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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碗是端给明顾夕颜的,以示如夫人入门,第一要取得正室的同意。
明顾夕颜伸手想接,脑中却一片杂音,嗡嗡作响,眼前的媚眼妖精由一个变成两个、三个、无数个……像碎成无数片的冰块,寒意渗进血液里,热的血被冻成一节一节的冰,只一动,便听见“咔嚓、咔嚓”的响声。
黑的帘子拉上去,茶盏在地上打得粉碎,她往后一仰,再没了知觉。
媚眼妖精想起昨天她呕吐的事,难道……
下意识的,明清远已经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快叫救护车。”
☆、第二十四章 目断故园人不至
周围尽是消毒水的气息,无数的白色的光影来来去去,明顾夕颜早已疲惫不堪,懒得睁眼,只是觉得有人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握得这般的紧,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去。
明清远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似隔了一层棉絮才传入耳中,极低,极惊恐:“冯医生,她究竟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那冯医生却是笑道:“少帅,真是恭喜,夫人已经怀孕六周了。”
明清远一怔,鹦鹉学舌一般的:“已经怀孕六周了?”
怀孕六周?也就是他带她去逛城隍庙的那一夜有的?难道就这么巧?不对,第二日白天,她救程雪出狱,还带那个程雪去了一家小旅馆……
被绑老虎凳时,程雪吼叫着说要他十倍偿还,难道是指这个?
原本他还奇怪为什么她被软禁了那么久还能对他温情脉脉,原来是急着找他当替补!
握着她的那只手顿时僵硬起来。
“是啊,怀孕初期有很高的流产机率,夫人身体孱弱,最好能静养一段时间,千万不能做剧烈运动,情绪也千万不能有太大的波动。”冯医生笑着交待。
明清远松开她的手,声音冷冷的似冰:“我知道了。”
“少帅,夫人的饮食也要注意,要选食清淡爽口,水分较多的食物,如新鲜蔬菜、水果等,来调节消化功能的改变,还要食用动物内脏来缓解呕吐……”冯医生絮絮叨叨,生怕自己说的不够周到,“等到孕吐消失时要注意饮食均衡,如果热能、蛋白质及脂质等缺乏,会影响胎儿脑组织的发育……”
“你说够了没有?”明清远霍然起身,冷冷地睨他。
那冯医生干笑两声:“少帅,我这不都是为了夫人和小少爷吗?”
“夫人和小少爷?”明清远冷冷地一声笑,“那你慢慢和她交待,我先走了。”
冯医生不由地一怔——这明少帅,莫不是欢喜得过头了,才会这样吧?
明清远慢吞吞地上了楼,每上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程雪已经死了,现在——他绝不会让那个傻丫头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她楼上!
才到病区门口,从美利坚纽约曼哈顿路德医院请来的医生史密斯便迎了上来:“少帅,您来了。”
他是明清遐的主治医生,明清远例行公事一般地问他:“我大哥还没醒吗?”
“还没,少帅,我有个意见,希望能将他送到美利坚去治疗,现在国内的医疗水平已经难以维持……”突然之间,史密斯医生住了口,他看到面前的明清远像是一条离开了水
的鱼一样大口地喘着气,面上尽是不正常的潮红。看他的情形,分明是痛苦至极,若不是扶着墙,只怕已瘫软下去,“你……还好吧?”
明清远额上汗涔涔的,仍在喘息着:“快去我大哥那里,他……他不行了。”
史密斯医生知晓同卵双胞胎之间有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例如一个在美洲生伤寒,另一个远在欧洲,便是在最好的护理环境中也会染上伤寒,他连忙召了两名医生跑向病房。
明清远捂着心口,那里一下一下的跳动都如刀绞,他靠在墙上茫然地想,是不是只要他死了,自己就不会受他的影响,就不会再对明顾夕颜有感觉?
不,他不能死。
明清远强忍不适,赶到病房门口,入眼的正是医生们紧张地抢救着明清遐。
“少帅,您不能进去。”有护士想把他拦在病房外。
明清远一把将她推开:“滚!”
“病人心跳停止!”一名医生大喊着,用力按压明清遐的胸口,企图它能重新跳动。
史密斯医生急急问道:“血压多少?”
“四二,三零。”
“强心针!”
某种可怕的预感将他紧紧攫住,明清远惊恐地靠在墙上看着抢救的情况,全身的力量都凝在病房中的明清遐身上一般,呼吸越来越困难,冷的汗流了一背。
“血压已经为零!”
“强心针!”史密斯医生急急为他注射,“插管,准备吸痰。”
于明清远看来,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场慢镜头的黑白默片,焦急紧张的医生们皆恨不得有起死回生的妙术,心道这样才不会被明清远拉去陪葬。
明清遐则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胸口一点点起伏也无,右手了无生气地垂在床边,可以清晰地看到蓝色的静脉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针眼。
这世上为什么要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存在?明清远只是恍恍惚惚的,父亲母亲的怜爱,叔叔伯伯的欣赏,连孔宋霭龄都要自己去多学学他,还有,他比他先一步遇见她……为什么你总能先一步抢走我看中的东西呢?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死了,从此我就独一无二。
你死了,她就不会要来找你。
明清远紧紧咬住唇,口腔里面尽是血的腥味——这可是同他血脉相连的哥哥啊,看着他在这里抢救,就好像在猝不及防间,有人把手狠狠地Cha进他的胸膛,尚连着血管,就硬生生地扯出他的心脏。
方才他怎么会希冀他去死?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压迫渐渐减轻,眼前的事物
也清楚了起来。史密斯医生在他面前摘下口罩:“少帅,大少……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吗?”
一模一样的容貌几乎成了一个无从逃脱的梦魇。
到底还是救回来了,明清远低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一直笑得弯了腰,笑得流了泪。
“少帅,你还好吧?”史密斯医生惊疑地在明清远的眼前挥了两下手。
“没事,我大哥……这种情况是第几次了?”明清远哑着声音,看着他。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凶险……”史密斯医生叹了一口气,“所以我建议送大少出国治疗,美利坚的医疗水平比这里高得多,而且你也知道,他现在几乎没什么抵抗力,纽泽西州新布伦瑞克的施贵宝实验室又在研究特效抗生素,听说成绩不错。”
明清远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没有可能醒过来吗?”
“苏联一位妇女在昏迷了一年半后醒了过来,美国一名男子在昏迷了十九年后醒了过来。少帅,我从不低估人的潜力,或许,就会有奇迹发生呢?”
奇迹,呵,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奇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明太太见了满头大汗如从水里捞出的明清远更是焦急,走过来拉了明清远的手便急急问道:“清远,你大哥怎么样了?”
“他已经没事了。”明清远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如果,方才大哥真的去了,那母亲……会是什么反应?
同样是儿子,他今天纳媚眼妖精当姨太太,母亲却连茶都不肯过来喝一杯……
他一直以为,权势,金钱,女人……这一切本都是应该为他所得到的,可是到最近才渐渐明白,他只是被推到这个位置罢了。
若大哥还醒着,这“少帅”的头衔还能让他戴着?这江浙两省还能容他杀伐决断?明顾夕颜又岂会靠近他一分一毫?
思绪茫茫然,回忆起来,诸多往事皆像在黄连般苦涩的汁液中浸泡,一阵酸楚,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堵得难受至极,他想,究竟有几个人是真正在意我?
那边明太太听着史密斯医生说明清遐的情况,不由自主地低声啜泣:“早知今日,当初我就……”
明清远听了母亲的哭音,不禁有些慌:“妈,你怎么了?大哥不是救过来了吗?”
“史密斯医生说的对,不能再留在国内耽误了。”明太太抹了眼泪,“清远,你外祖父在曼哈顿康文特大街有一处地产,路德医院不就在曼哈顿第一百四十四号街和康文特大街的交汇处吗?我马上就要带你大
哥出国。”
明清远闷闷地应了声:“好,我马上回去帮你们办证件,等会儿我和解语一起去机场送你。”
“现在形势这么紧张,你在国内万事小心。”明太太满目怜爱地看他,“如果抵挡不住,也别理什么江山什么百姓了,来美利坚,你阿公阿婆在那边已经十年没见到你了。”
明清远看着面前的母亲,她是个美人,二十年前是,如今依然是,而现在,她居然对他关心至斯?呆了半晌,终于答了一句:“妈,我知道了,我在国内不会让你担心的。”
明顾夕颜悠悠醒来,明明刚刚才觉得明清远拉着自己的手,那样的惊恐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可是睁开眼来,却只空荡荡的一片白。
原来方才不过绮梦一场,醒来之后不过是春意阑珊,落花逐水,水却无情向东流。
“夫人,您醒了。”那冯医生迎上,察觉到她眼角眉梢几分落寞,不由笑道,“刚才少帅知道夫人有了孩子,欢喜的不得了,要不是好像有什么急事走了,一定会这里陪着夫人。”
竟有了孩子?心湖中落入一颗石子,层层漾开——这是他与她的孩子,将来要叫他爸爸,要叫她妈妈。小小的生命将要延续他和她的血脉,多么神奇的事情。
如此血脉相连,还有什么理由分开呢?
明顾夕颜伸手覆住仍然平坦的小腹,心中一阵甜蜜。
那冯医生打趣道:“是了,夫人怀孕已有六周,胎儿的脊柱和脑部开始形成,心脏也开始跳动,夫人一定得多让少帅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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