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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紫素行走的很慢,我在屋檐之上,也是缓缓而行。
忽然,阁楼中传来哀艳的琴声,随之而来的女子的声音也是极为苍凉。
前尘已逝,浮生若梦。
三千昼夜长生梦,怎敌你,一笑春生。
如今君故天涯,我生海角,梦织葬情冢,长载鲛绡透。
殇渗浮华,忆君此生,一厢单情,青丝蹉跎,回首寄相思。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纵今生难忘,只得魂断梦牵,对影惆怅。
一朝欢且,一生凉薄,无奈逝去柳暗花明,总是半生烟沙世世迷离。
“念嫸,跟到这了,还不放心吗?”
一声长呼,令我沉溺于琴音的专注戛然而止。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紫素正怔怔望着我。我想,她也许早就发现我了。我纵身,跃下阁楼。
“我……”
“不必说了,我都知道。”紫素指向二层楼阁,“看到弹琴的女子吗,那便是倪斯君。”
我顺着紫素纤细的玉指所指的地方望去,果然,是倪夫人,我曾在珞宸府邸见过的那位端庄秀丽的女子。
“怎么样,放心了吗?”紫素轻笑道。
“嗯。你与倪夫人慢慢聊,我现在便去见夜王后。”
紫素微笑颔首。
未免紫素燃起不悦之感,我转过身之后,蹜蹜行了数十步,又回了阁楼前。我告诉自己,必须十分确定才行。
抬眼望去,二层楼阁的纸窗前,端端坐着熟悉的两个身影,紫素与倪夫人。这一望,心中便安了下来。
差不多已是酉时,眼下之际,要快些赶去长欢亭。
长欢亭,位于琉璃西街后的园林,那是观赏日落最好的地方。想着一切安定下来后,定要与珞宸一同看看日落究竟有多美,到了傍晚,还可以继续数数星星。
夜王后一人独自倚坐,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见到我后,她晕出一抹浅笑。我是第一次这般清晰地看见她的容颜,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再加上一袭淡金色的华服,当真是绝美的倾城之色。
我俯下身去,表示歉意:“要王后久等了。”
“久等?”她缓缓道,柳叶眉间浮出一丝笑意,“白姑娘客套了,本宫也不过刚到。兄长说,白姑娘一直想知道前国公主夏侯夕嬛之后的事,本宫今日便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有些惊讶,紫素不是说了解些情况吗,怎么会……不过,对夏侯夕嬛的事情我还是很在乎的。
自霜国一统天下后,夏侯夕嬛便下落不明,街角巷内,众说纷纭。有传言讲,嫣逸云不过是利用了夏侯夕嬛,得到天下后,将她与夏侯一氏全部秘密处死。也有传言讲,由于梓羡国余党尚未清除,嫣逸云怕擒拿不住乱党,便将夏侯一氏严加看管,将来若有什么事,可作为挡箭牌。
如今,夜染儿若是亲口告诉我的,必定是真的。
“白姑娘……”夜染儿轻唤,见我回应,便开口道,“夕嬛公主退居浣花溪,是陛下曾经答应她的,如今,陛下顺利一统天下后,重金买下了浣花溪,并将此处赐予夕嬛公主,还特别下令夏侯夕嬛终身都不得跨出浣花溪,否则,立即处斩。陛下终是守信用的,夏侯夕嬛做了那么多事,什么都舍去了,她生在尘世,唯一想得到的就是浣花溪,她只想用余生能够安静的留在浣花溪看着落花,咀嚼回忆中每一个美好的场景。”
浣花溪,最美的一方景色是落花,这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所有的芳菲之瓣,只会落入溪涧,将自己的美丽尽情的绽放在沄沄溪水中。
彼时晴好年华。
女子,一枝红艳溢凝香,灼若芙渠出鸿波。
男子,一朵梨花露风雅,皎如玉树临风前。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何况这一相遇是在绝美丽质的浣花溪。
我以前,从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一见钟情,可是,夏侯夕嬛与宋沧溟之间便映证了一见钟情的爱情神话。
抛开一见钟情的浪漫相遇,他们结合后更多的是举案齐眉的感情。夏侯夕嬛虽贵为梓羡国长公主,却是清素若九秋之菊的淡雅女子;宋沧溟文武双全,本该年少轻狂,却是少有的儒雅彬彬。
本该是一段细水流长的爱恋,却被蠢蠢欲动的外族扰了风平浪静。
宋沧溟自觉与夏侯夕嬛结合后,未曾为国家做过什么事,便主动请缨,披上了战甲。夏侯夕嬛本愿常伴君侧,却被其母亲与弟弟拦了下来。因为母亲的一句话说对了,“你追随夫君本是无妨,怕只怕他时刻挂念着你失了方寸,这小小的方寸,便牵动生死。”因此,夏侯夕嬛便止了心结。
临别前晚,两人来至浣花溪,借月光流萤看了一夜的落花。这里,使他们定情的地方,他们约好了三世情缘,每一世,都在此处等待对方。如若不来,断然不敢老去。
临别之际,宋沧溟吻上夏侯夕嬛滑至脸颊的泪滴,继而含住她的娇唇,良久。
红颜不负,生世不渝。师霆誉留下一纸誓言,离了琉璃。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之后,城楼上总是伫立着一个身影。夏侯夕嬛第一次尝到独自莫凭栏,望尽天涯路的痛彻心扉。她开始变得隐忍,因为有一个信念一直支撑着她,她想到宋沧溟一定会凯旋归来。
十个月,换了三季,夏侯夕嬛依然不变的等待。她听见了胜利的号角,在不远处看到绣着“夏侯”的锦旗。她提起裙摆,漾着久别的微笑,奔跑中,秀颜上的泪水被风化。她告诉自己,再快一点,沧溟就在前面。
“王弟,沧溟呢?”夏侯夕嬛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她太过迫切。
夏侯璇怔了良久,声音微小,“葬在了浣花溪。”
是吗?夏侯夕嬛笑了笑,“你是说,他在浣花溪等我是吗,我现在就去找他。”
这一转身,夏侯夕嬛便倒下。
烛明香暗画楼深,满鬓清霜残雪思难任。醒来后,她画了一夜的浣花溪图景。之后,缠连病榻两月。
这便是夏侯夕嬛的宿命,整整煎熬一年。殊不知,却沧桑了半生。
我问了夜染儿,“之后呢?”
夜染儿抚着红漆木柱,吐出感触的一语,“寂寞绮丽少妇,长思春闺梦里人,这一思,竟生出了妄念。”她看我一眼,“其实,夏侯夕嬛的不过是爱的极端罢了,她本身并没有什么错。”
的确。
我忽然记起与紫素生活的时候,也是见过夏侯夕嬛几面的,只是看不出,一个弱质女流竟能将一段过去掩盖的不露痕迹。她究竟埋葬了多少心酸。
可是,这段殇情太沉重,她被伤的那样支离破碎却浑然不知。我总是想,夏侯夕嬛费尽心思,为了一男子颠覆朝纲,将整个梓羡国作为陪葬,这样做,她的恨真的能消除吗?现如今,不过是浣花溪边多了清冷寂寥的身影,孤独的重复着相同的日子,她抱住的只有回忆。
倾尽所有的爱与体无完肤的恨,本来就是一线相连,像是锋利的双刃之器,不仅肆虐了灵魂,还感染了心肺,所有的城池失守,所有的盟约阵亡,夏侯夕嬛只沦为浣花溪边最苍白的剪影。对于她来讲,她与师霆誉的回忆再怎么美好,再怎么念念不忘,她也不会快乐。她伤害了自己最亲的人,最温馨的国土,同时也伤了自己,又怎会快乐起来。
一个女子的爱,深沉到最后,便成了尖刺,伤了所有人,自己也肝肠寸断。
“那,王后可知她此后心境如何?”
夜染儿长吁一声,“再未见过,本宫不晓得。陛下送她离开的时候,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这样啊。”
“嗯,不过,最近战事又起,我记得陛下说过,会把她接回来,暂时留在宫中。”
“王后口中所说的可是水城一事?”
“不错。浣花溪位于霜国边际,若是战乱,夏侯夕嬛恐怕难逃一死。霍锦延多番上奏,陛下才应了此意。”
夜染儿的一席话令我顿生温暖之意,我不知霍锦延是否爱上夏侯夕嬛,但起码说明,他算是重情义的人,珞宸没有看错人,没有交错朋友,即使现在,他们针锋相对。
“当今陛下可处置了夏侯一氏?”
“当日容华阁之乱,兄长与白姑娘还有宸王能安然逃出生天,必是上天怜悯。如今,兄长与宸王归于霜国已成事实。恕本宫直言,若白姑娘还心系营救前国陛下夏侯璇一事,怕会招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
“王后过虑了,昔日之事即成定局,我只得接受。况且,以我一人之力岂能扭转乾坤?方才说道夏侯夕嬛,我也是情之所至,随口问问,若无意惹了王后平静之心,我在此向王后道歉。”我一板一眼道,尽量避免夜染儿的疑心。
夜染儿眉黛微舒,似是卸了紧张,“白姑娘明白就好,方才若有什么失言之处,还请见谅。”她略微颔首,举目又道,“陛下并不是什么乱杀无辜之人,夏侯一氏只是被安顿在废弃的楼阁中,虽然不自由,但起码是平安的。”
我颔首表示谢意,一句不自由,我想,夏侯一氏怕是被重兵把守。
第三十三回 错过
我想,自己既然出来了,理应把事情做的干脆一点,把什么都解决好了,对于珞宸想要攻打水城的计划也能起到促进作用,因此,没必要等着紫素一同前去刺伤霍锦延。
驸马府,也许因为夏侯夕嬛一事变得暗淡凋零,我蹲坐在阁楼上半晌,都未见到一个巡逻的身影,着急之中伴随一点慌张。
月下楼阁,凭着记忆的痕迹,我摸索到内室,依旧的空无一人,满是黑暗。我无法想到如今的驸马府竟是这般不堪一击,若是霍锦延此刻真的就寝,我有很大一部分把握将他刺伤。
再次深入,依旧的空荡,好似这座宅子已被荒弃了许久。只是,这份莫名的安静,始终无法令自己心中无法卸去防范。
我靠在门柱下,镂花窗外忽然透进晕黄的光点。缝隙之中,隐约的似是女子的身影。
“走快点啊,芷幽。”
芷幽,我心中暗惊了一下。
“哎呀,你干什么呀,大晚上的不睡觉还叫醒人家。”这回应的口气的确像是芷幽惯有的语调,为了确认,视线透过微启的门缝。
“我方才方便时,看到一个黑影,人家担心嘛。”
“不做亏心事,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