是谁的脚,好在没有迸裂了旧伤。”
“那可太可惜了,看来明天无公子回不了家乡了,令堂又要等些日子了吧。”我脸上堆着笑,有意无意地扫了绮丽一眼,她正在假装看风景。
无非叹气,我却肚里好笑,这一脚,不用问,肯定是绮丽的,为了让心上人留下来,她下手还真够狠的。
目送着晔与无非走了,我一把把她拖到一边。
“干什么呀。”她叫了起来,“别戳穿我哟,小心我不饶你。”
“没问题,宝福的新府在哪里,快告诉我。”
“你准备做什么?”她兴奋起来,“今晚柳将军洞房花烛,你想乘机去看宝福?是不是要在这个晚上把她抢过来?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千万别客气。”
“胡说八道!”我打她头,这个小妖精从来转的都是歪脑筋,“我不过要去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柳修元欺侮了她,她说不出口来呢。”
新府离将军府不算太远,骑马,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府门前冷冷清清的,敲了半天门,才见一个昏花着眼的老仆人来开门,问我:“哪位,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我懒得多说,只说是将军府里派来的人,给宝福姑娘送东西来。
他领着我进去了,一边不住唠叨,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生。
我一路打量着,房子还真是新装修的,处处透着精雕细刻,柳修元总算有点良心,没有亏待了佳人。
嫣然就在厅堂里,仍是纤细的身形,穿着淡雅的衣裳,见了我,顿时愣住。
“你好呀,”我勉强笑,“别来无恙否。”
“我很好。”她也笑得勉强。
“好个屁,”我受不了了,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跟我客气,“我来问你,柳修元是不是负了你,所以才去娶了那个秦小姐。”
“没有。”她低下头来,脸上看不清表情,“我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他却是将军,如果他要娶妻,必定得先上报朝廷,这样我的身份就藏不住了,我们只能如此。”
“这话还是放屁,身份是什么东西,难道他不能费心思为你造一个,我们可以说你是绮丽从西域带来的,或者他干脆别讨老婆了,一辈子守住你也不错的。”
“这怎么行,我们地位悬殊,配不到一起的。”
我狠狠瞪着她,感觉上她是柳修元的同谋,这两个人昨天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今天就给我说起现实来了,半天,我道:“嫣然,别给我说这些歪道理。如果修元真心要讨你,有什么事情办不到,我相信他未必是喜欢那个秦小姐,他的心仍在你的身上,可是,他放不下他的荣华富贵,还是决定同意与官家联姻,你说对不对。”
她不敢说话,我冷笑。就是这么回事,她心里明白,可不敢亲口承认。朝廷眼看着就要换君主了,修元原先是同子桓走得近,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人人都懂,要巩固势力明哲保身,还得同新皇的红人走得近才行。
晔的来历我清楚,殿前大学士原是他的老师,如果柳修元成为了他的女婿,晔必不会再追究他同子桓的关系。其实,引得我生气倒不是他的这段心计,我只是生气他并没有看清自己的处境,晔也许不会追究他,新皇也要拉拢有兵权的将军,他并不需要如此费心思地联姻,这样做,只是白白牺牲了水嫣然。
“所以说你是赞成他这样做的?”我只盯着嫣然,就怕她不明白真相,如果是清楚的,我就要听听她转的是什么脑筋。
“我不知道。”她落下泪来,“我又能做什么?他总有他的道理,我虽然明白这事也是勉强,可是他肯来与我商量,总算还是个有心人,我既爱上了他,成为他的女人,就得接受他的一切理由,无论是好是坏,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都认了。”
我怔住,她知道所有的内情,却仍愿接受这一切的理由,忆起方才我劝如意的话来,我蓦然清醒,原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真正睿智通透的人,竟还是水嫣然。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公主府,我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嫣然的话如同在我心头刺了一下,透过那个细微的伤口,有些事仿佛呼之欲出,渐渐地升了起来。
绮丽在大门口等我,远远见我走来,她欢呼一声,跑过来拉我:“回来啦,我还怕你今天会直接回宫去呢,宝福怎么样?你问过她了吗?”
我低着头,在门槛上坐了下来,绮丽奇怪起来,“怎么了?碰了钉子啦?不过这事也没有什么办法的,她自己愿意,你急也没有用。”她软下口气来,陪坐在我身边。
“绮丽,我不用劝她,她自己心里明白着呢,想不通的那个人是我。”
她奇怪:“这是什么话呀?我怎么听不懂。”
“我怒气冲冲地要去帮她讨个公道,但是,我却忘了,世上根本是没有公道的,所有的事情不是说一就是一,我也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把一切办得称心如意,嫣然说得对,面对自己的选择结果,无论是好是坏,人都该认下来。”
“哦?”她说,圆圆的眼里却是不以为然。
刚才我是一时意气去找嫣然,可是见了面,说了话,我才顿时悟出,我根本帮不了她的。也许柳修元可以暂时不娶妻,但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新皇登基,必定得重新安排一切的政治关系,只要他仍占在这个位置上,处在官场中,将军府的正夫人就永远不会轮到宝福,这一点,是她自己看得比我远。
“我是看得很清楚,可惜,我也是没有看透。这个世上哪里会有两全其美,万事如意的佳境,如果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得先要准备放弃另一些。”
“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做人,要先学会两种姿势,得意的时候当然可以放声大笑,顾盼生姿,可不要忘了还有挫败的时候,也要学会微笑挺胸,隐忍沉默。这话是你妈妈说的?可算十分聪慧,不过,在我认为的却是:如果想要成功,就必须先学会失败。”我向她细细解释,“做人看得清形势处境固然是聪明,但更重要的是要看透这一切形势处境,我们中原有句话叫做‘难得糊涂’,人当然要做聪明人,可这个聪明人也一定要懂得装糊涂。”
“这我倒不明白,”绮丽迷惑起来,“我倒相信世上总有两全齐美的法子的,就像你上次的计策,既不伤了皇上,又揭发了太子,这不是很好吗?聪明人为什么要装糊涂呢,这多虚假呀。”
“这种事情不会很多的,再说这本来就是个计策,过日子可不能用太多计策的。宝福知道柳修元没有娶她的理由,也许不光是为了她的身份和案底,可是,她要得到他,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想想,如果她同他争了个高低上下,把一切事情都摊在桌面上说清楚,你猜会有什么结果?”
“柳将军会恼羞成怒,或者他也会想通,娶她为正室。”
“他若是娶了她那就只是一时的意气,官场上的人每天都在政治漩涡里翻滚,他总有一天会后悔没有好好利用婚姻这层关系,而且若是宝福硬逼着他娶她,这个正室夫人的味道就会变掉,如今虽然宝福明是妾,表面上是吃了亏,但从今以后,柳修元会更加爱护她,在心里觉得始终是亏欠了她,在这一层上,那位秦小姐只是占了个空名,风光是风光,暗地里恐怕会一辈子吃瘪。”
我说着,一边站了起来,仰天长叹:“绮丽,一切事物皆有胜负之分,表面上赢的那个未必是真赢,输的那个也未必是真败了,中原的女人往往有大智,可惜,她们自己并不知道这点。”
“这种大智我不要。”绮丽也严肃起来,看着我,眼若灿星,“我若是宝福,我就走,离开柳将军,在心爱的人手里动脑筋讨生活,这种事情我不干。”
“好孩子,你当然可以这样,西域才是你的家,大不了就回西域王宫去,绮丽,你是个聪明人,你也有真性情,可是你不知道在底层的中原女人生活得有多苦,你没有居无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