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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照片以后,也很吃惊。”他不眨眼地看着我,我也直视着他,并不说话。他见我没有反应,继续说,“我说是的,这个姑娘就是我问的那个。师母详细问了你的情况以后,说了一句,瞧瞧你的好导师,一个刚认识的来考他的研究生的姑娘,就竟敢带着人家出去喝酒,半夜三更喝醉了才回家,还跟人家合影,不知道还发生了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呢!可能人家小姑娘年轻,不知道社会险恶,怕得罪了他,不得不陪着他去喝酒玩乐,我得告诉他们领导一声,不然以后那些年轻姑娘谁还敢来考研啊。这帮所谓的教授,全是衣冠禽兽。”
我咬紧牙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师母接着就开始给院长和书记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到林卓办公室来一趟。”
“太无耻了,现在是假期,他们怎么会去啊?”
“我师母那个人,你不了解,她本来就残废了,平时想怎样就怎样,那些领导都怕她,他们肯定会来的。”
我冷冷地看着王平,“难道这出好戏能够缺了你的导师吗?”
“我趁她给院长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就溜了出来,”他看着我,“梅眉,林老师是有家室的人,你不是不知道,而且我师母又是这样的一个人,你根本就没有希望啊。”
我怒极反笑,突然理解了当年小县城的人们在背后议论林卓根本不是个男人,可能还有些可怕的不可告人的嗜好时林卓的心情。我不再理睬王平,往林卓办公室跑去。
谎言就象是玩拼图游戏,入门的时候没有什么全局观念,拼出来的图形漏洞百出,不成形状,玩久了一开始便有整体构思,图形也是严丝合缝,精确完美。一路上我都在编织自己的谎言,毕竟,要把远道而来咨询考研的女子,喝的酩酊大醉的酒席和男女合影全都解释清楚,是需要一定理由的。我料想林卓如果不愿意说出我的真实来历,绝对无法当众解释所有这些李玉玲认为可以用来羞辱他的事实。
王平一直跟在我后面,却不敢和我并行。好容易到了林卓的办公室,我看见房门早已大开。林卓果然已经被他们叫来,正站在那里看着照片,屋内气氛十分沉闷。一个老女人坐在轮椅上,她的头发已经很稀疏,骷髅一样枯瘦如材。两个与林卓年龄相近的中年男人也站在办公桌旁,并没有人给他们倒茶,王平一开始就溜走了,看来林卓也是刚到。卓玛的面容立刻浮现在我的脑海,其实我是一个惧怕与人发生激烈矛盾的人,但同样也是个非常情绪化的女子,一股气涌上了我的心头,“今天我一定要替老阿妈出口气。”我这样想着,一步迈进了办公室。
林卓是个奇怪的矛盾统一体,在工作上他独立自主,善于挑战困难并战胜它,在情感和生活上他却软弱而顺从,基本上他的命运取决于他所遇到的女人特质。我生出一股保护他的豪情,大声叫了一声,“林叔叔,”走到他的身旁。
林卓抬起头来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梅眉?”
“是王平把我叫过来的,说有人控诉你勾引女学生!把领导们都叫过来了。”我恶狠狠地看了那两个男人和李玉玲一眼,接着说道,“林叔叔和我父母是美术学院的同学,非常要好的朋友,因为林叔叔改了名字,已经失去联系二十多年了。上周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我们得到了他的消息,我又正好要到这里来咨询考研,父亲就叫我顺道过来看他。晚上我们叫上康叔叔一起去吃饭,他也是我父母的同学,父亲带过来一瓶存了二十多年的酒,林叔叔一高兴就喝醉了,说看见了我就好象看见了我父母。这有什么错,侵犯谁伤害谁了?至于照片,我难道不带些合影去给父母看吗?你们怎么没有看见我也给林叔叔拍了很多单人照呢?”
我并不看那两人的脸色,走到李玉玲面前,“林叔叔为了照顾你,付出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你心中不清楚吗。人不能没有一点良心,整天想方设法地害他。你的行为老天都看着呢,你不觉得自己会有报应吗?坐在轮椅上还嫌不够?”我语气从来没象今天这样尖锐刺耳,一直以来我都很怕伤害别人,不过李玉玲不一样,她实在太可恶了,她这样的人,正应该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李玉玲看着我,假如她能够站起来的话,我确定她的指甲已经抓到我脸上了。我回到林卓的身边,“林叔叔,我回去了,是下午的飞机,你好好保重自己,到C市的时候一定给我打电话,爸爸还有好酒留着呢。”
林卓深深地看我,“梅眉,谢谢你,很快我就要去C市,就会见到他们了。你等一下,我去送你。”
“不用,机场大巴很方便,你安排一下这里吧。”我向他微笑,我真的很喜欢他,虽然他软弱,犹豫,缺乏保护自己的能力,可是他善良,坚强,人格高尚,我真的很想有一天可以叫他一声爸爸。虽然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完全没有一点信心,不过至少他以自己的惨痛经历告诉我,绝不能和一个与自己不合适的人,为了世俗的好处而一辈子相守,那是对自己灵魂的极度折磨,并将消耗掉自己所有的意志,沉沦于无尽的痛苦中。我等不到明天了,一下飞机,我立刻就要约杨可,我将告诉他我们不合适,必须要分开。
坐在候机厅里,我给杨可发了个短信,约他到人民南路我们常去的那家西餐厅见面。杨可很快就回了短信,说听到我要回来的消息特别开心,他会准时到餐厅给我接风。我呆坐了一会儿,为了即将到来的见面觉得忐忑不安。这时我收到了王平的短信。
“梅眉,请原谅我。我还能做你的朋友吗?”
我叹了口气,回了一条短信。“没关系,我理解。欢迎你到C市来玩,我和男朋友会好好陪你四处看看。”
我一定要让他死了这条心,王平其实也不是坏人,他只是太嫉妒了,我甚至担心将来他怎么和林卓继续相处,不过想来林卓也不会对他怎样,这点胸襟和肚量林卓应该有,我相信林卓的人格。
停了好一会儿,他又发来了一条短信,“梅眉,你走了以后,林老师对师母吼了一句‘离婚’,我从来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师母立刻从轮椅上滑到地上,晕了过去,我们只好送她去了医院,现在我和林老师都在医院里。”
真会装啊,我自己冷笑了一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林卓吃这一套,有什么办法。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机场,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过去的三天象是过了半辈子,紧张、混乱,令我喘不过气来。当我坐在西餐厅的时候,我仍然觉得自己还在Z市,一切都十分不真实。我点了杯咖啡,看看时间还有几分钟,便准备等杨可来了再点餐。这时,有人在我背后轻轻拍了一下,杨可从来不这样,难道在这里会遇到熟人?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林书钧。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脚上的指甲涂成翠绿,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她可真象林卓啊,眼睛,鼻子,嘴唇,身材,我怎么和这家人这么有缘分?
“等人?”她在桌旁坐下,“一进门我就看见你了,刚回来吗,我弟弟说你去Z市了。”
“嗯,刚下飞机,准备和我男朋友谈分手。”
她一听笑了,把椅子拖近我,伸手搂住我的肩膀,“那是不是准备嫁给林礼钧了?”
我脸红了,不说话,她接着打趣我,“林礼钧可真不容易,我看他就快要疯了,要不是看见他这个样子,我才不理他呢。这两天又天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出差去了,怕你回来后不和他联系,还逼着我去你们学校看看呢。”
正说着话,一个人走到我们桌旁,是杨可。他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林书钧,然后眼睛里分明闪出光来,但他立刻很克制地移开自己的目光。没办法,林书钧实在太漂亮了,没有男人看见她会不动心,要是我是个男人,也会渴望拥有她。
“杨可,”我指着杨可,面向林书钧,“林书钧,”我又面向杨可。杨可很热情地向林书钧伸出手,林书钧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便对我说,“梅眉,我先走了,我朋友在那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然后她俯下身来,重新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我在这儿呢,你别怕。”我抬头看她一眼,她向杨可点下头,满脸含着笑意走了。
“梅眉,没有听说过你有这个朋友啊?”杨可迫不及待地问我。
“是刚认识的朋友。”
“刚认识?看起来关系特别好啊,是个模特儿吗?这么高?”
“不是,在外企。”
“哦,才貌双全啊!”看来杨可也爱漂亮女人啊,只不过从前没有女孩子能入他眼罢了。他还想进一步打听林书钧,但终究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理他,把菜单拿给他,“点菜吧,今天我请客。”
“还不是一样,我来,给你接风,累不累?”
我不再客气,点了自己喜欢吃的套餐,杨可点完餐后看着我,带着一贯的自信神情,满脸堆笑地问我。
“咱俩什么时候请客,想好了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暗自吸了一口气,“杨可,咱俩分手吧。”
象是被魔法师的魔杖点了一下,杨可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为什么?”
“我们不合适。”
“那好,”他拿出探讨问题的架势,抱紧两臂,靠在椅子上,看着我的眼睛,“哪里不合适。”
我平静了一下自己,以我一贯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一定要说出自己的道理来。“杨可,我们并不相爱,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这对我们彼此都是一种折磨。”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们在一起是一种折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如果是折磨的话,早就应该无法忍受了。梅眉,你最好说真话,是不是找到了比我条件更好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退出。”
我可真没看错杨可,一听这话我立刻火冒三丈,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