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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乔急切地攀上风清舞。“姐姐,你没事吧?”虽说风清舞是她姐姐,对由于她天生娉弱,自然地是由她和柴守尘呵疼大的。
“没事。”风清舞温柔地回应她。“柴大哥打退了那些个登徒子,我一点事儿也没有。”她脸上的笑容充塞着恋慕的情怀。
看清少女情怀,风乔唇边牵起一抹涩笑。“柴大哥,谢谢你。”
“说这声谢就生分了。不过——”柴守尘俊容端肃。“小妹,有必要为了省一点小钱,就叫大妹抛头露面,让她在街上和人斤斤计较的论价吗?且不说这样失了大妹的面子,她若遭人非礼,有了个万一,那怎么办?”
风清舞急切地为风乔说话。“柴大哥,我已经说了,这事情和小妹无关,是我自己……”
柴守尘打断她。“大妹,你不用替小妹说话。”
“是啊——”风乔强抑下眼涩的感觉。“你遭人轻薄在先,我被训斥在后,也是应当的。”
看风乔被人骂,二楞子心头好难受,“掌柜的是我不好,让大小姐……”
“二楞子——”风乔堵了他的话。“你掌柜的,还我掌柜的?”
“您掌柜的。”二楞子崇敬地望着风乔。
柳眉昂挑,风乔站直身子。“我掌柜的,我说话。我说的话,我担下。”家计维艰,怪她无能,独木难支。
日天看着她,俊眉深陷,在她背后瞧见那沉重的担子,突然他领略了,为什么厨房两老,不顾风乔感受,急切地要为她觅寻丈夫。真见了她所扛负的,谁都会不忍,她背了间客栈,还承担了自尊与骄傲。
知道话下得重了,柴守尘刻意软言道:“小妹,我说了,你若缺钱,可以同大哥说的。”他从没有心,要把她遇到死绝的境地,他只是气恼她为何不愿向他求救。是气极了,他说话才会强硬得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大哥还有什么金言玉语吗?”转了话题,风乔只是扯唇。
“小妹——”柴守尘也不愿在同个话题打转。“有件事情,大哥当真非说不可,你不应该和商家定亲的。”
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也是他最挂心恼火的事情;为此,风云亭往生后,他只来上香,不愿插手其他事宜,今天遇到这个机会,他非点醒风乔不可。
风乔忽地一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哪?有人要我别订亲,又有人急着要我成婚。”目光瞟过日天,日天竟冲她微笑,害她心跳漏了一拍,玉颊红晕。
无意的小动作,在柴守尘看来,像是轻薄地眉来眼去,俊容又沉。“小妹我同你说正经事,你别当是玩笑。”
“玩笑?!”风乔蔑然勾唇。“错了,这婚事不是玩笑,是屁,放也别人,不放也别人,我等着闻臭就是了。”从头她就没得选择的。
“妹妹!”她口吐不雅的言语,吓得风清舞花容变色。
“掌柜的!”二楞子搔头,怎么才一下下,两个人又杠上了。
“小妹——”柴守尘怒意勃发。“大妹是从小定了亲的,自是无法更改,可是你不同,你不应该……”
“我不应该。”风乔扬眸,与他迎对上。“既然不应该,大哥认为我为什么要?”外人都拿这事对她做文章,可他从小看她,难道对她也不解吗?
柴守尘两道浓眉沉聚。“是伯父不好,不该把所有责任叫你一个姑娘家扛担。”这是他唯一想得到,为什么这些年风乔变得汲汲营营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她要……
“哼!”风乔冷哼,叽嘲地勾唇。“你认为我是给钱逼急了,才要巴上商家的?!怪不得你一来就给我安了罪名——贪财无耻。”风乔环紧身子,他竟然也这般看待她,叫她心寒得紧。
柴守尘沉声道:“那是旁人说的。”
“也是你心头想的。”风乔对上他的眼眸。
“我没有。”柴守尘断然道。
“你有。”风乔坚持道。
“我没有。我只是告诉你,旁人怎么说,旁人怎么传。”柴守尘怒气已然无法遏止。“你一个姑娘家,难道就该死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我不在乎别人,我在乎的是……”看着柴守尘,她忽然噤口。她曾经最在乎的是……不过那只是曾经,说了也没意思的。
他们一言一语、一来一回的激斗,好不容易有了个缝隙,风清舞急急开口。“大哥,妹妹,我求你们别吵了。”她已然没了唇色。
风乔甩开身子,在旁处坐下。“我不会再同他吵了。”心已然凉了一截,再吵她也不知有什么意义。“柴守尘,既然你认定我贪财又无耻,那我也不敢高攀你了。二楞子送客。”
“什么?”二楞子还没回神,怎么一下子,两人又僵到这地步了。
“妹妹。”风清舞眼巴巴地盼着风乔。
“姐姐。”风乔没敢看她那种我见犹怜的眼神。“我们俩碰在一起,总免不了争执的。他最好快走,否则等会儿我破口骂人,不是更难听吗?”
“是耶。”二楞子连忙点头。“柴大爷,我看您先走好了,这会我们家掌柜的正在气头上。您平白留在这里,讨她骂,不值得的,等会儿掌柜的会咒你——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出门给鸟粪砸死、夏天被晒死、冬天被冷死,反正就不给您好活了……”
“二楞子。”风乔回头冷瞪他一眼。
风清舞无奈轻叫。“大哥,我看您先回去好了,改天妹妹气消了,我再带她去跟您陪不是。”
“我没有不是。”风乔理直气壮。
“小妹,你再这么固执,别说大哥不管你了。”柴守尘俊容死灰冷冽,拂袖旋身。
“你走啊!”风乔回眸,睁睁地看他离去,据傲的凤眼,辗过一丝怅然。“走了就不要回来。”撂下的那句话里,有极轻的叹息。
“妹妹。”风清舞坐在她旁边,无奈复无措。
“二楞子,拿酒来。”向来飞扬的凤眸,定在虚空的地方。
“喔。”风乔只说了一句话,可二楞于不敢不应,因为他们家掌柜的,若要喝酒了,她心情必定恶劣至极,他只好赶忙递上一壶酒。
风清舞却早他一步,起身接了过来。“喝酒伤身,我不许你喝。”这会儿,倒有了几分为人姐姐的样子。
“我偏要喝。”风乔也拗起来了,起身与她争那只酒壶。
“不成。”风清舞不愿退让。
“啊!”两人争夺了半天,不知怎么日天一来,一声不响地转入日天手里。
拎了酒壶,日天竟笑道:“风姑娘,我同你喝一杯吧。”
“好极了。”凤眼一眯,风乔开心地坐定。
“日天大哥。”风清舞薄怨清嗔,“你别跟着妹妹起哄哪!”
日天依然挂着笑脸,“我说要同她喝一杯,喝的是茶,不是酒。”
风乔霍地转头。“原来你也是来劝我别喝酒的?!”
“酒这么贵,为什么要喝呢?”日天笑望着她。“喝了之后,你若醉倒,不能做生意,还不晓得要失了多少生意,折了多少银子。”
“嗯……”风乔略有迟疑。
日天坐下来,把酒放在她前面。“你若真心讨厌柴公子,要平白为他折损这许多……”
风乔立时截断他的话语。“他才不值得呢!”
“是啊,他不值得……”日天顿了下。“二楞子兄弟,这壶酒值多少?”
二楞子连忙道:“二钱。”还加重了语气。“二钱耶——”心头对日天,突然升起了崇敬的心意。
风乔恨声道:“对!他才不值这二钱。”她不要为他喝酒,伤了身子不说,还浪费了银子——她不愿意。
见状,风清舞娇笑。“二楞子,麻烦你拿茶过来吧。”赶忙把酒拿走,换上二楞子急忙端上的茶,还为风乔添上。
拿着茶杯,风乔一笑。“日天,你倒了不起,不到一天,我的性子都叫你摸清楚了,我敬你一杯。”
日天含笑不语,举杯与她对饮。
他自忖并无过人之处,有的话,只是他说得少、看得多,多看的,是她的坚强和委屈。
日天的话不多,几天下来,连客栈的客人都知晓了——客栈里龙蛇混杂,人多话语也乱,往来的人有时会同他攀说几句,但多半他都只是静静听着。
他一派恬静,大多数的人也不打扰他,唯一会作弄他的反倒是风乔。
那日傍晚,风乔硬把他拉到柜台帮忙,冲着他诡谲地笑着。“日天啊,我看你言谈有理,举止有度,合当是念书识字的,这么着——”她翻出了帐本。“帮我管帐吧。”
风乔支颐托腮,看着日天俊眉高拢,邪邪一笑,“有困难吗?”看着日天向来风雨不惊的表情结云凝雾,她就觉得有意思。她喜欢日天,当他是知她解她的朋友,可总觉得他超脱得少了些人味。
日天回首,窘然赧笑。“风姑娘,我拿帐本是真的没辙。”
“没想到我还猜对了。”风乔孩子气地吐舌。“我就看你似是躲着算帐管钱的事儿;不过是堆字,又不是会咬人的蛇,你怕什么?”
“我不谙这些计数,见了它们就头大。”脸上犹带赧然,不过日天坦言。“若非避开它们,我也不会离家。”
风乔凤眼陡亮。“被帐本逼离家的。这可是我头一遭听闻。”她笑笑望上日天。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同我说,若你说得可怜些,我还会唱曲儿安慰你哦!”
“风掌柜的……你要安慰谁啊……嘿嘿……”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带着六、七分醉意,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
风乔柳眉颦蹙。“又来了。”手朝着抽屉里摸去。
“风掌柜的……我最可怜了……你来安慰我好了……”冲鼻的酒气,朝风乔喷上,他竟然抓了她的手腕。
日天怔忡住,鲜少见人醉酒失态。
“张大爷——”风乔早有准备,刷地从抽屉里抽出来一把闪亮的刀,俐落地贴上中年人的肥手。“您要不松手的话,我刀子就要下了,等会儿大家伙就多了只猪蹄下酒了。”她不惊不惧,显然是惯常应付了。
“老张,你放手吧,风掌柜可不是说笑的。”另上个客人搭腔。
“你们都没人要来……安慰我……”放了手,那个中年人竟然抽抽噎噎地哭起来,落了座位后哭得更是伤心,涕泪纵横,哭花的老脸显得狼狈。“风掌柜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醉酒的老脸通红,他用力擤了几下,鼻子也糟红,更是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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