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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尾声,陈煦已带疲态。均叔面呈忧色,雪泠见他暗暗吩咐医生在外面候着。
这才真正意识到陈府众人包括柏年时时担忧的原因,虽然看不大出来,但陈煦他……病势想必不轻吧?
午餐后,一个钟头小睡。而后医生再来做检查,接下来处理公文至六时。休息一会儿,七时晚餐。之后主人大发慈悲说不再需要“陪伴”,于是她如释重负地回到自己房间。
一整天随侍下来,雪泠发现要她做的事情并不多,更与柏年安排的那些繁复课程扯不上丝毫联系。她,更像是那种皇帝身边的带刀侍卫,不,御书房的宫女也许更为妥当。总而言之,与之前想象的大不相同。
如果她不是那么怕他,可能会做得更加容易。
雪泠摇摇头,甩开纷乱的思绪,披上件外套出来,打算去庭院走走。
刚下到大厅,只见梅姨神色慌张地引着医护人员往楼上去。
是陈煦吗?方才还见他好好的。
雪泠情不自禁地跟着迈出一步,却被柏年喝止,“别去!”
她扭转头,凝视着柏年。
他苦笑,半边脸上呈现一道纹路,“我是为了你好。”
她略点头,目光仍与他对视,“……一切听吩咐行事?”
柏年沉默,须臾,侧过身子轻道,“你很聪明,雪泠。本不必我多说什么。”旋即抬步欲走。
雪泠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丝歉意,轻声说道,“谢谢!”
柏年身形一窒,到底没有回转过来,不一时便消逝在走廊尽头。
他,似乎也有满怀说不出的苦衷。雪泠想着,一边拉紧了外套。
打开大门,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花草清香扑面而来。
雪泠深吸口气,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不管怎么样,她已无法回头。这份差事再难做,总不见得比以前打零工时更难熬。相信自己,总比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要好得多,不是吗?
次日雪泠被告知不用“陪伴”。
反而是柏年陪她尽游了岛上几个著名景观。
玩得累了,一到晚上便酣然入睡,直至翌日清晨有电话将她唤起。
是梅姨,“雪泠,准备一下。半个小时后车子在大门等你。”
她登时睡意全无。车子?陈煦要去哪儿?
匆匆洗漱了出来,只见均叔站在车子旁边等她,体贴地拉开车门。“檀小姐,请!”
雪泠以微笑掩饰内心紧张,低头坐进车子。
轿车驶动,陈煦就坐在她身边。一袭白衣的他姿容清减,略带倦态,只那一双眼睛依旧精光摄人,让人不敢直视。
“陈先生……”
“叫我陈煦。”他打断她,神情淡然。
雪泠望了眼前座的均叔,心下忐忑,咬了咬唇角,“您……”半是折衷半是倔强地不肯对陈煦直呼其名,“……要听我读报吗?”
本来是要问他身体好些了没,想到柏年的警告又曳然而止,顾左右而言他。陈煦的目光扫过来,探究中似乎一切了然于心。于是,她又脸红了,似乎一见到陈煦便如花痴少女般过多分泌女性荷尔蒙。
约有三十秒钟的时间,他没有回答,于她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终于听到了那一声“好”,雪泠如释重负,忙拿起身侧的报纸读了起来。
不知是道路平整抑或是司机水平高超,行进中竟无甚颠颇,不会影响到她阅读。慌乱的心绪,渐渐也在读报声中平复。
陈煦很安静,不发出一丝声响。转弯时雪泠借机偷瞄,他甚至在闭目养神,似乎对窗外一切美景视而不见。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在岛的北侧,雪泠生平仅见的最美丽景观。
海面平静无风,自天际至眼前,由深沉的蔚蓝转为温暖的葡萄紫色,继而是月牙形港湾里的一泓碧水。
他们身在鹰嘴状峭壁的最边缘,极目望去,一望无际的大海尽展眼前。
视野是那样辽阔,以至于你的视线完全不受任何事物的阻碍,仿佛人已悬空,只余眼前大自然最出色的杰作。
“天上……人间!”雪泠再度呢喃出声,眼眶禁不住微微濡湿,就像当初在飞机上俯瞰无忧岛那样。
均叔像梅姨他们那样动容,唯有陈煦沉稳依旧,视线飘忽地望向左侧。
雪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块天然岩石矗立在峭壁一侧,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上”。她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转头往另一侧看去,心下默念“人间”!
天上……人间!
怪不得梅姨等动容,“有缘人”……缘来由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均叔轻触她肘尖,雪泠才醒觉,转过头来。
陈煦已安坐在一张轮椅上,海风中脸色愈见苍白。
她走过去轻扶住轮椅,“对不起。”
陈煦牵动嘴角,“你若毫不动容,才真要说声对不起。”
雪泠望着他,不觉呆住。
从没见过男子笑的那样“美丽”。
美丽?对,以它来形容陈煦的浅笑,一点也不为过。
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峭壁中央。
那是自崖顶拾级而下,沿临海一侧的悬崖挖凿出的几间房子,下可直通海底,玻璃墙外可看到五颜六色的珊瑚礁与大小鱼群游弋。
此刻他们身在顶端阳光最充沛的一间,环形落地窗外,“天上人间”的美景一览无余,别无阻挡。
陈煦手捧一杯热茶,脸色红润了些。
均叔退了下去,只余雪泠一人。她刚想拿张开司米薄毯覆在陈煦腿上,忽听他面向窗外说道,“我是因为这片景色而买下了这里。”
她步伐一缓,走过去立在他身侧,“很美的岛屿,让人能够忘却忧愁。”忘尘无忧……所以,叫无忧岛?
雪泠忍不住望着陈煦的背影,暗暗奇怪自己许多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像……天上人间,还有……无忧岛。
陈煦却不再说话,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雪泠借机打量了一下四周。相对岛上其他华丽寓所,这里显得素净了些。冷色调的装潢,却于清冷中予人一丝暖意,别具一格。
并无别地随处可见的古董家私,只墙上一副行书字画作为装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字迹与“天上”、“人间”两块大石上的似乎同出一人之手。
她默默吟读着,胸臆间忽然充满一股莫名的豪情,畅美难言。
“拙墨顽劣,见笑了。”陈煦静静地说,依旧没有回头。
雪泠心惊。他,读懂她的心语?
“心理学比读心术更可信,简单的推断而已。”陈煦再次开口。
雪泠哑口无言,一时也不敢妄动心思,只盯着他后脑乌黑的发。
这时均叔进来,“少爷,三少爷已经到了,正满世界找您呢。”
“曦就是这副急脾气。”陈煦平淡的声线中不掩对幼弟的慈爱。
“柏年少爷正陪着呢。无忧岛三少爷还不太熟,约摸小半天才能找过来。”
陈煦却笑了,“小半天?均叔,你也太小瞧陈曦了,别忘了他可是野外生活的专家。”
“您的意思是……”均叔小心瞧着陈煦颜色。
“告诉厨房准备午饭,别忘了陈曦最喜欢的红酒猪扒,两人份的,给我们的大胃王。”
“是。”均叔释放些紧张,舒展着面部纹路地退下去。
雪泠则消化着刚才谈话带来的信息。陈曦来了吗?这么说他当初并未出发来岛上喽?平白害自己担心他痴缠。
又差点自打嘴巴,高兴得也太早了吧,那娇客一时三刻便到,又有什么分别?
“有件事不知檀小姐能否答允?”陈煦拨动下轮椅,转过身来对她说。
“嘎?”雪泠仍不习惯看到他坐在轮椅上。如此俊美的面容,与那冷冰冰的金属圆圈一点都不相称。“……什么事?”意识到自己发呆后她急急补充,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昨天发病很严重吗,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便虚弱得要以轮椅代行?
“希望你能暂时充当我堂弟的女伴,助他在长辈面前脱困。”
“您是说……陈曦?”
“对。在萨尔兹堡你们应当见过。”
尽管不明白原因,雪泠仍是本能地想拒绝,“请您原谅,我怕自己难以胜任。”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
“……我会一直在场。”他淡淡的一句,却让她无法再婉拒。
“需要我做些什么?”她低声问,心中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微笑既可。”他说,一边对她微笑着。那笑容似乎是某种保证,瞬时驱走了彷徨,令得她精神一震。
陈煦……他原是不常笑的吗?可是他笑起来,是这么的……还是不要想了,免得自己成为经常性发呆症患者。她甩甩头,强令自己收回思绪。
厨房送上可口的姜饼和贝母犁水,时间便在静静食啖中悄悄溜走。
果不出陈煦所料,陈曦在正午时分便寻到了这里。
“大哥,你明知道我心急如焚,还故意躲在这里不见我!”陈曦明朗的声音,先人而至。
随即见他一身米色休闲服,大踏步走进来。
“嗳,你可说到点子上了。就是为了治你这个‘心急’的毛病。”陈煦好整以暇地道。
“大哥!”陈曦声音渐高,又似是强自按捺。
“呵……”陈煦轻笑,“不就是要你带人过去见见嘛,有这么为难?倒让人瞧轻了陈三少!”
“咦?大哥,你都知晓啦?”陈曦挠挠头,神情放松了些。
“是。我有耳报神呢。”
陈曦含笑望了身后的均叔一眼,“是呀……耳报神,哈!”
“咄!竖子不足与谋!”陈煦笑骂他。“你言行无状,早触怒宗族长辈,多人向我说项。”
“大哥快帮我想想办法,我可不要到家族企业里去工作!整个人似装了铁皮套子般,箍得人喘不过气来!”
“哦?你这小子,算准了我会帮你?
“你是陈家的‘煦日’嘛,这点事情对你来说,举手之劳而已。”陈曦神情认真地说。
陈煦但笑不语,均叔适时上前,“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