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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的氛围荒谬地惊散,滑稽地收场。
风乔低咒。“该死。”她一生的幸福,不会毁在一个该死的喷嚏中吧?!
“怎么了?不舒服吗?会冷吗?”气氛转移了,可他的温暖不曾变过。
“哈啾——”风乔接连地发颤。“我可能要犯风寒了。”她隐察出身体的不适。
“你坐好,我去生火。”日天没有迟疑,挤身出洞。
他俐落地来回,进进出出为她生火,替她添柴,破了山洞本来的黑暗,暖了身上本来的湿冷。虽是忙忙碌碌,他却静静无语,只默默为她加温。
山洞沉静,却非冷清,哗哗剥剥的烧柴声,还有日天窸窸窣窸的脚步声,都让她心头暖实。
“日天。”她轻唤,颊上绯晕。
“怎么了?”他放下手中的柴。
“嗯……”话到喉咙,她吞烟回去,扯了个笑。“没事。”
日天回以笑容。“柴准不够,我再去外头捡。”
“嗯。”风乔睁睁地看着他离去。“唉……”见日天身子消失在洞外,她从胸臆释放出一声叹息。
方才她本想问他,那时他说她还有他,除了感念她的恩义,是不是……是不是还有情愫。
“不对。”她柳眉结蹙,喃喃叨念。“我好像对他也没啥恩义。”
对着空荡的山洞,她忍不往胡思,揣量他对她是怎生的感觉。“日天对人都好,会不会是我自作多情?”
头枕着弯曲的双膝,朱唇嘟噘。“如果我那时没打喷嚏,而是问他那话是什么意思,他会……我会……我们会……”
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她认为孩童不宜的画面,她抿抿干热的嘴唇,痴优地发笑。
“会什么?”日天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
“啊?”风乔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眸,心跳漏失了好几拍。
“嘿!嘿!”风乔勉强牵动嘴角,收回发愣的视线。“没事,没事——哇!你抱这么多柴啊?”她回了神,才注意到他抱着一堆枯枝。
“你现在保暖最重要,多备一些柴比较好。”他放好柴,堆在她身边。
“不好意思,若不是我的脚拐到,行动不方便,该同你去外面捡柴的。”她揉抚着脚踝,动动,打算起身。“其实脚好像也不是太痛。”
“别忙——”他按下她的身子。“你嫌在客栈里还没忙够?既然脚受伤了,安心地坐着就是了。”
“我倒真是个闲不下的人。”她不否认,蜷起膝重新坐好。
“所有的事情,你都一个人揽下,怎么闲得下来。”他不多话,可清朗的眼眸,洞悉她的心性。
她淡淡一笑。“靠山山倒,老人人跑,没有什么可以依恃,怎么能不独自承揽?”
“自己就真的可靠,不会累倒,不会病垮?”日天顺手丢了根枯枝。
“所以……我才觉得不安全哪!”看着冒起的火舌,风乔撤了平日的笑脸,轻声喟叹。
“因此你才要多攒一些钱吧!”日天凝神望她。
“就说你本事大呢。”她回眸巧笑。“别人看我,似在云里雾中,可你手掌一翻,却是座五指山,什么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中。明明认识不久,可我心头想的是什么,你偏能一目了然。佛家说的‘直指人心’,就是这样吧!”
“我没这样的修为。”他回以向来的笑容。“只是你跟我爹爹有些相似,我才大胆断言。”
“你爹爹?”风乔拾了根枯枝,在手上把弄。“没听你说过。”
“他是个白手起家的生意人,看钱看得很重的。”
风乔手上一停,神情转为凝肃。“你会……瞧不起他吗?”她还记得,他曾说过她看钱看得似乎太重些。
那时她没太在意,可现在他在她心头的分量,已经不同了。
她不希望他同柴守尘一样,嫌弃她贪财。
“怎么会?”他在她身边坐下。“看钱看得重也不是羞事。只不过,我和他老人家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那我们两个呢?”她急急丢了柴枝,拉扯住他的袖子。“也不在同条路子上吗?”她知自己是红尘人,然而他却是世外客,可他亲口说了,除了这石洞之外,她还有他的,若他们相距这么远,如何能一道走呢?
她那亲昵的小动作,逗惹出他深浓的笑意。“你会把客栈交给我吗?”
她摇头。“不会。”
“这就是了。”他两手交握,抑下想抚顺她眉结的冲动。“你知道我不善营生,你也不会逼我做这事;可我爹不同了,他要我跟他一并经商做生意,承继家业。可我自小就知道,我处理不来这些事,买进卖出,人情交际,这些我都不会。”
她松口气,有闲情奚落他了。“我看你是真的不会,人嘛!秉性各不同,像你,做不来你爹那样;像我,扮不成我姐那般。我想咱们俩的爹,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感慨了吧?”她顺便自嘲了一番。
“你爹不该感慨的。”他直吐对她的想法。“若没有你,大小姐的幸福难得保全,客栈的生计难得维持。我心中敬你是了不得的姑娘。不善拳脚,却是女中豪杰。挑责担任,更是不让须眉。你行所当行,干犯众人之不讳,愿受众人之怒骂,我想寻常闺女红颜,没有这等的志节气魄。”
从没想过,他会这么说她——她愣了半晌,全身一震,只能睁睁瞧他。
“我失言了吗?!”日天俊眉纠错,想起他第一次用枪来形容她时,虽是好意,可惹得她不快,他不会又说错话了吧。
“不!”风乔连忙摇头。
她定定地瞅他。“不会再有了……不会再有男子这样说我了。”半晌,妍绽笑靥——
朱唇嫣然薄弯为一影帆,满承的是酬谢知己的情衷。
凤眼粲然飞扬为子夜星,揽怀的是,一生难遇的知音。
不由自主的,他的目光叫她牢牢锁扣——
回应她绽放的绝美,是他唇边一抹静默的微笑。
是交心,才能在笑里送出暖意,才能以静默等待聆听。
她说出她的心,那是俗世难解的叛逆。“在我身边,看我经营客栈的人,坏心的,咒我嫁不出去;好意的,担心我嫁不出去。却不知道,我定了志,若寻不到知我解我的,我不嫁,纵然他疼我护我,亦然不嫁。”
她说得决绝,连日天都有些吃惊。
她不急,耐心解释。“我是恶女,想法惊世骇俗,怪异荒诞,注定要孤独的,若我喜爱的人不能知解我,我只是更加寂寞。”
“最初我也曾同其他姑娘一样,等待一个男子替我挑起客栈,给我依靠,可我盼不着、等不到。风家的产业,早是个空壳子,沉重的家计,是不餍足的饕餮,那怪兽怎么喂也喂不饱,可我不信,我认为只要我够拼命,总有一天撑死这只饕餮的。”
见他含笑,她受了鼓励,继续说着。
“就是那样,让我学会,与其等别人来,倒不如自己打理。我不觉得我做得比旁人差,特别是那些男人。可只因为我是个姑娘家,说什么话、做什么决定,他们都听不进去;他们就会说我泼蛮,可我若说得不大声,他们谁听见了?!我不服气,我一丁点儿也不服气。”这些话她无从跟旁人说,只能对他倾诉,因为只有他懂。
看他眼底依然澄朗,她笑了。“老天爷可能觉得我对男子的想法太偏颇了,特意让我遇见你,我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男子看待姑娘家,不贪美貌,不求高才,不重俗情,就看她招人骂的地方。”
“我不比寻常男子高明。”他坦言,清澈的眼眸直视着她。“我会这般看你,是因为你招人骂的地方,恰恰是我想做也做不来的事情。不幸的是,你的能力,叫你成了恶女;而我的无能,让我成了逆子。”他一笑,云淡风清,这是事实,他并不因此鄙薄自己。
她巧转笑花。“那我们也是同病之人了。”因为与他拉近距离,而略自开心。
“倘若我有和你一样的能力,我爹爹一定很开心,可我深知自己是做不来的。要是我为了顺从他老人家,接了这个家,将来只怕会落个家产散尽,徒看他老泪纵横。钱财于我,不过是身外之物,然对他老人家而言,却是半生心血,我不能毁坏,只好选择离弃。”
这话,他同样也没对别人说过,更何况是个姑娘。
“因为不想败家所以离家,甚至还想过出家。”这便是他的经历。
“离家?!出家?”她一时无法想像。
他缓道:“我自小身体不好,我爹请了师父教我拳脚,以强身健魄。没想到十数年下来,不但练好了身体,也演出了兴趣,一心只想求得武艺上的精进,希望将来能以武艺助人强体健身。十年前,爹有意要我成家立业,我无法顺从,只能留书出走,请爹原谅我这不孝子,另寻他人承继产业。”
风乔柳眉微拧。“你爹若跟我同样性子,怕是很难接受吧!”
“我只希望他能看破。”他说得平静,像是出尘离世。
她听得一阵悚然。“什么看破,这种无牵无挂、无欲无爱得近乎无情的话,听了让人发毛。”她柳眉蹙得更深了。“你刚刚提什么出家的,是怎么回事?”
“我那时离家,是为了寻太师父,听师父说,太师父是个云游四海的得道高僧,我便悠然生起向慕之心。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叫我找到他,跟他练武学佛。”提及过往,俊容浮出超然物外的平和之情。
“日天,你不要出家啦!”她扯他的衣袖,依恋不舍。
她那模样,叫他觉得好笑,可爱又窝心。“太师父说我俗事未尽、尘缘未了,还不能出家。”他这趟下山,便是要回去拜见父母,怎知在路上,为了她,就这么搁置不前。
他是随遇而安的人,遇上她,亦然是种缘分,他顺随而行。等哪日安妥了她,他再回去拜见父母,也许……也许……也许与她一道。
“哎呀!”她放心地拍胸。“你太师父当真是得道的高人哪。”交臂环胸,她细细盘量。“嗯,这样好,我帮你找些俗事尘缘。”
他深情含笑。“不用了。”他已经找到心头的牵绊——那是她一颦一笑、一语一动,绵密织就成的网。
不解他话中玄机,风乔急道:“当然得找了。”她抚上下颏,凤眼流盼。“这俗事不外吃、喝、拉、撒。”定眸耽视他,心头有了计算。“咱们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