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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潜恨不得用马鞭敲打刁成义的榆木脑袋,追问道:“伤的都是什么人?”
刁成义拎不清道:“另外伤的三个人里有两个是古剑潭的男弟子,还有一个女弟子……”
总算跟着裴潜一起来的绣衣使脑瓜不笨,忙搭茬道:“大人是想知道那姓水的丫头是否受伤了?”
刁成义如梦初醒,回答道:“她好像被一干贼人特别照顾着,至今毫发未伤。”
裴潜咳嗽声道:“那就对了,这丫头是水中天的女儿,身份非比一般。咱们得拿活的,死的就不值钱了。”
刁成义方始明白自己想左了,拍胸脯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竭尽所能!”
两人说着话来到米仓外,绣衣使和衙役们已用米袋在仓外垒砌一圈矮墙,众人藏身在墙后以防备里头的冷箭暗器突袭。
裴潜察看了一下米仓的情势,问道:“那个褚灵肇呢,为什么不见他出来?”
刁成义道:“或许他还在等待时机,好里应外合将这些贼人一网打尽吧?”
裴潜不听还好,一听登时火冒三丈道:“万一他被贼人识破,势单力薄战死在米仓里怎么办?你岂能让忠心投诚的兄弟冒此奇险?快设法接应他出来!”
刁成义想到裴潜就是红旗军的叛将,顿时释然道:“是,我们再强攻一次,制造些混乱,好让褚灵肇趁机逃脱。”
裴潜道:“很好,你去组织调度人马准备强攻,我再来劝说一番,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咱们双管齐下,总能有所成效。”
刁成义领命去了,裴潜注视着黑沉沉的米仓寻思道:“姓褚的,你有本事就死在里头。要是活蹦乱跳地跑了出来,就等着老子活剥你的贼皮!”
也难怪裴潜郁闷,米仓里困着十个二十个古剑潭高手,他都可以不闻不问。惟独这个水灵月,曾是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古剑潭天之骄女,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里头,更不能落入朝廷的手里。
虽说当日自己是霸王硬上弓,可生米变成熟饭后裴潜也不介意承认自己的一时冲动里带着一见钟情的成分。何况天晓得她肚子里是否已有了自己的精血,要是死在了米仓里,无异于一尸两命,伤天害理啊——岂非是天理难容!?
也是他自作自受,让刁成义来监控米铺钓大鱼。如今鱼儿上钩不假,附带着这么一条小美人鱼可怎生是好?
裴潜定定心绪苦思冥想解困的办法,扬声冲着米仓里喝道:“里头的贼人听清楚了:本官便是泰阳府绣衣使副主办段悯!再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放弃抵抗出来投降。过了时限,老子就要放火烧米仓了!”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少女清脆的嗓音怒斥道:“段悯你这恶贼!有种你就放火,我们宁死不降。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饶不了你这叛贼!”
这声音不是水灵月的却又是谁?裴潜这个头疼,心里直骂一个女孩儿家不乖乖待在家里绣绣花,种种草,拾辍屋子……生生孩儿,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她倒是在里头叫得起劲,可难坏了老子!
第一部第四集 硝烟纷飞的年代 下
第一章 放水
火光熊熊映照夜空。此刻的裴潜就觉着自己便是那片被映得彤红的天幕,而那些火把正对准他的屁股一阵猛烤。
不一会儿刁成义将人员调度妥当,又安排了二十张绣衣使专用的“定天神弩”压住阵脚,乐颠颠奔过来禀报道:“大人,可以发动攻击了!”
裴潜瞅了瞅米仓,心乱如麻道:“老子如何才能放走水丫头,又不会危及脖子上的吃饭家伙?这个褚灵肇,你姥姥的害惨我了!”
他心里一阵狂骂,骂着骂着忽然有了主意,拍拍刁成义的肩膀道:“刁主事,这里由你指挥。我要亲自带领兄弟们冲锋陷阵。若能攻破米仓最好,至不济也要将褚灵肇接应出来!”
刁成义大惊道:“大人万金之躯,岂能轻易犯险?还是另派他人领军为妙。”
裴潜心道:“老子这万金之躯还不是为了米仓里那位千金小姐?”对着刁成义瞅了许久,笑笑道:“要不就由刁主事代本官领军?”
刁成义再次大惊,急忙道:“卑职岂敢和大人争功?”
裴潜点点头道:“也是,那你就乖乖躲在后头给老子压阵,随时准备接应。”
刁成义如释重负,感慨万千道:“大人为擒逆贼不惜以身犯险,实为我辈楷模。”
老子油水很足么,让你又揩又摸?裴潜急于解救水灵月,没心思跟刁成义废话,吩咐道:“先射一轮弩箭,镇住贼人的暗器弓弩,配合老子往里冲。”
刁成义手一挥喝道:“射!”二十张定军神弩十八连发哧哧破空,像是一蓬箭雨也不管有人没人往米仓里一阵攒射。
裴潜高高跃上米袋堆砌的矮墙,掣出神棍往前一指道:“弟兄们,报效朝廷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跟着老子一起冲啊!”直等其他绣衣使和衙役差不多全都冲出去了,他的嗓音才落了下来,暗暗道:“臭丫头,老子为了救你可要赔上血本了!”
弩箭过后,三十多名衙役和绣衣使组成的敢死队已扑至距离米仓不到十丈远的地方。米仓里各色暗器与弩箭纷纷还击,有衙役和绣衣使接二连三地倒下。
冲着冲着,裴潜觉着不对劲了——怎么自己莫名其妙从最后一个一下子就跑到了敢死队的最前头?侧脸一瞅,敢情其他人全都趴在了地上使劲叫唤道:“杀啊,冲啊,不要放跑了贼人呀——”
还有几个有心的,看见裴潜孤零零地往前冲,扯嗓子叫道:“段大人神勇……”
裴潜鼻子都给气歪了,运神棍拨打射来的暗器,转瞬逼近到米仓五丈处。
刁成义吓了一大跳,忙呼喊道:“大人,切莫孤军深入,快撤回来从长计议!”
裴潜头也不回地叫道:“弟兄们跟我冲进去抓住贼人,人人有赏个个升官!”
“砰”一脚踹开米仓的门,裴潜舞动神棍孤身杀了进去。似乎一点儿也不晓得身后的敢死队都被压制在了十丈之外的地方。
米仓里的漆黑一团与外头的亮如白昼形成鲜明反差,顿时使得裴潜眼前一黑,难以看清里头的情景。隐隐约约感到一股寒风从左侧迫来,忙侧身运棍“叮”地一挡,光花迸溅中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古剑潭男弟子手持长剑正往后退去。
裴潜进来前已向刁成义问过褚灵肇的相貌打扮,目光一扫没见着要找的人,反倒是水灵月满面寒霜挥剑劈至。
什么叫恩将仇报,这就叫恩将仇报!裴潜暗骂道:“臭丫头,等老子办完了正事,回头再慢慢收拾你!”踹起一包米袋撞开青虹古剑。
这时候一名花甲老者左手捂住腰际流血的伤口,右手挥舞半截铁扁担砸向裴潜头顶。裴潜看这老爷子的情景,怕是连路都快走不动了,多半便是那位米铺的朱老板。他退身闪过扣动逍遥神针机关,哧哧哧三枚被他淬毒加工的神针寒光闪烁,除了一枚走空,另外两根分别钉入老者的胸口和肩膀。
朱老板一声大叫往前扑倒,众人齐声惊呼同仇敌忾攻向裴潜。裴潜高接抵挡,猛听有人喝道:“狗官,拿命来!”一个二十多岁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从稻谷堆上高高跃下,借助下坠之力合身挥剑劈向裴潜。
裴潜认出这人就是褚灵肇,往旁错步避开剑锋,神棍反打对方双腿。
褚灵肇的修为颇是不弱,只是在牢狱中曾被严刑拷打,身手有些迟缓无力,堪堪躲过的裴潜的神棍,摔落在他的脚下。
此刻裴潜只需上前一步,就能踏住褚灵肇的胸膛,将其扣为人质。裴潜心知肚明,这小子是在暗中襄助自己。要是没有水灵月在,他自会笑纳褚灵肇送上的这份大礼,如今却是想也不想一脚将这混蛋踹出老远。
这时候另一名古剑潭的女弟子惊叫道:“不好,外面的绣衣使又攻上来了!”
原来刁成义远远望见裴潜身先士卒杀入粮仓,不由大惊失色。毕竟这位段大人深受唐胤伯宠信,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罪责难逃,急忙喝令敢死队往前猛冲。
裴潜却不领刁成义的情,暗自焦急道:“孙子,谁要你向老子卖好?”
褚灵肇忍痛起身,正考虑着是否要趁机反水,襄助裴潜擒拿自己的同门。裴潜打翻了朱老板的儿子,如出闸猛虎般就朝着他冲了过来。
褚灵肇一凛,寻思道:“莫非段悯还没认出我来?”忙叫道:“我褚灵肇来也!”
裴潜一棍子抡上去道:“原来你就是那个逃犯!”脚下被米袋一绊,猛地摔倒在地。
水灵月从后赶上,青虹古剑分心便刺。褚灵肇手疾眼快,横剑架开青虹古剑,叫道:“师妹,要活口!”一个五十余岁的黑袍老者从旁杀到,剑尖指住裴潜后心,赞同道:“还是灵肇聪明,咱们今晚脱身全靠这个狗官了!”
裴潜闻言暗道:“不错,你们今晚能活着离开,可不是靠着老子么?”口中高声骂道:“逆贼,要杀就杀不必废话,老子宁死不降——”
他这气壮山河的斥骂声在黑夜里送出多远,米仓外的众多衙役人人露出钦佩之色,均都赞道:“没想到这位段大人竟是条血性好汉!”
刁成义却是气急败坏,大声叫道:“里头的人听着,莫要伤害段大人,咱们有话好好说。只要放了段大人,我保你们平安无事!”
那黑袍老者是古剑潭的长老,在被困米仓的几个人里地位最高,朝着外面大喝道:“想要狗官不死,全都给我往后退二十丈!”
褚灵肇看着水灵月、朱老板的儿子朱宽等人无不咬牙切齿盯着裴潜,搞不定谁脑袋一热就把段大人给乱刃分尸了。他情急生智,低声道:“高师叔,我挟持住段悯在前开道,大伙儿跟在身后慢慢往外闯。”
高长老见衙役已依言退后二十丈,点点头道:“好!”将裴潜的经脉封了收起仙剑。
褚灵肇将裴潜从地上拽起,右手横剑架在他脖颈上呵斥道:“姓段的,老实点儿!”
裴潜哼了声,目光扫过水灵月和她身边的另一位古剑潭女弟子,不由暗道:“果然,并非每个古剑潭的女弟子都是美女,否则恐怕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争先恐后跑去拜师学艺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褚灵肇已押着他率先走出米仓,叫道:“我们出来了!谁敢轻举妄动,褚某便先一剑宰了这狗官!”紧接着用极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