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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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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懿把头撞向地面:“承丞相挂怀,懿小病,已痊愈了。”
  曹操也不让他起来,他索性半蹲下去,一只手搭上司马懿的肩膀:“汝兄长伯达为我主簿,清俭素约,雅伦有望,数为群下称道,汝却屡辟屡不至,比之汝兄,当真淡泊名利。”
  司马懿惶恐地说:“懿自小多病,体弱不堪任事,非为激俗邀名,所谓淡泊之称,非懿所敢当!”
  曹操大笑,他攥着司马懿的一只手拉起来:“汝兄弟八人,世称八达,崔季珪称汝聪哲明允、刚断英特,尔谦冲过头,便成伪善君子也。”
  司马懿忐忑地说:“懿何敢当此佳论,崔公虚誉耳。”
  曹操笑眯眯地说:“仲达自便,待吾复返许都,再与尔叙话!”他拍了拍手朝前走去,忽然又倒回来,凑近了问道,“君以为吾此番南征有几成胜算?”
  问题抛得很仓促,司马懿应付不暇,他垂头一想:“五成。”
  曹操愕然:“才五成?”
  司马懿诚挚地说:“一成为丞相思谋,一成为群下思奋,一成为民心思顺,一成为军心思战,一成为天下思归。”
  曹操不禁大笑:“机诈!”他用力拍了司马懿一巴掌,“谢仲达吉言,剩下五成我替你说了,乃他方之主、之臣、之民、之军、之疆,此一仗,无非是敌我之五五角逐也!”他撒开手,大笑着扬长而去。
  司马懿那悬在嗓子眼的心缓缓地落下了,他回头看见曹操光灿的背影,那种不可逼视的耀眼照亮着许都的一片天,却不知能否照亮整个九州。
  
  第十章 荆州降曹,建策退保江陵
  
  风很大,“哐当哐当”扇得门扉来回摆动,还带起了大片大片的尘土,迎面就仿佛狠狠一巴掌。
  刘备掩着脸一路小跑,“噌噌噌”跑上几级台阶,急急地冲进了屋,门首的仆役慌忙关严了门,留得劲风在门外疯狂拍打。
  他在门边轻轻拍去身上的尘土,略定了定神,这才缓步入了里间。
  屋里灯光很暗,刘表软软地靠在枕头上,垂在床前的帷幔遮住了他大半的身体,若不是因为有一线光打在床头,还以为那床上没有人。
  “景升兄!”刘备在床边参礼。
  刘表虚弱地笑了笑,瘪瘦的双颊凹陷下去,一笑起来,颧骨全凸了出来,他对着刘备伸出了手。
  刘备一阵难过,握住刘表瘦骨嶙峋的手:“景升兄如何病成这样!”他说着一行泪流了下来。
  刘表叹息:“天命终了,无奈啊!”
  刘备双目滚泪,难过得说不出话安慰。
  “玄德,”刘表微微喘息,“我不行了,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你说,你说。”刘备抽噎道。
  刘表沉默有顷:“你是不是以安抚流民为名,募兵扩充实力,还在江夏训练水军?”
  刘备愣了,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半晌竟无法说话,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其实早想到总有一天刘表会知道真相,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情景下,因此嗫嚅着:“我……”
  刘表却没有愤然的神色,弱弱地摆摆手:“不必惊惶,也无需隐瞒,你胸怀大志,不甘居于人下,有此做法也合情合理。”
  他望着错愕不能语的刘备:“我既将死,自然要对你说真心话,我以往对你甚是猜忌,你久负名望于天下,曹操这样的人物,居然也对你有三分忌惮,你倚我荆州,我怎能安枕而无忧!”
  刘备更是惊惧,但刘表的话语里并没有些许仇恨,反而很是平静,还有些怅然。
  “所以你屡次求我增兵,我皆不允,是怕你羽翼丰满,便要夺了荆州!”
  “我……”刘备猛一站起。
  刘表压住了他的手:“听我说,”他缓了一缓,“可是我现在却渐渐想明白了,天下归有德者居之,荆州或者真的应该让给你!”
  刘备震惊,他瞧了瞧刘表,那衰弱苍老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试探之意:“景升兄如此说,是要陷备于不仁不义么?”
  “玄德言过了!”刘表咳嗽了两声,“我即将江河归海,两个儿子又不成器,荆州地处要冲,北有曹操虎视眈眈,南有孙吴相机而动,要保得荆州不失,除了玄德还能有谁?我是真心真意想把荆州让给你!”
  刘备坚决地摇摇头:“不可!刘玄德怎可乘人之危,景升兄若真有山崩一天,应择嗣子受印绶,备当鼎力扶持,不负景升兄多年看顾之情,何能横夺同宗产业!”
  “玄德!”刘表着急地说,“昔日陶谦公也曾让徐州印绶于玄德,玄德能受徐州,如何不能受荆州!”
  “此一时彼一时!”刘备断然地说。
  刘表长叹:“玄德若不肯受荆州,这荆襄八郡却付于何人!”
  刘备道:“景升兄有子,择子任之,天经地义。”
  刘表愁苦地叹了口气:“择子?择谁?”
  “长公子刘琦,他仁厚宽和,风雅持重,为守成之君,景升兄何不择他受印!”
  “琦儿……”刘表讷讷,他期期地瞧着刘备,“若是琦儿受印,玄德可愿助其守卫荆州?”
  “当效全力!”刘备拱手道。
  刘表颓然一声叹息:“唉,罢了,既然玄德力保,便如此了吧。”他撑住身体,双手紧紧握住刘备,“荆州有劳玄德了!”
  ※※※
  台阶很长,飞尘扑面拍打,刘琦焦急地跑上台阶,一面跑一面甩去面上的灰尘,后背全是涔涔的汗沫,头发也松散得似乎揉碎了。
  他跑到台阶的最上面,也不稍微休息,扬手抓住面前髹漆大门的铜环,力量用得很足,敲门声震天响动。
  “开门,我是长公子!”
  门“嘎嘎”开了,他正要冲进去,却被一人死死地挡了出去,逼得他险些掉下台阶。
  “蔡瑁?”他斜眼一瞧,“你做什么?”
  蔡瑁慢悠悠说:“公子来做什么?”
  “我听说父亲垂危,特来望病!”刘琦怒气冲冲地说。
  蔡瑁一挑眼:“谁说主公垂危,竟敢造这样的谣,是大逆不道!”
  刘琦瞠目道:“你休要诓我,让我进去拜见父亲,自然一见就知!”他抢步便要冲入府中。
  蔡瑁将手一拦:“长公子且慢!”
  “你走开!”刘琦怒喝,右手紧紧摁在腰间的剑柄上。
  蔡瑁毫不害怕,冷森森地说:“长公子休怒,论亲我也是你的舅舅,长辈说几句不入耳的话,晚辈便要拔剑相向么?”
  刘琦无法反驳,缓缓地放开了手,眼睛里却仍是满满的一团火焰。
  蔡瑁冷看了他一眼:“长公子身负主公重命,镇守江夏重镇,当初赴任之时,主公谆谆教导,长公子曾对主公信誓旦旦,称道定当守好江夏,绝不辜负主公重托。如何一年未到,长公子竟然违了誓?”
  刘琦质疑道:“我如何违了誓?”
  蔡瑁冷笑:“江夏重镇,枢机要地,守之当谨慎之、忐忑之,日夜忧患不敢轻率。而今长公子释众擅走,孤身奔来襄阳,留下江夏无人防守,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就不怕主公谴怒于你?”
  “我……”刘琦被他击中要害,竟结巴着无以作答。
  “再者,公子远在江夏,襄阳并无传信,公子如何知道主公垂危?是有人故意造谣生事,还是公子有别的想法呢?”蔡瑁阴森森地道。
  “我有什么想法?!”刘琦高声道。
  蔡瑁抱了双臂:“公子如何问我,我哪里知道。”他幸灾乐祸地盯着手足无措的刘琦,“我劝公子还是先回江夏吧,主公有事自然会传唤公子,切毋听信他人挑拨离间!”
  他索性不再理刘琦,两步跳入门槛,令人将那大门关了个严实,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拍了拍手,鄙夷地说:“想跟我斗,你嫩了!”
  “蔡兄!”门廊后闪出一人,面皮黄得像被烤过头的鸡蛋,却是刘表的外甥张允。
  蔡瑁对他和气地一笑,张允扯了扯他的手,悄声道:“他走了?”
  蔡瑁得意地笑道:“他能不走么?”
  张允默默点头:“既然长公子已走,我们该早定大计,北方传来消息,曹操已率大军南下,不日将兵临荆州,我们该有个谋划!”
  “张兄以为该如何?”蔡瑁不动声色地问。
  “有两条路:一是抵抗,二是归顺。若是择一,凭荆州区区之地恐难敌曹操铁蹄,袁绍当初踞有富庶河北,实力比我们强过数倍,却惨败于曹操;若是择二……”张允顿了一顿,脸上是试探的谄笑。
  “择二怎样?”蔡瑁故意问。
  张允嘿嘿笑道:“蔡兄为曹操故交,自然比我更清楚!”
  蔡瑁哈哈笑着指住他:“张兄好可恶,是要拿我做歆享么?”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
  呼地一阵烈风,大门被重重撞开,吹得满屋帘幕“哗啦啦”乱飞,刘表从床上猛地弹起,捂住胸口大声地咳嗽。
  屋里的女僮都慌了手脚,有的抬痰盂,有的捧热水,一窝蜂涌在床边,那刘表却像是被激怒了,一面咳嗽一面骂:“滚,滚!”
  女僮们缩着脑袋,也不敢真的离去,捧着痰盂和脸盆没敢动。
  “夫人呢?”刘表嘶哑着声音问。
  “不知。”一个女僮胆怯地说。
  刘表长叹道:“久病床前无孝子,夫妻本是同林鸟……”猛烈地咳嗽把他后面的话掩饰过去了。
  门被谁推开了,一个人卷着呼啸的风冲进来,大声喊道:“主公!”
  刘表费力地抬起头瞧了瞧:“德珪?”
  蔡瑁奔到床前,惊惶地说:“主公,大事不好了!”
  “什么、什么大事?”刘表也紧张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被单。
  蔡瑁吞了口唾沫:“刚得到消息,曹操已调精兵二十万,星夜兼程向荆州奔来,前锋即到宛城了!”
  “什么,曹操来了!”刘表惊得一立,奈何身体过分虚弱,承不住那瞬间的意识,他又摔入被褥,焦急和忧虑冲上心头,他捧着心口又是喘息又是咳嗽。
  蔡瑁忧心忡忡地说:“主公,曹军眼见兵临城下,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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