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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烈-于眼波交会处相爱-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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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的错。不能因为片面的观感而认定了一个人的罪,她想通了。同样,在没有听过晓荷与——父亲的解释之前,她也没有权利定他们的罪,认定他们父女有负于她。而,父亲,直至今日才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二十五年的骨肉分离之于他,不见得好受。故而,她决定见他们,听他们怎么解释。
  爷爷说得对,很多事,不会因为逃避就不复存在,只会象附骨之蛆一样更深地纠缠着。惟有正视它,解决它,然后忘记它,才是最好的办法。而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去的一切,只是将之深深埋了起来。现在,她想,是时候正式和过去说“再见”了。然后,她要和非神在一起生活,直至地老天荒。
  “非姐,爱琴海的工艺品销售情况很好,我们每个人的作品都有人欣赏呢。”辛容亲昵地挽住非佛的手臂,脸上表情兴奋。
  “你可不要因为骄傲自满,而停止了对玻璃艺术的探索。”非佛笑了笑情不自禁地拧了拧辛容的脸颊。这个小女孩,只要有小小的一点收获,就会开心得仿佛有天大的喜事一样。但,就是这点可爱了。
  然后,她拍拍手。“好了,别围着我了,都去工作,否则,别怪我这个老板苛薄,克扣你们的薪水。”
  众人一听,哀叫一声,顿时作鸟兽散。连辛容也吐了吐舌头,溜回自己的工作台去了。
  非佛随后走进后面的工作间,用手轻轻抚摩自己的绘图工具。当初回国,她说要开立一间玻璃工作室,非神听了,二话不说,一手包办了从选择地点到室内装潢到招募助手的一系列工作。他不舍得她吃苦,可是却不想褫夺她的兴趣爱好,所以,他把所有繁复的细节都揽了下来,不让她吃苦受累。只站在此间,她都能感受到他浓浓的关爱。
  是她一直以来都太自私了,也太自我保护了。因为害怕失去他的关心呵护,以至于看不见他的爱罢?非佛的手抚上了非神替她定制的,符合人体力学的工作椅。她爱他,他又何尝不爱她?淡淡笑了开来,正如非神说的,她是个傻瓜,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就在这时,辛容“咚咚咚”跑了进来。
  “非姐,一位江儒痕先生和一位萨曼莎修女来访。江先生这半个月以来天天都来等你呢。怪人一个。”
  非佛愣了一愣,然后笑,早晚要面对,择日不如撞日。
  “替我泡一壶水果茶,送进会客室,好吗?”
  “好。”辛容跑开了。
  非佛理了理自己披散的长发,又整整自己身上宝蓝色V领毛衣,接着失笑。实在没办法洒脱得起来,仍不免觉得紧张呵。突然之间,多了父亲、姐妹,这真是让人百味杂陈啊。
  穿过内外两个工作间,推开会客室的门,非佛错愕不已。天啊,发生了什么?这一老一少竟然憔悴清减至此!
  江儒痕热切地望着这个他二十五年来一无所知的女儿,眼眶一下子又潮湿了。萨曼莎修女则神色黯然,但仍强笑着握住父亲的手。
  “非佛,谢谢你肯见父亲。”修女望着非佛,父亲那日在沐恩堂老泪纵横地求她告诉他她所知道内情。她没办法昧着良心再向父亲隐瞒,她不忍心见父亲脸上眼内无尽的痛苦,但求上帝原谅她的自私——自私地想令那个家不至于分崩离析。
  父亲听完她的讲述后,以手掩面,黯然神伤,自责不已。
  自那日之后,父亲天天来非佛的工作室等她。他说,他不能直接去单家,因为单家爱非佛,他不想给单家带去任何的苦恼。所以,父亲只是瞒着母亲,风雨无阻地来等非佛,想告诉她真相。
  当辛容送水果茶进来的时候,非佛叫住她。
  “辛容,麻烦你再到街口的广东食肆替我买两份白鳝粥,两笼虾肉水晶饺,还要皮蛋拌豆腐和麻油腌脆瓜。”她觉得晓荷和父亲似乎有许多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似的。
  “恩。”辛容乖巧地退出去并替他们带上门。
  “非佛,我——我的确是你的父亲。”江儒痕的手颤抖得几乎连杯子都握不住。
  非佛暗暗叹息,原来激动的人,不独她一个。
  “江先生——慢慢说,我有大把时间听您细说从头。”她低语。
  江儒痕父女的眼光齐齐投向非佛,似是听见了大赦天下的圣旨半带着难以置信与欣喜若狂。
  非佛真正叹息一声,三人中总要有一个人保持冷静罢?她已经躲在非神怀里狠狠大哭了一场,也闭门谢客好好整理过了自己的心情。现在,换她来扮演听众了。最初的惊诧过后,如今剩下的,是想获悉真相的理智。
  “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我吗?”她娇软的声音听起来与其说是带着些无奈的命令,弗如说的掺杂着认命的请求。谁叫现在她才是最镇定的人呢?
  江儒痕抖着手啜了一口热茶,深呼吸,两眼热切地盯着非佛。
  “你很象你的母亲,一样美丽得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卷曲长发,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虽然你已经整过容了,可是,晓荷给我看了你以前的照片,你与你母亲,十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她是你的情妇?”非佛语出惊人地问。她知道她的生母决计不会是江儒痕的太太,她也太知道自己少女时代被人指为“狐媚子”脸是什么样子的。
  “不!”江儒痕发出一声暴喝,神情十分激动地否认,然后他又喝了一口茶,稳定情绪。终于,他抹了一把脸。“非佛,你决不可以这样误解你母亲。她——是一个极美好的女人。”
  江儒痕脸上显出回忆的淡淡幸福神色,一下子似又年轻了起来。
  非佛与修女静静聆听这一段她们所不知道的往事。
  “你母亲,叫寒澈夜。没错,她有一个与她美丽妩媚长相完全相反的冷冽名字,她甚至有一个你绝想象不到的工作——插画画家。她在当时,小有名气。但因为太过美丽,很受一些女性画家的排挤,只是以她的性格,全不将她们的敌视放在心里。所以,她的名声在当时并不如她的人那般美好。她象一个吉普塞女郎,流浪却又尊贵骄傲。这一点,你大抵也象她,至少,你继承了你母亲的艺术天赋。”江儒痕淡淡笑了笑,他们的女儿啊。“我是出版商,在与你母亲商洽出版画册的过程中,渐渐认识了众口铄金的她在美艳外表下的真颜。凭着商人的敏锐,我发现了她的真实和美好,那么明快那么磊落。那时,我已经有了妻儿,虽然谈不上深爱,但我对他们有最起码的尊重与义务。所以,即使我为你母亲动了心,也不会表露。我们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商业伙伴关系和互动。后来,你母亲的画册出版,大获好评,坊间就有人在私下里窃窃私语,谣传是你母亲用她的肉体跟我做交易换来了名利双收。那时的社会风气,你可以想象她的百口莫辩与我的莫可奈何。我妻子也开始疑神疑鬼,动辄追查我的行踪。直到那时,我和你母亲仍是清白的。”
  非佛点头,她相信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相信——自己的父亲。
  “后来,出版社举行庆功宴,庆祝女插画家澈夜的画册卖出了五十万册。那天,她脸色很苍白,总是痴痴凝视远方,后来干脆吐了起来。我不忍见她在庆功宴上失态,就先送她回家。到家后,她抓住我不放,问我,外界把她传得那么难听,我相信吗?我告诉她,清者自清。她听了,先是哈哈大笑,后又喃喃低语,最后竟哭了起来。对我说:儒痕,这世上,有几人做得到清者自清?惟其我并没有做过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才更显得了我的不堪。我还保有这一条清白身子做什么?只怕到死,也没有人相信我的清白,反倒要指住我的坟冢,唾一声荡妇。与其这样,我不如真做一回荡妇,实质名归。说完,她径自脱了衣服扑在我身上。”江儒痕垂下眼,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我是一个男人,又暗暗仰慕她,心里也委曲自己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所以,我抱了你母亲,索性同她做个抵实。”
  非佛有啼笑皆非的感觉,这算什么?两个成年人因为受不得流言蜚语的刺激,干脆给他们来个弄假成真么?连一旁的萨曼莎修女都错愕地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江儒痕苦笑,没人会相信他彼时是婚后第一次夜不归营,也是唯一一次。
  非佛深吸一口气,镇定情绪,继续问。“然后呢?”
  “你母亲是个如此骄傲的女人,第二天醒来,她便说,她绝不会因为是她的第一次而缠着我要我负责。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她哭哭啼啼、委曲求全。她要我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当然不同意。她毕竟是个清白女孩。我告诉她,如果是一时冲动,我不会抱她。不,我爱她的狂野独立,爱她的风情万种,更爱她的才华横溢。我想要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时光。她——答应了我。”江儒痕微笑起来,那是一段甜蜜而愉快的时日。
  非佛与修女都看出来了,他怀念那段岁月,发自肺腑的深切怀念着。
  “接下来,她又开始动笔画插画,只是仿佛在一夜之间,她就参透了绘画的最高境界似的,她的画不再细腻精致,而是浓墨重彩的大色块。鲜明亮丽如生,灰暗晦涩如死。强烈震撼我的感官。我常常坐在一边看她挥笔作画,可是,晚饭以前,她就会赶我走。她说她不希望我太太不安。我知道我已经爱她到无法自拔。有时候,我们也会相拥着度过一个下午。
  “但,有一天,我去找她时,她的住处已经是人去楼空,她的邻居说她一早拎着行李离开了。她这一走,便再没有出现过,从此音信杳无。我想,她是早已经萌生了去意罢。所以才会那么潇洒的一夜之间走了个干净。她也是真的要把过去发生的事都抛下罢。所以,我压抑下所有经年累月积下的情愫,回到家人身边。一晃,二十六年便这么过去了。直到不久前,我在谋杀时间门口遇见你。非佛,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之后发生的事。如果我知道——”他深深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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