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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临风的身影,只一眼,莨缃便肝肠寸断。
萧玉施没有看她,只雅然邀着嫣慕娈坐在石凳上,神情俨然,语意郑重,“公主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嫣慕娈垂帘颔首,声音轻柔,“当然记得。”
“那便开始吧,按先前的约定,你以琵琶为器,在下以萧为器,共谱弦音,谁若先离了音,便是输者。”
树下阴影,埋了莨缃黯然的玉容,音一起,她的心仿若碎了一地的冷瓷,她含着笑意,想,锦瑟在御,莫不静好。她如今能做的,是禁锢自己,回忆为牢。
“公主输了。”萧玉施缓缓道,“在下可以说出您为我做的事了吗?”
嫣慕娈的容颜上,瞬间被流红晕染,她微微颔首,“玉公子请说。”
“请公主舍了莨缃,免去我两人天涯之隔。”
嫣慕娈望着两人,声音颤抖,“你……们……”她仰着头,避免泪水打湿双眼,平静道,“莨缃若是愿意,我不会阻拦。”转身,提起裙摆,融入人流,街旁的十里红,被风撕下了芳瓣,预示着凋谢,殊不知,有些人的心其实已是残蕊。
莨缃望着逐渐被**在人流的身影,出奇的平淡,“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公主的心意,你明白吗?”
“我只知,那日能活下来,全是因为在绝望之中,看见你对我的心意。”萧玉施将莨缃拉入怀中,“就如此刻,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心意。”他吻上她的侧额,柔声道,“你可愿与我在世外安家?”
莨缃缓缓挣开萧玉施的怀抱,“此生,已有牵绊,怕是,不能再与你一同。”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你说什么我都会依你,即使是付诸一生,都会等你。但是,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你必须平安。”
“我待在公主身边,岂会不平安。”
她迈了步,步履逐渐加快,她何尝不是希望他一生平安。
“所以不能在一起。”莨缃双眼红肿,“我若与玉施一起,便证明他存活于这个世上,所以,我宁愿舍得。这样做还可以陪着公主,便也报了她的恩。”
“你愿意将此作为归途?”
“别无选择。”莨缃试着触探夜风,喃喃道,“若,有那么一天,一切风平浪静了,春暖花开,鸟语花香的,哪怕是生生世世,我都愿随他去。”
“他若听见,会难过,一生一世都成了奢望,生生世世更加遥不可及。”
莨缃望着我,“若离,你答应我,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我避开莨缃期许的泪眸,缓缓道,“太迟了,他就在门扇外。”
“吱”门扇配合的落了声,只是,走进来的身影却不是萧玉施,是阿璇。
“他走了。”阿璇俯瞰着莨缃,面无半点颜色,“这一次,他真的离开,他要我告诉你,必须平安。”
我怔坐在圆椅上动弹不得,只在晕黄的灯影下看着一个摇晃的身影逐渐消逝,气息顿时凝噎,只为呈现这黯然失魂的音迹:此生若是无相逢,免去相思蚀心痕。但求此别无怨尤,只因君心似我心。
“你信不信,萧玉施没走。”这寂静被阿璇打破的支离破碎。
“是吗,我要你带他进来,为什么,破坏计划?”我怅然的看着阿璇,想着,如今破镜重不了圆,继续碎在他们彼此的记忆。
阿璇忽然握住我的手腕,“你爱过吗?”
“你说什么?”
“若是没有,你怎知这种决绝就不是爱呢。没有在一起,或许是在一起的另一种形式,假如,有一个人永远成为烙印被雕琢在心间,那么,在不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圆,毕竟只是一个心愿,如果,美好的回忆太多,串起点点滴滴,你怎知,这不是一个圆呢。”
“我信,他没走。”
若可不遇,便可不见;若可不见,便可不恋;若可不恋,便可不陷;若可不陷,便可不深;若可不深,便可不痴;若可不痴,便可不痛。只缘与君一相逢,使我思君朝与幕。
记忆要有多美好,才会念念不忘。正如,我信这个故事,自始至终,满满都是爱。
第十七回 涟漓
伸伸懒腰,念一句咒,愁情烦事统统散去。
走廊深处,明晃的灯盏透过纸窗,摇曳的光点深深浅浅。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千里眼,可那个方位,的确是珞宸的房间。没想到这么晚了,他却还未入睡。
走着走着,竟莫名的与珞宸的房间越来越近,这么也好,今晚没与他放成河灯,两人可以再计划计划,约个日子。手停在半空中,脑中忽然浮现,珞宸离去的身影,内心不由一颤,为何他会走的那么匆忙,还伴着不悦,莫非自己又有什么地方惹他生气了。
我在纸窗上戳了个小洞,看了看,没人,再看了看,还是没人,索性拉开了窗户,的确没人。
“这么晚,去哪了?”我小声嘀咕。
“在你后面。”
“啊。”一个心跳,一身冷汗,我缓缓转过身,正是珞宸似笑非笑的脸。
他向我身后瞥了一眼,接着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偷看我?”
转过头,原来纸窗未关。我僵硬的笑笑,“风吹开的,我……我顺便看看你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
珞宸踱了几步,到我身边,指着纸窗,有些俨然,“那么,你先前还戳个洞干嘛?”
无语。
他忽然又靠近我,“我买给你的彩花灯呢?”
这咫尺的距离令我莫名的紧张,刻意挪了挪,避开衣袖间的摩擦,“放……放在房间里了。”
“真的吗?”珞宸虽是疑惑的口吻,却流露着一丝笑意,“我以为,你和那名为阿璇的男子玩得太开心,会忘记彩花灯呢。”
“你不是说,要我……拿好的吗,我没忘。”
“那我还要你不许弄坏它,你干嘛戳一个洞呢?”珞宸一板一眼道。
我吃惊的看了一眼他,赶忙接上:“那,你为何招呼也不打就和陌凡走了呢?”我连忙转移话题,不知这个台阶下的稳不稳。
珞宸轻声问:“你不明白吗?”
我摇了摇头。
珞宸短嘘了一口气,似有无奈,“不明白还问,算了,先陪我去个地方吧。”
“好啊。”
“这么快就答应,连问都不问?”
“那,现在问迟吗?”
“呵。”珞宸轻笑,转而露出深沉的表情,“家父离世整一百日。”
我怔怔望着他,没吐出半个字,只是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已随着他一起暗沉,我想告诉珞宸,其实我今晚最终许下的心愿是希望他永世长安,有喜无悲。
他从长袖取出一枝白花,注目望着,“这是家父生前最喜欢的花,可是,他却一直错过花开。”
我失声道:“曼陀罗华。”
“你识得此花?”
我颔首,缓缓道:“曼陀罗华,花开叶长眠,叶出花长眠,花叶两不相见,彼此思念,生生相惜。”
珞宸嘴角间扬起弧度,“没想到,这些你居然都知道。”
“凝山那里的曼陀罗华已经可以花叶相见了。”
“凝山……那,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嗯。”
“对了,浮水之中的四茉莲也快开了,在去凝山之前,先看看它吧,它很美,只是花期太短,仅此昙花,所以,错过就不好了。”
夜风系着矜持,摇曳树林,沙沙作响。朦胧之中,隐约的火光被风揪着身躯,无方向的来回轻舞。
我正揉着眼睛,想知道这会不会是错觉,身边传来珞宸疑惑的声音,“这么晚,会是谁来拜祭家父呢。”
看来,我没有看错,连珞宸也注意到隐闪的火光,“会不会是顾将军的朋友?”
“看那身影,似是女子。”他顿了顿,又道,“可是家父为人孤僻,没有什么朋友。来者竟是女子,这,就更加奇怪了。”
“什么人?”没想到,女子的觉察这么迅速,可我总觉得,这是我熟悉的声音。
我与珞宸再未做声,保持着静观其变的态度,只见,女子似是埋了什么东西,接着,便慌忙转了身。
“请问阁下,可是家父的朋友。”珞宸走出林间,蹜蹜了几步。我随上他,数十步便来到停驻的身影后。
夜月,虽是蒙了轻纱,却仍旧与未燃尽的火光晕出明亮的光影,铺洒女子婀娜的身姿,一袭紫纱长衣,逶迤着地,如瀑倾泻的墨丝被夜风缓缓的撩了又撩。
这,分明是熟悉的身影,我脱口而出,“紫素,是你吗?”
女子皎然的秀颜,依然如故,只一瞬,倾城了整个暗夜。
“若离。”紫素轻唤着我,转而握住我的手,竟是入骨的冰凉。
“原来是夫人,恕在下冒昧,夫人怎会识得家父?”
紫素并未回答珞宸的询问,只怔怔望着他手中握着的曼陀罗华,良久,才缓缓道,“这曼陀罗华是……”
珞宸望了一眼手中的曼陀罗华,接着看向紫素,“是送给家父的,这是他生前最喜欢的花。”
“他果真如此喜欢?”
“嗯。”珞宸敛容,抚着白色的垂瓣,轻声道,“家父常说,即使花叶两不见,仍旧为彼此思念,曼陀罗华背了一世情,只因为这个烙印太深。正如,他心间对母亲刻骨铭心的怀恋,永远未泯,即使不见,却日日挂念。因此,他每一年都很悦然的等待曼陀罗华开花,因为他相信,花叶长相见,日日与君好。”
紫素侧目,遥望一方,“这花无论哪一年见到都是一样的,又何须年年等待?”
“夫人错了,我想,家父等待的并不是能看到开花,而是等待的过程,他已经习惯这个过程上所回忆起的全部故事,所以,即使每年他都没看到花开,却依然感到幸福。”
“他没有看到花开?”
“是的,即便如此,每年的等待依旧不变。”
紫素沉默,眸中竟映出光点。
“紫素,你…………”
“对了,若离,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她似是有意打断。
“我很好。倒是你,已与心念之人安居于晴岭,又为何只身来了琉璃?”
紫素扬起好看的笑容,“不告诉你。对了,你二人晴岭之行可否顺利?”
“不告诉你。”珞宸欲要回应,却被我抢了先。
紫素笑了笑,“长本事了。”
珞宸将曼陀罗华置于顾音华碑前,然后看着我与紫素,“已至深夜,不如先回舍下再聊。”
“多谢顾公子好意,我已有住处,便不打扰了。”紫素婉言拒之,侧目望着我,“若离,今晚,你是随我一同,还是回去顾府?”
我怔了怔,看向珞宸,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