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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恩默然片刻,“王爷用兵如神,区区徽州城指日可破,王妃不必忧心。”
我微微一笑,回首看他,“宋将军可有心上人?”
他身子一震,半晌没有回答,我轻笑,“既然宋将军也有心上人,自然知道这个滋味吧,那人的一举一动,哪怕再轻松平常,也会牵动你的心思,只因关心则乱啊。”
清晨,天未亮就派去永阑关打探虚实的军士急驰回营。
我来不及仔细梳妆,匆匆将发髻挽起,便召宋怀恩和那军士过来禀报。
他们带来的果然是个坏消息——徽州刺史吴谦已经下令城中军民储粮备战,永阑关城门今天正午封闭,不准任何人从北境入城。据说,蹇宁王大军已经过了遂州,直抵黄河边上,正在造船准备渡河,一旦渡过黄河,就抢先进入徽州城内,踞守险峻,将萧綦大军阻挡在永阑关外。
吴谦到底还是背叛了父亲,选择了忠于皇室,这一来,情势立变,对我们是大大不利。
徽州历来富庶,储粮丰足,加上蹇宁王的十五万兵马,轻易不可撼动。
此时永阑关外已是人马如潮,都是扶老携幼,抢在封关之前入城躲避战事的附近百姓。
宋怀恩也是跟随萧綦身经百战的将领,得知此情,立时浓眉深锁。
“宋将军,如今可有办法阻拦蹇宁王渡江,哪怕阻拦一时半日也好!”我焦灼追问。
他来回踱步,“我们只有百余人马,眼下连入关也难,要想阻拦大军渡江。。。。。。虽不是全无可能,希望却也十分微渺。”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一试!”我霍然起身,心中充满热切,“只要能挟制吴谦,逼他封闭鹿岭关,就算蹇宁王渡过黄河也无法入城!”他沉吟片刻,“王妃所想与我不谋而合,徽州守军素来吃惯了皇粮,惫懒疏于操练,就算重兵把守也未必没有机会潜入。”
我急切道,“我们一面设法挟制吴谦,一面在城中引发混乱,散布豫章王大军已经破城的谣言,守军必然大乱,再以吴谦的名义下令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宋怀恩点头道,“不错,届时我们将大军的旗帜遍插城头,蹇宁王老奸巨猾,见此情形,势必不敢贸然渡河,强攻鹿岭关。”
“左相的人马已到了城中,借助里应外合之力,应可一搏!”我缓缓微笑。
他一怔,“不可,王妃与左相大人的人马会合之后,务必尽快出城回京,不可在此耽误!”
我扬眉怒道,“你只受命护送我到徽州,待我与左相人马会合,你就已经完成使命,至于是去是留,我自有分寸。”
宋怀恩闻言大急,重重一拳击在案上,“无论如何,属下决不能让王妃涉险!”
我逼视他,“你只率领这区区百余人,并无前锋之责,王爷也不曾命你率先入城以为内应,你又为何甘冒这奇险?”
他凛然道,“属下身为王爷麾下大将,自当身先士卒,这不过是为人臣属的本分!”
“不错”,我淡然一笑,“我是豫章王妃,与丈夫共进退,这不过是为人妻子的本分。”
宋怀恩被我严辞折服,事不宜迟,当即议定大计,兵分三路行事。
一队人马先行入城探明情形,一对人马留在永阑关外策应,我与宋怀恩率其余人马,混在避难百姓中入城,同时另派人快马飞奔,沿来路驰回,将此地军情火速送至前锋大军。
徽州城内,已然戒备森严,人心惶惶,满街都是匆忙奔走的人群,城中富家大户纷纷席卷金银细软出城躲避,而普通百姓无力弃家远行,则急于屯粮储物,以防围城。
街上随处可见守城官兵以检视城防为名,借机搜刮,四下扰民,闹得全城鸡飞狗跳。
按照事先约定,我在普渡寺外与父亲派来的人马会合了。
父亲大概是担心我再度遇险,竟然派出两百名禁军护卫前来接应,领兵之人更是对我们王氏忠心耿耿的骁骑营副都统庞晖——他们到了徽州已经数日,吴谦竟然毫不知情,真不知他们这大队人马是如何潜入城中的。
如此一来,真是天助我也,宋怀恩与我俱是大大松了口气。
智破徽州
是夜,庞晖的人马四下潜入徽州机要之地——官仓、府库、枢纽通衢、四面城门相继腾起熊熊火光。火光远远近近,映红了半边夜空,浓烟升腾,如莽莽黑蛇舞动,似乎整个徽州城都陷入末日之夜。
不出片刻,惊慌失措的百姓涌上街头巷尾,呼喊奔走,明锣敲钟示警之声不绝于耳。
我们的人身着百姓装束,混在奔走救火的人群之中,大声呼喊,“豫章王攻城了,大军打进来了——”
这一声吼,如同晴天霹雳,让整个徽州城陷入大难临头的惊恐和混乱。
从睡梦中被大火惊醒,还在懵懂惊骇中的百姓,根本来不及思虑,无不惊恐失措,纷纷奔走相告,四散躲避,一时间“豫章王攻城”的噩耗传遍全城。
城中守备戍卫匆匆登上城头,了望永阑关外,片刻之后,城头吹响号角,示警全城。
听到那号角声,我终于缓缓微笑——守军果然中计,那是我们留在城外策应的人马,按事先约定之计,沿永阑关外燃起无数篝火,在道路两旁的树上悬挂火把,每隔三步一支,火光延绵数十里,在夜色中远远望去,恰似大军已至。萧綦的威名本就远震四方,城中守军对他畏惧之极,日夜提心吊胆,此刻登城望见永阑关外一片火光蜿蜒,摇曳浩荡,恰似千军万马正在急驰而来, 仿佛神兵天降。混乱之中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伪,当即吹响号角示警。
我和宋怀恩站在徽州城内至高的揽月楼上,俯瞰城中混乱四起,脚下人群如蝼蚁般奔走呼号,却任谁也想不到,他们惊惧不已的豫章王还远在百里之外。
“庞都统为何还不传讯?”我微微皱眉,莫非他那边起了变故。
“王妃少安毋躁,眼下时机未足,不可仓促行事。”宋怀恩按剑在手,神色沉毅,俨然已有大将之风。
他的话音为落,城东鼓楼方向遥遥传来三声钟响,那是庞晖得手之后,传讯会合的信号。
宋怀恩霍然抱拳,“时机已到,属下即刻赶往府衙与庞都统会合!”
我深深注视他年轻坚毅的面容, “我在此等候二位平安归来!”
除去城外策应的人马和留在我身边的护卫,他们只有两百余人,却要趁乱冲入刺史府邸,突出层层重兵的把守,挟制住吴谦——我们面对的结果,要么一击得手,要么全军覆没。
我望向遥远的北面,萧綦的前锋大军此时应当已经知悉我们的消息,正在火速赶来,如若不出意外,天明时分就能赶到徽州,只待前锋兵力一到,平定徽州,大势便尽在我们掌控之中。
萧綦亲率大军,紧随在后,最迟明晚也将抵达——此时此刻,我猜想,他恐怕正因我自作主张留在徽州而生气。思及此,我不由深深微笑。
忽听身后细微的抽泣之声传来,我愕然回头,却见玉秀脸色煞白,正在小声抽泣。
“怎么回事,玉秀?”我皱眉。
她肩膀颤抖,呜咽不成句,“王妃,我害怕……”
当着身后数十位护卫,我赫然沉下脸来,“住口!这里没有一个是胆小怯弱之人,众将士舍生忘死,本宫敬佩他们是真正的勇士,能与他们共生死,是你的荣耀,岂能在这里哭哭啼啼!”
我以目光缓缓扫过身后按剑而立的护卫们,众人眼中皆有感佩肃然之色。
玉秀扑通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知错……”
她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我心中叹息,神色稍缓,伸手将她扶起,“好了,知错就好。”
玉秀怯怯望着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颤声问我,“宋将军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小小女孩眼中竟然满是忧虑惶急。
心中怦然牵动,这女儿家的心事,我怎么会不明白呢,玉秀竟是已然对宋怀恩动了情思。
我避开她的目光,心中却浮现出宋怀恩每每看我的那种眼神……但愿是我想错了。
我轻轻拍抚她瘦弱的肩头,“不会,他们都是最勇猛的战士,一定会平安回到我们身边。”
约莫过了两三柱香的时间,城南刺史府邸方向骤然传来金鼓之声,那是召见全城守备将领齐集府邸的信号。
我猛然将身子探出阑干,极力眺望,城中混乱之状愈演愈烈,城头守军奔走匆忙,一派剑拔弩张的景象,却看不出什么究竟,既不见刺史大人登临城头迎敌,也不见任何号令。
那金鼓声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们已经得手,挟制了吴谦,以刺史的名义传召守城将领,还是另有状况?
紧张之余,指甲深深剜进了掌心也不觉疼痛。
此时徽州城火光冲天,料想蹇宁王在黄河对岸应该也看到了这番光景。
他会不会相信是萧綦的大军已经攻城呢,如果骗不过这个老狐狸,被他抢在天亮之前攻城,又当如何是好?
我的手心后背俱是冷汗淋淋,纵然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惊险,在命悬一线的关头都不曾害怕,然而面对这满城烽火,恶战在即的场面,我却抵不住心中一寸寸加剧的焦灼紧张。
猛然间,北面城外传来雄浑嘹亮的号角,其声冲天而起,直裂夜空,随即是千万战鼓齐擂,鼓声动地,滚滚而来,声势之间杀气震天——我站在这城中高楼之上,竟也被震得心神俱寒。
身后众护卫欢声雷动。
我惊回首,不敢置信的颤声问道,“这是,这是我们的前锋大军到了么?”
“是!大军此刻已到城外!”一名护卫响亮回答我,振奋鼓舞之色溢于言表。
玉秀一声欢呼,忘乎所以地尖叫,“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我转过头去,强抑心中激动,仰望上苍,只想立时屈膝跪倒——上天保佑,他终于来了。
纵然只是前锋抵达,他尚且不在军中,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