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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可惜,对不起。小姐,我可不知道你姓什么啊……姓什么呢?姓王?姓方?我看你应该
姓袁吧!”
“为什么?”婉颜对他的结论感到纳闷。
“为什么?你看看你的脸,圆嘟嘟的不姓袁,姓什么?”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让婉颜感到了奇耻大辱。她从未对自己的圆脸有过什么不满,更没有把它当作缺
憾。
然而此时,这个衣着时髦的花花公子却在嘲笑。就连毓恒都感到不舒服了。
“早上时介绍过了么?她姓赵,”他纠正道。
“介绍了么?”姓冯的好像要把这场玩笑开到底:“我怎么记得你只介绍了我而没有介绍她呢?”
放肆的语气,这次真的惹恼了婉颜,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嘴唇都快要被她的牙齿给
咬破了。
一看见她的泪,冯孝贤着了慌。
“好了,好了,”他带着歉意说:“别生气,小姐,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今天中午,你给
你母亲带个口信,说毓恒不回去吃饭了……”
没等她答应,他就匆匆把毓恒给拉走了。
第四章 还债
在一家百年老店里,俩人选了个南边靠窗的位置,不一会儿,火锅上来了。
“不是我说你,你刚刚跟她开玩笑开得太厉害了!”毓恒把火锅料拨进了已经煮沸的热汤
中:“她的脸色的都变了……”
“我知道!”冯孝贤有些不耐烦,他突然发现毓恒有点婆婆妈妈的:“刚才她的脸色我又
不是没看见。”
说罢,他垂下脑袋,大哥嘱咐的话此刻像鬼似的在他耳边响着。
“你介绍的是个什么人啊?一上来就要预支工资!”校长瞪着眼:“现在学校没什么钱!
如果谁都像他似的,那学校还要不要开了……”
透过热气,冯孝贤看着坐在对面的家伙说:“你今天预支工资了?”
“预支了。”他倒答得坦然。
“干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要还钱。”
“真有人借钱给你?”
“怎么你不相信?”毓恒反问道。他觉得这话里有话。
冯的眼睛又低了下去,专心致志地将一片猪肉沾上佐料。
“那倒不是,”他嘴上飘着笑:“可你得明白,学校财政现在正是吃紧的时候,你这样预
支工资……”
他的话还没完,就被对方一句话给打断了;刚因吃了火锅而冒出的热汗,这会儿全成了冷汗。
“你今天请我来,是不是就为了要回那五块钱?”
“哪儿的话,哪儿的话……”
毓恒突然站起身,并迅速地将钱甩在了桌上:“还给你!”
整件事正在往冯孝贤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着;冯害怕了,他没想到老友的脾气竟是这样!
而此时,随着那三个从“机关枪”里蹦出来的——既坚决又干脆的字——“还给你!”整
个饭店在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地投向了这儿。
出奇的安静,再加上万众的瞩目,让冯孝贤的脸色是红一阵白一阵儿的,他拉住毓恒的袖
子,使劲儿地往下拽。
“坐下来,坐下来!”他低声地哀求道,眼睛不安地四下张望着。
毓恒清醒了些,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尴尬,对于冯的哀求,他不便拒绝,只得重新坐回位子
上,但脸色仍带着怒气。
“别生气,”冯孝贤说,他的眉头由于愧色皱到了一块,三道抬头纹很明显地刻在了他的
额头上。
“你要知道,你可是我介绍过去的……”
“那我辞职好了。”
“别耍小孩子脾气,你辞职?辞职了你去哪儿啊?回杭州,你有钱吗?”
“没有,要有,我也不会预支工资来还债啊!”毓恒的声音有点高。
“还是啊!你现在身上几乎是一个子儿都没有,连车票都买不了。再说,你回去了伯父的
病怎么办?他还生着病呢!!”冯孝贤抓准了机会,把自己的话全塞进了毓恒的耳朵里。
“这里的人个个势力得很,你以为我今天愿意说这个么?我也是被我哥给逼的。我哥在这
里呆了十几年了,免不了落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说的话的确很难让人相信。我哥怕你是说
谎嘛!”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生怕毓恒再误会:“不过我是绝对相信你的啊!”
“既然……既然校长如此多疑,”毓恒软下来了:“那么你今天和我一起去那人家里吧。”
“那人家里?你不是说和他不认识么?”
“的确不认识。”毓恒继续说:“他临走的时候,我向他要了地址;起先,他还不肯给
我,可最后还是把地址给写下来了。”
“把自己家的地址随便给一个陌生人?!这人真大胆!”
“他给我地址的时候有些醉意。”毓恒解释道。
“噢,这样就说得通了……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你那位债主!”
“现在?”毓恒看了一眼饭店里的钟说:“都一点多了,下午上课来得及么?”
“今天是周六,下午不上课。我哥难道么跟你说么?”
“校长兴许太忙了。”这纯粹是礼貌性的解释,所以毓恒说起来有些有气无力的。
冯孝贤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把脸撇开,急忙伸手去叫跑堂的来结账——自己的计划
看来是被他给识破了。
直至上了电车,冯孝贤才从老友口中知道了那位“好心”的醉汉是姓甚名谁。乍一听这名字,他的心突地哆嗦了一下。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控制了他。
“你怎么了?”毓恒对他的表情感到奇怪。
冯孝贤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讷讷地看着朋友,恍如坠入迷雾之中。可马上,这样的眼神闪
烁了一下,有一种狂热的光。
“我说,”冯孝贤又用起了从前那种随意亲切的语调:“你不是说那个陌生人给你了他家
的地址么?”
“对。”
“那能不能给我看看?”
毓恒没言声,把本子递给了他。
看到本子时冯孝贤得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好像触了电似的。“你……你怎么会认识他
的?”
“我不认识他!”毓恒纠正道:“我们只是在车站口碰巧遇到了。”
“碰巧遇到……”冯孝贤看着本子嘟囔了一声:“这可真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
“那你等等怎么见他?”冯问。
“什么怎么见他?”毓恒对他的问题感到了莫名其妙。
“你知道他是谁么?”冯孝贤把本子打开,指着上面潦草的字迹说。
“谁?”仍旧是一头雾水。
“谁?!”冯嗤笑了一声,“他可是许氏集团的继承人……不对,现在他已经继承了许氏
集团的全部产业——两百五十万的家产哪!”
毓恒听了,愣住了;他不可能不吃惊。两百多万的财产,在他的眼里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一个人竟独自拥有着它。毓恒的心里升起了一点点的妒意。
他不说话了,静静地等待着目的地的到达。至于冯孝贤又说了什么天花乱坠的吹嘘,他压
根没听。
过了五分钟,他俩下了电车,而目光几乎是在下车的那一刹那落在了一栋显眼而豪华的西
式宅子上。
这儿,肯定是那人住的地方。他俩心里这么想着。
果然,在那商用黑漆刷过的铁门边上赫然写着“许宅”二字。他俩对视了一下,毓恒拉响
了门铃。
很快,有人来了。可是,他没把门打开。只是开了角门上一扇小窗,露出了自己那张一看
就知道是门房的脸。
“你找谁?”他板着脸问。兴许,有钱人家的吓人靠建一个穿得比自己要差劲的人都会这
样。
“我找……”
“我们找许芝荃先生。”站在旁边的冯孝贤突然冒出了声音。这倒把门房吓了一跳。他望
便上一瞥,才发现还有位先生。而且衣着也算得上时髦。
“请问两位,”门房的态度有些转变:“找我家老爷有什么事?”
他嘴上虽说“两位”可眼睛却只盯着冯孝贤一个人。
“是这样,”冯回答道:“昨日我这位朋友,”他指了指毓恒:“得到了许先生一笔慷慨
的资助。他对此感激不已。今日他来就是为了当面感谢许先生,以及将那笔钱款还清。”
毓恒听完朋友的话,心里不禁吃惊起来——这样好的文采,他怎么就不去做语文老师呢?
门房听后,脸上有些踌躇,抓着小窗的手抖动了几下。似乎在为开不开门而犹豫。
“请二位,等一等。”约莫两秒钟之后,他开口了。
说出这两个字时,他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语罢,他很快地把小窗给关上了。
两位客人被他的举动弄得是一愣一愣的。直至他把小窗关上的时候,他俩也没明白他是什
么意思————他明明嘴上说“等一等”。可关窗的动作却异乎寻常的坚决,仿佛拒人于千里之
外。
他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忽然,门的那头响起了重重的门闩开启的声音。紧接着,门裂开了条小缝,一个干瘦精明
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大概六十多岁,脸上没蓄胡须。脑袋上有着一圈稀疏的白发。
“请问二位,是你们要拜访我家老爷么?”他平和地看了看两个年轻人。谦虚有礼地说
道。
“是。”俩人不约而同地说。
“刚刚我听小厮说,你们当中的一位得到过我家主人的资助……”
“是我。”毓恒有些心急地向前跨了一步。
“是您?”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连点了两下头。
“我家主人现在正在午休,您可能要在会客室里等一会儿。”老者让开了条道,让他们进
去。
如果说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是地狱的话,那么跨过这道门,他们就超脱到了天堂:华美的
建筑风格,西式的庭院,笔直的松树,修剪整齐的草坪。一切都显得那么美轮美奂,穷奢极侈的
风格细致到每一件微小的物品上,使它们每一件都成了艺术品。然而,这样的东西亿多,再精
致,再绝美,也会让人感到厌烦。似乎这家主人是要炫耀自己的身份才这样做的。
无可争议——起码在毓恒心里——他坚信这位许先生肯定是个投机商人:一夜暴富!
那个精明的老者起先是跟在他俩身后;后来由于一个转弯的便利,他超越了他们,走到了
前面——为他们带路。
这个老人走起路来,很快,完全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他的身材中等偏高,而且很匀
称。按理说,是个很漂亮的身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