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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口气,“初稿都OK了,周末我再整理整理,周一就可以给Johny了。”
张永钧唔了一声,我怕冷场,赶紧往下接,“Chris下周来……您打算怎么跟他谈GH的事儿?”
这个话题有点敏感,我是资源经理不是销管经理,不负责客户关系,他还是我越级老板,怎么都轮不到我来跟他问东问西,可除了这个,情急中我也找不到其他谈资。张永钧倒不以为意,上来先反问我,“你认为崔成哲取胜的信心根源是什么?”
“他觉得安吉生能对GH市场部成功施压。”
“安吉生又凭什么?”
张总啊我们是广告公司,对汽车行业的勾心斗角能有多少认识……我在心里默默吐槽,硬着头皮供出些小道消息,“GH的市场推广向来由中方负责,听说日方一直想抢,这一年抢得尤其厉害,说不定市场部总监很快就换人做。”安吉生是日方最高代表,换了人,市场部自然划进他的势力范围。
“听说,说不定……”他从我话里挑出两个词,别有意味地重复,“小崔说的吧。”
“呃……”被拆穿了,我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时间太紧,没来得及核实……不过我有一同学在北奔,说他们公司德方也在试图控制中国市场的品牌推广。”
这句无心之语反倒引得张永钧看了我一眼,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解释,“我只是随便问问,不影响Johny判断的……”
他笑了,气息很轻,抡方向盘的动作却流畅而迅猛,想来心情没有变坏,我壮着胆子问,“所以崔成哲所言非虚了?”
“我只能说和我判断一致,而且不是GH一家,国内几大合资车企,外方进中国都有十几二十年历史,对本地市场了解非常透彻,HD已经是慢了,一汽大众和上海大众的品牌控制权之争早就开始,区家慧未必不知道,只是不敢跟Chris说,Chris这糊涂鬼,真需要我给他敲敲脑袋了。”
“张总也别怪郭总,大手笔投地铁的车企本来就不多,他们的客户还不是集中在快消和金融。”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妄自建议把区家慧从地铁拎出来。听我这么一说张永钧又笑了,“你倒替他说话,不枉他这么喜欢你。”
“嗯?……”我瞪大眼睛,此话从何说起?
“Chris几次跟我提过你,说Michel年纪轻轻很有责任心,肯吃苦又认真,Johny真是挖到宝,恨不得你过去地铁帮他。”
“郭总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呢。”
我眼睛睁得更大,张永钧,我知道我在你跟前早没形象可言,不用这么直白说出来吧,我今天送你糖,帮你哄老婆,嗯,前妻,替你清理伤口上药,这些都不算,还牺牲周五晚宝贵时间陪你横跨北京城来回六十公里,就为了你一声“同意”……你一个谢字不说先损我?
“今天谢谢你,Michel。”
我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自己刚才不小心没把住嘴,不该说的也说出口了。
还好,只是巧合,张永钧收起绅士笑容,望着前方车灯聚流的长街低声解释他的致谢,“橙橙这两年很排斥生人,你很难得。”
难得何稚橙不因我在场而哭闹,难得何稚橙一见我就谢我给她糖吃,多尴尬的场面说开就好,我轻舒出一口气,摸着自己的手臂浅笑,“那是我运气好,都是Roca的功劳……”
“其实有段时间我很讨厌Roca,刚搬到波士顿那会儿她简直上瘾,一磅糖果几天就没,不让她吃,她就藏起来背着我偷吃。”捷豹走走停停,男人三言两语回忆着从前,清冽眼眸中微光闪烁,那是大大小小的尾灯,一直延伸到夜幕尽头,还真有几分像撒了满地的糖块,裹着铝箔纸,金芒点点。
“那时我刚读完MBA回McBello上班,工作很忙,她说她不开心,只有吃Roca能缓解压力,我当她嘴馋找借口,没想到,没想到Roca的作用这么明显。”他自嘲地笑笑,从车门上摸出个红红白白的纸盒,瞬间一怔又放回去,“以后要想办法多弄点,可惜北京没有……”
“我没关系的。”
他抬眼看过来,我坦然回望,“我真不介意,您抽吧。”
万宝路之于张永钧,就好像Roca糖之于何稚橙,虽然此前我从未见过他抽烟,也许此时此刻只有尼古丁能抚慰男人疲惫的神经。我反复表态,张永钧只是摇头,“不抽了,本来也没这个习惯。”
看来,是很偶尔才会来一根了,那么,今天这几句话是不是也很久不曾对人说起。
“张总,Almond Roca有很多代购,你可以去淘宝。”
他沉默着,换了个姿势握方向盘。
“不会我教你啊。”我认真地建议。
张永钧依然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平稳的语调,浅淡的力道,都和刚开始交谈时那声“唔”差不多。
可这两个字显然是不一样的。
唔是老板对员工居高临下的认可,嗯是朋友对朋友肺腑诚意的接受。
当然我并没自我膨胀到以为就此可以和张永钧做朋友,但至少今天,现在,我没当他是那个冷峻,理智,带着交际性质的幽默,眼神到表情都训练有素的老板,十二月的寒夜里,他只是一个疲倦,孤独,承受着重压却还要若无其事向别人张开臂膀的男人。
我甚至怀疑这样的张永钧,就连苏湛也没有见过。
我努力回想整段对话,越想越后怕,后来我问老夫子,“交浅言深,君子戒也,何况对方武力值和我不是一个量级,吐口唾沫都能淹死我,我一百个相信他今天对着我抽风抽得像老虎躺平了肚皮朝天,只是因为在他突然想卸甲喘口气的时候我刚好路过,但是话出口就覆水难收,我看到的听到的他也没法从我记忆里抹掉,天,我会被杀人灭口吗……”
老夫子发过来一串大笑表情,“他怎么想是他的事,你为什么不反省一下,你看到的听到的就一定是真相? ”
“还会有什么真相?”我大惊失色,“一个愧对妻子,试图弥补的失婚男人,不是吗?”至少苏湛非常肯定地告诉过我张永钧离婚三年,一直单身。
“基罗,”老夫子很罕见地,严肃地称呼我的网名,“就因为你如此轻易就全盘相信,才能看见他面具下的另一张脸,不是你碰巧路过了他的孤独脆弱,是他考察取中了你的单纯安全。”
捷豹开进我家小区时已是晚上七点半,对一位绅士而言这种时候不请我享用一顿高贵典雅的晚餐简直可耻,我只好推辞说男友待会儿过来,张永钧方才知趣地掉头离开。那天晚上他很早就登录PC端Skype,一直在线到深夜,我临睡才意识到也许那不仅是一桌表达道歉和道谢的食物,更是一顿可以有人陪他一起吃的晚饭。
幸好有老夫子把我从惊讶,压抑,怜悯和伤感中拽出来,是啊,张老板开着五十万的车,住着五百万的房,风度翩翩体健貌端,只要他愿意,勾勾指头,摇号的美眉可以从三里屯排到西单,我为什么要为汤泉别墅里的惊鸿一瞥心生惧意,心存柔软。
不过歉意还是有一点的,薛壤今天到家,显然要先承欢膝下几天,不可能巴巴地过来给我拉仇恨。周五夜晚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我煮了一人份的榨菜肉丝面,边吃边开了Skype和QQ聊天,吃完洗完碗回来一看,联系人列表里一大串头像晃个不停。
老夫子,薛壤,米开心,司徒霜,甚至还有正在S市机场候机的苏湛。
最后一个点开的是米东南,我那人老心不老,风流不下流的爹。
米东南:开朗,我和玲玲1月2号婚礼,特意安排在元旦假期,你真不回来?
基罗:不回来,要加班。
米东南:别以为我不懂,你爸也是做生意的,客户不在销售不在,营销管理部元旦加什么班?
基罗:薛壤要带我见他爸妈。
米东南:不是早多少年就见过了?
基罗:再见不行啊。
米东南:我告诉你要没打算结婚少去他们家。
基罗:我怎么不打算结婚了,你都二婚了我不能结婚?
米东南:开朗,不要赌气,爸是为你好。
基罗:我没赌气
米东南:那你春节回来。
基罗:春节机票贵。
米东南:你信不信我去北京抓你?
基罗:来啊,扫榻相迎,要不要连新娘子一起过来?
米东南:开朗,你听话,开颜出生到现在你还没见过……
我沉默了。米开颜出生在我入职印迹的第二天,我和苏湛离开首都机场飞向S市的时刻。这个与我同父异母,小我整整二十五岁的家伙是米家三代单传的男孙,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他的母亲,不喜欢他们抱着新生儿举行的荒谬婚礼,可再不喜欢那也是我弟弟,和我继承了同一个姓氏和同一个畸形家庭的孩子。
基罗:丑话说前头,我不会给他红包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张总的性格定位有点摇摆,我不想再写一个闷骚冷艳的大叔了,但阳光贫嘴的任务已经有苏湛领了,年龄上也不适合,张永钧应该弄个什么样的性格呢。头痛中,不小心就把他写奸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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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圣诞了
“这顿算我的,谢师兄这段时间照顾米宝。”薛壤说。
“算我的,你还是学生。”苏湛说。
“算我的……”
“算我的……”
“停!”我抬手下压,“算我的行不?”
“不行!”俩男人立刻结成统一战线,我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那就老规矩,傻瓜决胜负。”
当年都是脸皮厚过钱包的学生,四人凑一起不管做什么,大家都抢着设计对方付钱,司徒霜想的这个法子,跟秦奋的分歧终端机一样成了解决矛盾的利器。苏湛薛壤听我说完,对视一眼,会心微笑,同时出手。
“傻瓜你傻瓜,傻瓜我傻瓜,傻瓜她傻瓜……”
“喂!指哪儿啊你们!”我从座位上跳起来,躲到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