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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里像一块好不容易拼好的拼图骤然被一把拆开,一时间连个头绪也找不到。我想起那天晚上
,我问他工作的情况,他说“还没定”
,原来那个时候,他心里早已有了决定,只是为了不影响我的心情,不肯告诉我 他倒也知道那
会影响我的心情!
在我希望他早点回到我的身边、然后永远不要离开的时候,他却惦记着半个美国之外某个地方的前
程,何等讽刺!
我打断他,“那家公司在哪里?”
“明尼阿普勒斯。”
“假如我说不要你去呢?”
他脸上浮起一层为难的表情,“璐璐,这就是我想跟你商量的。”
我凝视了他一会儿,摇摇头,心底那张拼图还是乱七八糟。我终於挤出一个介于微笑和冷笑之间的
笑,“你都已经想好了,还跟我商量什么?其实,我这个人很通情达理的。不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吗?明
尼阿普勒斯算得上什么?小意思,你想去,就去吧,我没问题。”
“璐璐。” 他拉住我。
“干嘛?我都同意了,你还罗嗦什么?”
“你在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我好得很呢。走,先陪我去买巧克力。”
…
发布时间:2005…4…26 14:4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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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从地陪我走到那家卖糖果的商店。我找到那种椰丝巧克力 说起来,已经有好久没吃了,然
后,拿起店里最大型号的纸袋,对程明浩说,“把它装满吧” 。
我们一起往纸袋里装巧克力,记不清抓了几把,反正最后袋子装得沉甸甸的。
程明浩付了帐,我们走出商店,我说,“谢谢你。”
他问我,“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我对他微笑一下,“慢慢吃,总归吃得完的。”
不知不觉,已经走过金融区和中国城。我们沿着缆车路线爬上一个僻静的坡,隔着生满常春藤和三
角梅的矮围墙,远远可以望见碧蓝的旧金山湾和魔鬼岛上的白色灯塔。
“我还没去过魔鬼岛呢,从前放‘石破天惊’ 的时候我就想着,将来假如能到美国,一定要去看
看,”
我喃喃地说,“不过要坐船。其实,旧金山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 记得有一次,我差点就去了
,后来想起他也没去过,就没去;我想等他回来以后一起去。
“等一下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突然转过身对着他,吸了一口气,说,“我们分手吧。”
其实,一路上,我一直在想用应该用什么样的口气、什么样的神态说出这句话,但当我听着自己说
出来,却平静得像是别人的声音,在说别人的事情,心里不由诧异起来。从前想都不愿想的事情,现在真
的发生了。
我站得比他高,正正好好直视着他的眼睛,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是第一次同他肩并肩、面对面说话
,感觉有点奇怪。程明浩脸上的表情在一刹那间冻结,好像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过了几秒钟,他的眉毛
慢慢地往一起皱,眼睛紧盯着我,“璐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我的心头一阵发紧,随后痛楚逐渐蔓延开来。原来,刚才只是一阵短暂的麻木
,就像手上被刀子划开,一开头并没有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眼见鲜红的血珠浸润伤口,一点一点冒出来
,直到一发不可收拾,才明白伤得实在不轻。
“你说我们分手?” 他居然还没听懂。
我开始不耐烦,“是的,我说,我…们…分…手…吧! ”
我的声音尖利地划过空气,惊得旁边树丛里的两只鸟扑簌簌飞走了。这一次,好比在伤口上泼了一
瓢盐水,让我痛得眯起眼睛。
“为什么?” 他终於反应过来,扳住我的肩膀,“就为了我想去明尼苏达工作吗?” 他的眉头拧
成一个结,声音里有些惊诧、有些不解,甚至有点愤怒。
我甩开他的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我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蒙太奇般地闪过很多片段:从
第一次见他,到那条银灰色的围巾,到海盐拼成的彩虹,到浪管风琴,到非洲紫罗兰,到套鞋花盆,到冬
日风里的第一个拥抱,到旧金山湾边的散步,到雨夜里的查理布朗和史努比,真是谈了一场色彩缤纷的恋
爱。我们曾经离得很远很远,远到我觉得自己在发神经,远到他不相信会有结果;后来终於渐渐接近,一
直近到此刻碧空白云下的四目相对,近到我以为可以牵手一生的距离,然而,每一次,都是我在向他靠近
,而他,却要把自己拉得越来越远,远到我够不着,还在这里问我“就为了我想去明尼苏达工作吗?”
。
“为了…为了…很多事情,” 我结结巴巴地开口,一面说话一面感觉血往脑门上涌,我努力把声
音控制得还算平静,“不是你的工作,是你…你总是让我很难过。”
我黯然地垂下头,“跟你在一起,我好像总是很难过,谈恋爱,不应该越谈越难过,对不对?”
我抽了一下鼻子,“你真的很厉害,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来让我难过,我吃不消,我想我大概需要一
个不让我难过的人。”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慢慢地握成两个拳头,许久没有说话。我们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过了差不多半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我终於无法忍受,解下脖子上的项链,又从背包里拿出手机,
一起递给他,“还给你。”
…
发布时间:2005…4…26 14:4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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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和项链捧在手上,等他来接,他却一动不动。
“还给你,我不要了。” 我重复一遍。他还是不动。
“你没听见吗?” 我用力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扳开手指,把两样东西塞进去,“就这样吧
。”
说完“就这样吧”,我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在我看过的中港台日韩爱情片里,这个时候,男主角大
多会冲上来指天说地表白一番,或慷慨激昂、或缠绵悱恻、或赌咒发誓、或大言不惭。而女主角根据剧本
通常有两种反应:欲擒故纵、想跟他继续下去,就泪水涟涟带着万般委屈扑进他怀里说两句肉麻话,例如
“你真坏,害得我想离开你都不行”
之类,然后雨霁天晴;要是下定决心一刀两断,则泪水涟涟带着万般委屈推开他夺路而逃,一口气
窜过若干个红绿灯,最好还冒出一辆火车
没有火车起码也要公共汽车,没有公共汽车起码也要有一排出租车什么的夹在当中,让他追了半天
追不上,无限怅惘地凝望着背影悔之晚矣。
我已经打定主意照第二种情节演,可是男主角不大配合。程明浩盯着手机和项链看了一会儿,才慢
慢地开口,“璐璐,我真的让你总是很难过吗?”
“是的。”
“为什么?”
“你自己知道。”
他突然坚定起来,“我不知道。”
没想到临分手还要做这么一篇记叙文,“好,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你和我的好朋友谈恋爱,还
跟她上床,我很难过;你同她分了手还私下见面,还对我说谎,我很难过;你跟我上床害得我去吃事后避
孕药还过敏,我告诉你,我难过死了;实习你要跑到西雅图去,弄出来一个送风铃的女孩子,废话,我当
然难过;现在好了,你大概觉得西雅图不够远,不过瘾,看上明尼苏达的哪个鬼地方,天晓得你在那里又
会碰到谁,你说我难过不难过?”
他倒是知道抓重点,“那天你是在过敏?”
“长了一脸痘痘呢,” 我泄气地说,“丑得要死,像小时候出风疹一样。”
“难怪你不肯让我去看你,” 他抿紧嘴唇,“璐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实,后来,我也想过
…不过,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后悔了,讨厌我…对不起。”
“对不起管什么用?我最不要听你说对不起。”
“不过,以前的事情我都跟你解释过的啊,你怎么老是抓着不放呢?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呢?这次找
工作,我承认是我不好,没有早点告诉你,可是 ”
“可是,没有可是了,”我感觉到自己的耐心已经像一个吹到顶的汽球,马上就会“吹弹欲破”
。於是,我决定不理那个不照规矩出牌而且强词夺理的男主角,开演我自己的那一场,“程明浩,
以后你归你,我归我,你奔你的大好前程,我预祝你马到成功;我呢,想办法去找一个不让我难过的人,
皆大欢喜!”
我转身要跑,突然被他一把拦腰抱住,“璐璐,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立刻放开我,”我想挣开他,可是他把我抱得很紧,一边在我耳边急促地说,“你
说我总是让你难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很多时候你是在让自己难过?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我觉得你
好像总是不相信我…”
岂有此理,他居然把帽子扣回到我头上来了。我火冒三丈,加倍用力挣扎,用足吃奶的力气拳打脚
踢,还是没用。当一个男人不让你的时候,你骤然发现,他的力气真的很大。
终於,气急败坏之间,我猛地低下头在他手上咬了一口,又用胳膊肘往他肚子上狠狠一顶,趁他两
手松开,立即用五十米冲刺的速度飞跑而去。
等我气喘吁吁跑过两个街区,已经是三个坡之外了。我停下来,忍不住回头,想看看他会不会追过
来。等了一回儿,他没有。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是不是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