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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搞清楚个中诀窍,便应付自如。
闲暇抓住人们等候电梯的机会,总注意观察高级职员如何接待客户,与上司谈话,互相之间状似闲谈的无声交火,深觉获益匪浅。
最欣赏那些静刮干练的女性职员,一身亮灰色职业装,搭配时尚利落的发型,腋下一个精致的鳄皮或小牛皮公文包。除了腕上名表别无饰物,却丝毫不减女性魅力。雪泠见过公关部一位女部长,平日在谈判桌上精明严峻,那日生意谈妥后与客户出来聚餐,小西服外套随意挂在手臂上,白衬衫被解开几个钮扣。也许是刚刚大笑过,双颊呈少女般玫瑰红的颜色,眼神明亮。大厅里一阵风吹过,她拂一拂及肩的发,登时弥散出淡淡的“哉”香水味道。
Susan每每在这时打岔,“看,她的包是路易威登今年新款……呀,三宅一生的春装!……哇,看到没有,四点五克拉的钻戒,简直像星星一样!”再不就是,“喏,这个是陆氏企业的小开,总跟选美皇后小明星上报那个……。开发部的海龟王子,被企划部和广告部两大美女公开争抢来着……”
雪泠总是笑笑,不致扫她的兴,却也绝不多发表评论。
世间万物,本就是各花入各眼,仁者见仁,智者见智。Susan有时发点花痴,嚼点八卦,也无可厚非。
她心地善良,热情直率。这便是可取之处。
周末总是找时间找之娴见面。
“柏氏怎么样?可是气派华美?同事怎么样?有金龟人选吗?”之娴那儿总有一连串问题在等着。
她还在港大上学,尚有一年毕业,自是对职场生活充满憧憬。
“对呀,雪姐,讲来听听嘛!”之娴的妹妹之雅刚上大一,也瞪大了眼睛在旁边。“啊,等等!”雪泠不解地看着之雅拿了个抱枕过来,又捧过可乐和奶油爆米花,“可以开始了!”小妮子一边吃喝着,满足地眯着眼睛宣告。
“柏氏大楼共二十层,以灰黑色设计为主,钢化玻璃外墙,阳光下熠熠生辉。据说自二十层看下来,中环的车龙就像一只只小甲壳虫般头尾相连。地面却主要以灰白色水波纹大理石铺就,极难打理,清洁工人为此付出加倍辛苦,还时不时被叫出来重做。同事大概都很好,因为我除了前台接待员Susan外没有什么接触。金龟大概有若干只,从Susan处了解比较多的那只海龟在开发部,不过据传已有两大美女环伺在侧,恐难三美争宠。再有嘛,我想想……”雪泠绞尽脑汁,能提供的材料却很有限,毕竟她才上班数月,平日又循规蹈矩,与其他部门并无牵扯。
“雪姐,你讲故事好棒哟!有没有考虑去当专栏作家。”之雅与之娴一样是跳跃性思维,且想象力丰富,有过之而无不及。
雪泠好笑,“还不是拜你们姐妹所赐,每次一来绝对不让我‘闲(娴)牙(雅)’!”
“切,谢谢我与小雅才是真,不然别人欺负你的时候怎么招架呢?”之娴见老妹答不上来,赶紧拔刀相助,“现在软弱可欺的小样儿并不招人疼,伶牙俐齿的女强人才吃香,知道吗?”说话间眼睛却望着天花板,似是已经在幻想毕业后自己驰骋职场、披荆斩棘的盛况。
“老姐,雪姐并不软弱可欺呀!”那可爱的小人儿之雅兀自搞不清楚状况,“而且虽然你瞪起眼睛来比较吓人,起到的实际作用却不大。还不如雪姐轻轻一句话来得有效果。”
之娴气鼓鼓地敲她记爆栗,“死丫头,敢拆你阿姐的后台!好,你倒说说看呐,我哪次不如雪泠了?”
之雅期期艾艾,“那个…。。上次在士林街夜市碰见小阿飞呀,还有……小时候你乱解诗词,气得国文老师差点吐血,还不是雪姐帮你摆平的?”
之娴眼睛睁得老大,“小雅,我决定以后不叫你老妹改叫墙头草了!是谁抱着我直叫姐姐最伟大的来着,这么快便倒戈,哼……。”
雪泠强自按下翻白眼的冲动,试图对姐妹俩第一千零一次同室操戈视而不见,不过收效却不大。
叶妈妈给两个女儿取名“之娴”,“之雅”,分明希望她们娴静文雅。却不料适得其反,“闲”不住,也“哑”不了,整日里房间里充斥着高分贝的尖叫和笑闹声。
又有些羡慕她们姐妹情深,父慈母孝,一派家庭气氛,其乐融融。
这时叶妈妈开出饭来,姐妹俩出奇地动作一致,停止打闹帮忙摆桌椅碗筷。雪泠则帮着端菜盛汤。见凉菜有道木瓜拌鱼生,她与之娴相视大笑起来,都想起了儿时趣事。
国小时学《诗经?国风?卫风》中的《木瓜》,之娴是这样背的,“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瓜子……”老师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后来听到雪泠背诵如流才又缓过来,“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之娴自此在国文老师眼里便是毒药,却独获数学老师青睐。雪泠则正好相反。
两人性格南辕北辙,却结为莫逆,实属难能。
饭后之娴甩掉幼妹与雪泠聊天,“新工作伊始,感觉怎么样?”
“开头是有点失望吧。毕竟秘书处的发展机会比前台接待要好得多,后来便安之若素了。这份工作帮我缴付房租水电,尚能有结余还上欠款,不胜庆幸。”
“有无长远打算?”
“多做积蓄,攒够学费后继续深造。”雪泠对着好友微笑。“之娴,你知道我一直渴望能重返校园。”须臾,“你呢,有什么愿望?”
“我嘛,赶快毕业,挣份丰厚薪水,帮老妈一起供小妹读研究所。”之娴对着窗外夜空深深吸口气说。“我们……能成功的,对吗?” 她轻轻地说。
“当然!清远高中最佳拍档嘛!”雪泠肯定的答复,而后两人相视莞尔。
有位圣人说小人物最易得到快乐。
不啻真理。
不觉间雪泠在柏氏已做满三月。
是日突然一纸调令下来,着她即往十九楼秘书处报到。
面对Tracy。区毫无表情的脸孔,要不是那一丝嫉恨不小心自区氏眼中流露,雪泠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天外恩赐,祸兮福兮?
可供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多,遂收拾细物跟随区氏直往十九楼。
新上司叫陆明姗,大方,智慧,精明,练达,简直是雪泠心目中都市女性代表。她并不罗嗦,直接交待工作,然后嘱助手万玲带雪泠熟悉秘书处的工作流程与运作。
雪泠骤然发现等待自己的并不是打印复印收发文件等基础工作。不,比那重要的多。
一月中她先后被派去旁听柏氏大小会议数次,起先以为是去做会议记录,后发觉不是,另有专业速录人员伺候。
会后万玲告诉她拟份提纲出来。
“什么提纲?”雪泠有些摸不到头脑。
万玲挑眉,似是说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我交待,“提纲便是要点摘录。快一点,三点钟以前放在我办公桌上。”
雪泠无奈,坐下来思忖如何动笔。她将会议主题,柏氏自身优势,对方企业特点以及两种不同方案的立足点悉数列了一遍,最后总结出待解决的几个问题。看看表才二点三刻,提前一刻钟将薄薄两页纸交到万玲桌上。
万玲惊讶,深深望她一眼。待匆匆浏览过提纲后,对她更是另眼相看。但也不多话,“我这就拿过去给陆小姐。对了,这些资料是给你的,回去熟读一下。” 一大摞推广部资料压过来,密密麻麻皆是专业数据。
雪泠却不以为苦,只觉挑战性十足。欣然抱着离去。
待她转身,万玲才浮上一丝赞许神色,微微颔首。
陆明姗听完汇报后,唇角扯出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时毗连会议室的门打开,“她怎么样?”人未至,声先至,随即一年轻俊逸的男子快步走进来,大剌剌坐在她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陆明姗是柏氏重臣,环顾公司上下,也唯有柏年,柏氏的总经理,她的顶头上司敢如此恣意。
她忙站起来,以示谦恭,表达应有的礼貌。得力干将又怎样?说穿了白领金领不啻高级打工仔,老板一个不乐意就可以砸了你的饭碗。卫灵公与弥子瑕的故事众人皆知,所以她一向警戒自己与老板的距离,切忌过近,又不可游离得过远。
什么?不好拿捏吗?呵,所以陆明姗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而一般人不可以。
“聪明好学,自律有礼。是块可造之材。”
“呵,从你嘴里夸人不容易。”柏年显然很高兴,却哂然调侃她。
“那也得您愿意听才行。”陆明姗并不遑让,显然摸熟了柏年的脾气,知晓他什么时候不排斥下属小小的斗嘴。
“接下来……”她试探。
“上面自有安排。”柏年严肃,一股迫人气势暗暗压来。
他并不只是靠一个“柏”字做到今天。
“明天,叫她来见我。”柏年扔下这几个字,转身离去。
遗下陆明姗与满室寂寥。
奇怪,他未来时也并不觉得。
怎么一走,却好似把春天也带了去。
陆明姗苦笑,明白自己心思作祟。任自己聪明盖世,也勘不破情关二字,被这些魑魉魍魅纠住肚肠,哪还有好了的。
翌日雪泠被带往二十层总经理室。
她不明所以,却也沉得住气不去问万玲。
房间装璜得极为大气华丽,以樱桃木为主的暖色调,米色长毛地毯极其柔软,墙上以一幅雷诺阿的油画做为点缀。
“你有什么愿望?”高靠背椅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雪泠讶异,一时答不出来。
那人突然转过来,随即她对上一双充满玩味的眸子。
极年轻的男子,郎眉星目,丰神俊逸。此刻正戏谑地看着她并等待回答。
雪泠突然记起彼此身份,只得清清嗓子,“我的愿望就是不会被问及‘有何愿望’。”态度谦卑中自有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