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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单调冗长的记忆里碰见过两个人,一个对我许下了诺言,一个搅乱我的年华。
景德殿有人闯入的时候,我心头一痛,险些跌倒在池子里,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片段,待仔细去想,又一次撕心裂肺的头疼。
稳了稳身子,我看见一个小男孩,翘着扭曲的兰花指指着我:“身为女子,怎可如此没有德行?
我先是很惊奇,这殿门被找到了?然后低头看看自己,除了没穿衣服,头发打湿了乱乱的,也没什么。我撇撇嘴,没有人这么大声和我说过话,唔,还是用指责的语气,他这么毛豆大的孩子算什么,也敢这样指责本公……本公什么来着?啊,是本宫女!
哼哼,我自觉比他年长,和他计较有失辈分,所以我优雅的拿起地上的素带,束了头发,然后走到一个半人高的石头后面,一件一件穿好衣服。男孩就那么睁着铃铛般的双眼,张着大大的快要流口水的嘴巴,紧紧盯着我。
我穿好最后一件衣服,下巴昂的高高的,趾高气扬的走出来:“你看够了吗?身为男子,怎可一点君子之道都没有?”
我想,这么些年,我一个人在这景德殿,到底是寂寞了。 女子似乎有德行一说,不该随意和男子谈话。可是我一个人实在待久了,难得出现一个人,我没办法做到不理他。我嘴边抹开一个自认为甜美的微笑,靠近他一步,笑的灿烂一分。
结果现实是,我走近一步,他倒退一步,我微笑增一分,他脸上的惶恐便多一分。我嘴一撇,难得来一个人,怎么这么无聊!
对他有点失望,我卷起裙摆,打了个结,蹭蹭的爬上旁边一棵柳树,他的眼光瞬间变了;那叫一个熠熠生光,神采飞扬,我几乎能看到他的脸上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崇!拜!
我特别得意,脱下精致的鞋袜,稳稳的放在两个粗壮的枝桠中间,荡着雪白的脚丫子对着下面喊:“你几岁,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巴巴的急切回我:“七岁,王兄带我进了皇宫,这里是我自己甩掉嬷嬷跑来的。”
王兄,我对这个称呼有点莫名的熟悉感。漫不经心打量着树下面的小胖子:肥嘟嘟的脸此时透着不可名状的红,身上的衣服是墨黑色,袖口隐约盘旋着几条飞龙,外衫下摆露出的鞋是高帮托底鞋,他居然是皇孙王族?我心里泛出排斥感,手不自觉的扯动柳枝,也不顾手被划疼,嘴里哼着我们国家的歌谣,自顾自玩了半晌,无意一瞥,小胖子还是仰着头,对着阳光努力的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于心不忍,装着凶巴巴的问:“你干嘛这样,不会自己爬上来吗?”
小胖子有点委屈,努努嘴,眼里迅速充盈着泪花。我心又是一个不忍,想这个小胖子还真是惹人怜爱。但是他是王族,我可不能真让他爬;万一摔了,十个我都赔不起。
我拖着腮帮,费力思考:如何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甩掉这个小胖子呢?
树下传来小心翼翼的问话:“你是哪个宫殿的公主?要不,我让哥哥请求王上,娶,额,不,带你去我们国家玩吧?”
我听了真想拿起绣鞋砸他的脑袋,龇牙瞪目道:“谁和你说我是公主?宫女有没有见过?我是小宫女!”
他被我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脑袋,不停点头:“是,是!我和王兄扮侍卫溜出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你放心,我绝对不对外说出你的事情!”
他一副大气凛然的同盟样子,我彻底懵了!
然后他又咧开他那张随时可以流出晶亮口水的嘴巴,“你长得真好看,笑起来更是把我们国家的所有姑娘比了下去,你可以把你的封号告诉我吗?”
封号?
“凤凰!”我无意识吐出的词让小胖子一个欢呼雀跃,他撒腿就跑了。
不过,凤凰?
渐近正午,暑气冲人,太阳一点不心疼我的晒着我,我恹恹的趴在树上,抱着枝桠有点困倦。
是谁在笑?是谁爽朗的声音?是谁抱着一个婴孩说,我最最喜爱的公主,朕要给你世上最大的荣宠!朕给你的封号是独一无二的,朕让你与世间最神圣的圣物同名,从今日起,你便是世间最耀眼的凤凰公主!
是啊,凤凰,我的封号。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我在月辉星辰中醒来,依旧一池莲花,馨香伴我。我脱去衣衫,纵身一跃,摒住呼吸,游到河底,在最大的一棵月母莲旁边,我埋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是我的娃娃。再次打开,女娃娃头上带的那个以前我叫不出口的东西,现在知道了,是一个钗,凤凰钗。
一眼乱春水
我有七天没见过小胖子,倒是第四天又来了一个生人。
他站在小胖子出现的地方,我抬头一瞧,想起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少年世无双。
他温润开口:“姑娘,池深,即使喜欢荷花貌美,但还是身体要紧。”言毕,脚底有风起,他一身白衣,衣袂翻飞。
那一刻,我清晰的感觉到,风吹起的不止是他的衣角,还有我心里的涟漪。
他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静立池边,却如那天上的神仙下了一遭凡尘,有幸被我看见。
我心念一起,装作溺水,身子起起伏伏,时不时喝下一口河水,我说:“公子救我!”
他脱掉外衫,鞋袜,“嘭“的跳进水里。
呵,原来不是神仙。
他来到池子中央,我已从河底游上了岸,裹了他的外衫。我知道我的头发又是很乱的披散着,脚丫还有刚刚上岸时沾到的泥水石沙,但是我还是高高在上的抬起了下巴:“我骗你的。”
他在池子中央,头发湿嗒嗒滴着水,中间甚至还夹杂着一根水草,可风姿不减,他微笑:“我知道。”
我恼羞成怒,恶狠狠的把脚踩在他脱掉的鞋子上,蹭着脚上烂泥。
他温雅开口:“逢人呼救,下水救之,君子之道也。”
我挑挑眉:“花瓣很好吃,你可以尝尝。”
他淡雅一笑,让面前最圣洁高贵的月母莲都失了颜色。
我贼兮兮的想,他白色衣服肯定沾染了池底的烂泥,他的小腿肯定和我一样是缠在茎根上的!
他尝完,慢悠悠道:“味道的确不错,姑娘不沾一点俗气,子墨佩服。”
被这样的人一夸,我有点得意,昂了下巴,也不再戏他:“男女有别,我先裹了你的外衫离去,想必你也不会吝惜一件衣服。”他微笑做了个听君意的手势,我又是得意一笑,真像公主一样,款款离去。
然后我偷偷上了柳树,躲在枝叶后面,看他纵身飞上岸,衣衫整洁无一丝泥点,这次换我的嘴张得快要流口水了。
他光着脚,大笑着离去。
我打了个哆嗦,他不会,不是人吧?
心甘情愿的劫
景德殿的大门在小胖子闯进来后,就被我轻易的找到了,不过心底有强烈的感觉,告诉自己,不要出去,不要出去。
不过,在于先后碰见两个有趣的人又没后文之后,我最终对自己狠了狠心,踏出了景德殿的大门。
出了景德殿我发现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好像变长了,胸部也由平坦变得凸出,衣衫变短,露出我洁白的胳膊和小腿,我有点害羞,就跑进一个宫室偷偷拿了一身宫女衣服。我惊讶的发现,宫女的衣服和我的其实是不一样的,我费了好大劲才穿上。
我很想去找白衣服,但女人的矜持最后让我决定先去找小胖子。
皇宫太大了,我迷了路,路上没有一个行人,我脑子里快速的闪过很多片段,一个头戴皇冠的男人牵着我,身后浩浩荡荡跟了很多人,路上碰到的人都对着我们低头叩拜。男子牵着我,一直在笑,那么安人心。
父皇……我喃喃出口时,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有鸟飞过,带走我眼角莫名的泪珠。
我觉得我不应该出来,万一,万一白衣服或者小胖子找我怎么办?我很怕,我很急,可是兜兜转转,宫室差不多,我找不到我的景德殿。
我蹲在墙角哭,突然有种很奇怪的味道冲入我的鼻子,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我站起身,想高一点,我只是想高一点看看,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和白衣服一样飞了起来,我又慌张又喜悦。
浓烟渐渐冲入天际,我直觉那是我的景德殿,对,我的景德殿,我父皇给我的宫殿。他说我最宠爱的公主配得上住最豪华的宫殿,所以我衣食用品一切比照皇后,甚至更奢华。
我快速向冒烟的地方飞去,一句话哑在了嗓子喊不出,一股气闷在胸口出不来,我不管不顾的到了,站在我常常玩耍的柳树上。
地上黑压压的人,有白衣服,有小胖子,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他们在填埋我的莲花池,他们在搬我的景德殿,烧我的东西。
我撇开枝叶,像高高在上的女神,我说:“放肆!”
是的,一直堵在嗓眼的话就是两个字,放肆!
所有听到我的声音的人吓坏了,尤其是那个穿道袍拿铃铛的人,吓得躲在了桌子下面,小胖子也傻了眼,白衣服眼眸里抹过惊艳,转瞬又化为堤防。
我想,我身上穿的还是宫女的衣服,怎么能像凤凰公主呢?于是我优雅降到地上,悠悠的指了一个头戴金冠、浓妆艳抹的女人。我说:“你过来,给我更衣。”
所有人都吓傻了,纷纷叫着闹鬼跑出了景德殿。
那个女人吓得腿软,求助的看着身边头戴皇冠的男子。我娇艳一笑:“你是哪一代皇孙?这是哪一代皇媳?怎的如此上不了台面?”
那个男子直接跪在我面前,一边说“公主息怒”,一边用眼神示意那女人过去,她颤颤巍巍松开身边嬷嬷的手,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我意念一动,殉国时穿的那身礼服瞬间穿戴完毕,那女人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我问皇帝:“谁给你的胆子烧我的景德殿?”
皇帝哆嗦着身子,怕的缩在地上胡言乱语。
我抬眼看到了我的女娃娃,大火没烧去身子,衣服却已经不在了。
是我糊涂了,为了方便寻找,那盒子埋的很浅,还露了边角出来,白衣服那天必是看到了。
父皇给我的八岁生辰礼,我珍惜的念想,就这样被人肆意烧毁,□□裸的躺在众人面前。
凤凰这个封号,从古至今,只有我得到过,其她公主想一辈子都得不到。
小胖子呆傻,必是向人提起了这件事,娶凤凰公主。哼,除了百年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