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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黄的烛光里,谢雨秋正坐在床边,安安闭着眼睛躺在她怀中,嫣红的唇边带着淡淡的笑纹。谢雨秋两手搂着他的身体,脸颊贴在他头上,目光柔和,温存如水。两人本就容貌相似,如此偎依在一起,纠缠的发丝被叶辰带进来的风吹得拂了一拂,又轻盈落下,竟是一幅绝美的图画。
叶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粗重起来,盖过了安安和谢雨秋轻柔如柳絮扑帘般轻盈的喘息。
“辰哥!”谢雨秋忽闪忽闪眼睛,嫣然一笑,“你终于回来了,安安做噩梦了呢。”
叶辰攥紧了拳头,怒道:“出去!”
“不出去!”谢雨秋笑容一僵,放下安安跳起来,比他声音更大,“你喜欢安安,我也喜欢!你可以抱着他,我当然也可以!他可是我亲弟弟,比你亲多了!”
“他不是那个安安,而且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叶辰不由分说,扯起谢雨秋的手臂把她推出屋子。
谢雨秋用力一挣,甩了他的手,“咯”地笑了出来,一手搂住他的脖子,香软的唇贴上他的耳朵,悄声道:“辰哥,你可是嫉妒了?我喜欢安安,因为安安是我弟弟啊!可是,我要嫁的只有你一个。”娇俏地,她松了手,蹦蹦跳跳地逃开,回眸一笑,眼里星光灿烂。
叶辰怔在当场,他一向自诩平和淡定,此时却是如此的失态。他握紧拳,一手的冷汗,真的是嫉妒了,可他嫉妒的对象竟然不是安安而是谢雨秋。刚才那一瞬,他想的竟然是……他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该碰!怎么会这样?还有,那时安安和谢雨秋同时被从地牢中抱出来,他第一眼注意的竟是安安身上的伤,而不是谢雨秋是否安然无恙。谢雨秋才是他想了十年的未婚妻子,怎么会这样?他是不是疯了?
有风自门缝中潜入,不易察觉地直入他心里去,他用力点点头:没关系,这根本就不是个应该考虑的问题,他不过是把眼前的孩子当成了从前的安安,他看安安自然是因为他受了伤,一切都很正常。他几大步跨到床前,扶起睡着的安安,却发现安安是被点了穴道为什么?
难道谢雨秋发现了他对她和安安的态度不同?
安安低低的一声叹息,缓缓张开了眼,可是仍在迷惘中。半睁半闭的眸子没什么神采,脸颊是恹恹的白,两瓣唇浮着浅淡的柔粉,灯光下看来竟有些碧色。
叶辰莫名便想起了雪山上那种叫做碧莲的药草,百年的枝叶挣扎为的不过是一朵只开上一刻便被风雪撕碎了的花,有缘人能赶上花开的一刻服了便是百毒不侵。象那日幸运服下碧莲时一般,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将唇合上了安安的唇,滚烫的,火灼似的,但是如此甜蜜,如萱草,服之忘忧。他细细地辗转吮吸,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迷离,他忘了眼前是谁,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要什么,谢雨秋在哪里,什么都可以忘记,什么都会忘记……
烛光猛地一跳,焰心结成的花结炸了开来,很轻微地“啪”一响。
那一响却似是晴天霹雳,叶辰猛地惊醒,发觉了怀中的人已经衣衫半褪,脸上一片潮红,自己的手更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他惊慌地松了手踉跄退到桌边。一张椅子摇晃两下,重重倒在地下。撞倒那椅子的是他的腿,可是不觉痛。
安安被他扔在被上,微张了口喘息,眼睛半合着仍是迷迷蒙蒙一无知觉,半敞的领口露着一片雪也似的白,两痕细骨剔透玲珑。可是他越看越是恐惧,抬手便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抓起桌上的凉茶一气猛灌。
他试探着走过去,闭着眼睛把安安胡乱塞进被子,转身便冲出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紧,黑黝黝不见木色,倒如张开的口深不知底。他满心满眼仍是刚才的春光旖旎,一面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一面却有忍不住回味着唇上曾有的柔软香甜。他跌跌撞撞地走开去,不辨方向的仓皇。
眼前有井,井边是桶,一桶满满的清水倒映着天上明净地月。他抓起桶当头淋下,被冷水一激,他打了个寒战,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没有关系,安安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不说,他就不知道,所以,一切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可是日后绝不能一错再错,绝不能再错一次!
月在天上,墨蓝的天幕背景里,云卷云舒。
小屋的门被叶辰重重甩上,遮掩了叶辰的身影。安安自被中一跃而起,刚才还倦怠迷惘地眸子一瞬清明。他侧耳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时轻时重,直至远去,一抹淡笑自唇边悄然绽放,他低喃道:“辰哥哥啊,辰哥哥……”
他随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外衣穿好下地,一掠便出了屋子。
金蛇所居旧屋仍是杂乱,只金蛇及几名傀儡少年的尸身和一众蛇尸化做青烟。巡夜的寨兵本就被金蛇吓得怕了,此时也仍是不敢接近这屋子。
安安潜进屋子,熟门熟路地落进地牢,点燃在屋中拿来的蜡烛,打开西侧一个暗格。格中有花筒,他挑了一支盘踞着五条小蛇的出来,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盒子,一笑。
守着铁岭寨寨墙的寨兵一眼不错地盯着下面一览无余的林地,忽觉清风拂面,细瞧却无异样。
安安落入密林,点燃花筒扬手扔上天空。花筒淡淡的划出一道银光直入九霄,无声,却有一种异常的腥臭弥散开来。方圆数里的蛇开始在草丛树影间游窜流动,渐渐聚集至安安藏身的树下。
大的小的各色的蛇如赶会般匆匆聚拢,在杂草间昂起头绕树围成一圈,嘶嘶吐着芯子,却没有一条敢于接近树干。愈接近树的蛇愈是粗大,最前面几条长及丈余,颈部膨扁,硕大的白色斑纹暗夜里狰狞可怖,是少见的眼镜王蛇。蛇儿带着冷冷的月光水波般在林中游移,密密麻麻不见边际。
安安仰头望望天色,从怀里拿出暗格中取来的盒子打开,里面有五条淡黄的小虫沉睡着。安安拨弄两下,笑一笑,咬破手指滴了两滴鲜血进去。苏醒的小虫开始蠕动,不过两分长的小小虫子见到鲜血之后却有一种疯狂的味道,贪婪地吞噬之后是互相凝视,有思想般谁也不露出半分破绽。
安安低低叫了声“辰哥哥”,眼里多一分忧伤,他猛地捏起一条小虫抛向空中,小虫在空中一转,瞧准一条最大的眼镜王蛇,直钻进那扔在嘶嘶吐着芯子的口中。安安依次施为,直将五条小虫尽数送进蛇口。那五条巨蛇身躯委顿,失了筋骨般伏在地上,扭曲成波浪形,芯子也不再吞吐。
安安披了自金蛇屋中拿来的一件长袍,有意将淡黄的衣襟垂落,仰靠在树干上静静等待。时已深秋,满树的巴掌大叶黄绿班驳,却还密实,将他的身影遮挡严密。
又过不多时,四条身影鬼魅般飘忽而来,群蛇见那四条身影后畏惧地退开,离得树干愈远,只那服了小虫的五条巨蛇动也不动。四条身影两男两女,皆是十八九岁的俊美少年,跪伏在树下齐声道:“叩见尊主!”
安安开口,却不是往日的童声,赫然便是沙哑的金蛇声音:“今天来得倒是快嘛!这些日子你们做得不错。那是赏你们的,每人一条,它们可是服了金蛊的。”
四人闻言大喜,又齐声道:“多谢尊主,属下定当尽心竭力,效劳尊主。”
安安冷笑:“效劳我什么?”
四人身躯一震:“属下效劳教主。”
安安淡淡一笑:“不错,教主有令,要叶辰的脑袋。他便在这铁岭寨中,你们服了蛇血便去罢。哪个将他的脑袋送到本尊手里,那剩余的一条金蛊蛇便赏了他。”
11
胡乱应付了巡夜的寨兵,叶辰寻了个清净地方坐下练功。所有的烦恼都在真气流转之间消弭不见。湿冷的衣服渐渐蒸干,他周身温暖起来。
寂夜无边,只有巡夜寨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后寨有孩童的啼哭隐隐传来,夹杂着妇人还带着倦涩的柔声抚慰。没了金蛇的威胁,多幸福,在这样的夜里,听着凡俗的声音。
他收了功,竭力地回避了内心深处安安的面容,只想着旧日里在雪山的生活,师兄弟之间的打闹,几个师姐妹的或娇或嗔,还有……争夺三大弟子之位时候的残酷……他忘记了自己把剑刺进挑战的师兄胸口时候究竟在想什么,大约……想的也不过是活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是不能死的,那么代价,就是旁人的性命。为什么要争夺呢?还是草原上好……可是草原上也还是有流匪,其实……他把手掌摊平在面前,修长的干燥的,是适合练剑的手,自然,也是适合杀人的手。
事情还没有完,焚烧金蛇等人尸体时候路野说过,金蛇还有四个弟子,驻守在附近几处寨子,役使乡民们捕捉各种毒虫,采集草药。杀一个人无用,救一座铁岭寨也是无用,今日除了金蛇,他日五色教自然会有别人到来,祸首五色教不除,天下不知还有多少个金蛇,不知多少孩子要受其荼毒……
轻盈到几乎听不清楚的脚步声自背后而来,叶辰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身体,手扶上剑柄,猛地腾身而起,落处剑尖已经点在来人咽喉。
“辰哥!”谢雨秋跺脚,软软道:“吓死我了。”然后又“咯”地自己笑了出来,一只手在面前扇了又扇,皱着小鼻子吐了吐舌头,笑道:“这么说话好恶心,真是怄死人。辰哥,你不去睡觉,一个人躲这儿做什么?”
叶辰收剑,有些疲惫道:“闹了一晚上,你不累么?去睡吧,我心里烦,静一静。”
“烦什么呢?”谢雨秋蹭过来拉了他的手,“路寨主找我,说你弄了一身湿淋淋的,一定是很让你为难的事情。跟我说说好么?”她低头,小小声地说:“我武功没你那么好,但是听你说话还是可以的。有什么烦恼说出来,或许心里就舒服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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