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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沿着柱子渐渐滑落,最后蹲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烛火渐渐的灭了,窗外的缕缕月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皎洁如水的光芒淡淡笼罩着伤心欲绝的龙锋。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目光茫然不知看向何方,只有一张嘴还在不停的一开一合,喃喃自语。
「报复不是很快乐吗?朕做昏君报复父皇的时候,不是很快乐吗?可为什么报复你的时候,却只能在脸上乐呢?为什么一边笑着,脑海里却总是你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呢?你知道这是多么难受的滋味吗?你知道心里难过得不行,脸上却要强颜欢笑是多么难受的滋味吗?
不,你不知道,你怎么会明白,你恨就是恨,怨就是怨,冷漠就是冷漠,淡然就是淡然,你怎么可能知道表里不一的痛苦。」
龙锋的手忽然狠狠拍了一下倚着的柱子:「魏妃你个混蛋女人,心肠如此歹毒,朕让你羞辱折磨他,可没让你那样折磨,妈的,你最好弄清楚朕的心意,否则朕留下的暗卫就把你那双手也废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的月已经西移,龙锋就那么倚着柱子睡了过去。
等他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很清楚他性情的卢九倒是乖巧得很,并没有来打扰他。
龙锋站起身来,早朝时间早已过了,他擦了擦脸,整了整衣冠,对门外喊道:
「卢九,传旨今日免朝。让伺候梳洗的奴才们进来吧。」
他在一瞬间收起了所有昨夜留下的狼狈与软弱痕迹,这一刻,他仍是那个高高在上郎心如铁的九五之尊。
梳洗完吃了早饭,算算独孤傲和苏雪衣的行程,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龙锋此时无比热切的期盼着他们前来,他需要有别的事情转移掉自己的注意力,他不能总把心思放在方史的身上,那样一来,在报复对方的同时,却把自己伤得更深,他不允许自己还要为那个给了自己致命一击的叛徒受伤。
忽然卢九匆匆走了进来,跪地禀报道:「皇上,暗卫刚才派一个宫奴过来。说魏妃娘娘今晨一起身,就将方大人……哦,不是,是将那个反贼给宣进去了。要……要……」
他偷偷瞄了瞄龙锋的脸色,然而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他看不出任何端倪,最后只好一横心,大声道:「说要割了方大人的舌头还有嘴唇,连牙齿……牙齿也不给他留……」
龙锋本来是打算无论听到什么话,都要维持这张没有表情的面孔来显示自己对方史的不在意的。然而卢九一说完,他向来自傲的定力就破功了。
「啪」的一声,他一拳砸碎了身旁桌上无辜的茶壶,连下面的四个精致杯子都没能幸免。
卢九一直低着头在心里念佛,听见茶壶碎裂的声音,他更是吓得胆战心惊。连眼都不敢抬一下,然后他就觉着是一阵风从他身边急急掠过,皇上龙袍的底摆只在眼前晃了一下就消失,快得让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等抬起头来,屋里确实已经没有人了。卢九愣了一下,才猛然省悟过来,连忙出门,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芳怡院奔去,一边喊着:「皇上,等等奴才啊!」
芳怡院的庭院里,此时就宛如唱戏一般,只不过不似戏院里那般热闹,甚至叫以说根本就是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在呆呆看着台阶下傲立着的一个黑衣男子,看着这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却敢阻止娘娘举动的大胆男人。
「你别以为你是暗卫,我就不敢惹你,我身为贵妃,让皇上处死你一个小小暗卫简直易如反掌。」
是魏妃的声音,她风度全失,气急败坏的叫嚣着,一边指着跪在庭院中的方史。「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反贼,是背叛了皇上的反贼,皇上把他送到我这里,就是让本宫惩罚他的,又怎么可能让你在这里保护他,识相的立刻滚开,别阻止本宫行刑,否则连你也一起问罪。」
暗卫冷冷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也不做任何解释,这让魏妃更是恨得牙根儿都痒痒,看了四周的奴才们一眼:「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给我上去动手。」
几个太监慑于魏妃的淫威,悄悄上前,然而他们立刻停下了脚步,因为那个暗卫已经抽出了他的刀。
虽然只有一半,但他们很清楚,只要再上前一步,那把刀就会离鞘而出,而皇上手下的暗卫们,杀人是根本不需要承担责任的。
「身为娘娘,在宫院里这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威严的声音传来,龙锋一步跨进了院子中。
魏妃先是一愣,眼中出现一丝心虚的惧色,接着便哭哭啼啼的奔了过去。
「哎呀皇上,一个小小的暗卫竟然欺负人家,你要为臣妾做主啊,呜呜呜呀呀呀……,」她整个身子攀上龙锋的胳膊,却转瞬间被他厌恶的甩开。
「是朕把他留下的。」龙锋冷冷的解释,而暗卫收了刀,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后,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朕把他送来你这里做奴才,是让他伺候你,而不是让你凌虐他。」龙锋似有意似无意的在方史手上瞄了一眼,然后又似乎把视线随便的在他脸上一转,然后他失望了。
方史的脸上和目中没有一丝的感情,就宛如是一潭没有半丝波澜的死水。
魏妃的头低了一下,但旋即又抬起来,不服的道:「可是皇上,这个奴才犯有欺君谋反的大罪,就算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都是便宜了他,臣妾不过是想对他小施惩戒,有什么错处,为何皇上到今时今日仍是护着他……」
一语未完,龙锋的表情忽然暴怒起来,举手便给了魏妃一个耳光。
龙锋是从来不打女人的,他认为这是男人最基本的风度,然而魏妃不知天高地厚,说出的这句话简直就是侵入了他心中最软弱也最不想承认的那块禁地,一下子就把龙锋全部的怒火与杀气都挑了起来。
「谁说朕是护着他的?」龙锋宛如要吃人的眼神吓得那些太监宫女没命的后退,连坐在地上的魏妃都连连的向后挪着。
「朕怎么可能护着他?朕只不过是不想让他那么容易死而已,你这愚蠢的女人懂什么?朕把他送来这里伺候你,你做好你份内的事就可以,却想妄谈什么行刑处罚,那是朕的事,是朕和他之间未了的恩怨,你有什么资格插手?告诉你,朕现在还没有想好到底该如何处置他,在朕想好之前,你可以让他好好的服侍你,但是却不能再伤他一丝一毫,省得他有理由装成受虐而死,知道吗?」
魏妃连连点头,哭泣道:「臣妾……臣妾知道,臣妾愚蠢,不解圣意,呜呜呜,现在……臣妾知道了。」龙锋的气势让她胆寒,一张脸上精致的妆点都被泪水弄花了,只知道不停的伏地点头。
龙锋这才收了怒气,淡淡道:「起来吧,你说的有一点没错,朕让他服侍你也是想借由你的手对他施些惩罚,只不过你要给朕掌握好这个尺度。」
他又转向之前的暗卫:「蒲草,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芳怡院,朕相信,魏妃掌握不好这个尺度的时候,你一定可以阻止她的。」
明明是担心,明明是不想伤害,可却不得不借着更恶毒更伤人的话语说化。
做贼心虚,龙锋甚至觉得这样还不够表明自己对方史已经全无情意的立场,于是他走到方史的面前,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他道:「你都明白了吗?朕不让魏妃伤害你,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让你早死,那太便宜你了。」
方史仍然跪着,半晌不说话,正当龙锋以为他根本不会回答,讪讪的要挥袖离去的时候,却见方史惨笑一下,喃喃道:「恐怕不止这个原因吧,因为你知道要怎样才能把我伤到最深,体无完肤生不如死,只有这样,才是你自以为合格的报复,是吗?」他抬起头看着龙锋的脸,那眼中的哀伤险些让龙锋落泪。
「是……就是这样的……你……你知道便好……」龙锋胡乱的答了一声,转身就走,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如芒刺在背般追随着他的目光,可心里的痛却丝毫没有减轻,像是有一堵墙横在那里,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挺直的身影出了芳怡院的大门就垮下来,龙锋几乎是飞奔着离开芳怡院的。
正在各条大路小路上行走的太监宫女们都诧异的看着他,没有人相信这个似乎已经处于疯狂边缘的人会是他们平日里敬畏得如同天神恶煞一样的皇帝。
漫无目的地也不知跑了多久,跑到了什么地方,龙锋终于累了,他脸上的汗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到地上。他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的喘息,然后拼命的去捶那棵树,只捶了几下,那只手便破了皮,流出猩红的鲜血。
「为什么你不看我,也是这样痛,妈的你到底施了什么魔咒,为什么你让朕也不得心静,明明就是你不对,是你背叛了朕,妈的。」
他狠狠用头撞了一下树,这一撞让他似乎清醒了一些。抬头看看四周,都是参天的松柏,那份肃穆庄严让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猛然就醒悟过来。
是巧合吗?龙锋无奈的,苦涩的,深深的笑了,这个地方,他除了每年必须踏足这里的日子外,是从来不会过来的,可是今天一通乱跑,却来到了这里。
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近那显得沉闷的大殿,两个卫兵诧异的看着他,甚至都忘了参拜。
龙锋此时根本无心去计较这个,他走过长长的台阶,最后终于迈进大殿之中。一屋子排列整齐的牌位,是龙氏皇族从开国到现在的列祖列宗。
龙锋从那些牌位前一一走过,最后在一个牌位前停了下来,那是他父皇的灵前。
默默注视了一会儿,他从旁边取了三根香,烧着后插进灵前的香炉里,然后重新注视着那个牌位,仿佛那就是他的父皇,此时正像他生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