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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东京已然飘雪。
傍晚时分,街道上有从公司走出三俩成群的白领,他们相互调侃着讨论一会儿去哪喝上一杯。也有步履匆匆往公司走的外派职员,赶着汇报一天的外派业绩。
还有就是像任苒和伊东良一一样的学生,那正是无忧无虑的好年纪。而对于傍晚来说,不失为一个踏雪散步的好时间。
伊东偶尔拿着相机给任苒拍上一两张照片,他看见女孩儿在雪中笑的天真浪漫。然后在他放下相机的瞬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的容颜。女孩儿的笑容早已暴露了一切,他十四岁爱好上摄影,作为一名半专业摄影师他是可以读懂人的笑容的。他知道,如果一个人是真正的快乐,那么他的笑容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他的整个人都会被浸泡在这份甜蜜与快乐之中,那笑容无法收放自如,就像夕阳下那一抹红霞久久不散。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他便知道,她定是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有着不愿透露的苦衷。
“伊东!伊东!”伊东良一回过神来,看见任苒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你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伊东故作轻松地一笑,“别总是伊东伊东的叫我了好吗任苒。我们不是亲近的好朋友了吗?在日本亲近朋友之间是要叫彼此的姓名的!”
“是……这样吗?”任苒撇了撇嘴。
“是啊,苒苒。”
“哦……等等!”任苒正要说什么突然如遭电击,“你叫我什么啊?!”
“‘苒苒’啊!”伊东说的理所当然,“你可以叫我‘良一君’啊?”
“那我叫你良一太君好不好啊?”看着伊东良一认真的表情,任苒忍不住打趣道。
伊东一时被任苒噎得说不出话来,悻悻地低头接着走路。不久,又抬头淡淡的笑着说:“其实我只是想让苒苒和其他人有所不同,让我在苒苒心中也与其他人不同而已。苒苒,如果你不愿意叫我良一什么的,你给我起个中文名字好不好?”
任苒微微愣住,伊东良一如此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任苒不是看不到他的良苦用心,她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日本男生,直到男生为了躲避她的目光而将自己的头偏向一侧讪讪发笑。
“叫昭然吧。”任苒笑着说。
“昭然?为什么会是‘昭然’呢?”伊东不解地问。
任苒一愣:“中国有一句成语叫‘昭然若揭’,我喜欢这个成语。”
“好,那我就叫昭然了。对了,那我要姓什么啊?我不会叫伊东昭然吧?这听上去一点也不像中国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那少年名叫王昭然
“那阿姨她姓什么呢?”
“我妈妈姓纪,”伊东略带自豪地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叫纪昭然呢?”
“记……昭然吗?”任苒喃喃道,“不!”她抬起头,“不是,我是想告诉你在中国随便使用母亲的姓氏对父亲是很不尊重的。所以你不能姓纪。”
伊东点了点头:“那我应该姓什么呢?”
“姓王。王是中国的大姓,姓王就一定没有问题!”
“好,我就叫王昭然了!”伊东开心的笑,“苒苒给我起的名字一定是最好的名字。”
任苒看着伊东良一开心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王昭然,忘昭然,一颦一笑皆昭然。
对不起顾昭然,请原谅我盗用你的名字。可你也要为此感到庆幸,因为我不会再苦苦纠缠你,你看,我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忘记你。
对不起伊东良一。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情,譬如说我爱顾昭然,可我却永远的和他走散了。从今以后每叫一次你的名字,我对他的爱便变浅一分,每叫一次你的名字,我就告诉自己我要忘记那个男人,那个侵占着我整个年少时光的男生。
请原谅我让你成为忘记他的替代品,直到他在我记忆中淡出、清除。
自私如果,其实早该被全世界唾弃。
任苒以为这样便够了,她天真的以为以这样的方式她终有一天会忘记住在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她的心中早已有了一座坟,坟中埋着一个叫顾昭然的男人。所以,即便在任苒后来的生命中再一次走入了其它男人,也不可能去移动这座坟。你可以绕过它、路过它,却独独不能替代它,取代它在任苒心中的位置。
“日本的语言学校真的有用吗?为什么苒苒你的日语还是这么差?”王昭然一边翻看着任苒的日文作业本一边幽怨地念叨着,“你看我的中文多好,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从语言学校毕业啊?我还想着在毕业之前在学校里遇见你呢。”
“你读的是东京大学!你放心,就算我再在语言学校念十年就算你在那里博士都毕业了也不会遇见我的。”任苒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是不会读到博士的。我要工作,进医院工作,然后完成我的梦想。”王昭然放下任苒的作业本,一个人走到床边没了言语。
任苒并没理会他,她更没看到望着窗外的王昭然的眼中那一抹浓浓的哀伤。
“苒苒,要不然我教你日语吧,有这样一位免费的老师在你身边你不觉得应该好好利用一下吗?”转过身来时王昭然已经收起了悲伤,尽力让人看不出方才自己情绪上的波动。
如果往事不可追,何不放眼未来。任苒突然想到常苑在电话里跟她说过这样一句话。也许常苑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再艰难的事情也需要开端不是吗。
“好,我接受。”任苒终还是点了点头。
出去买外卖的任苒在路上遇到前来帮自己补习日语的王昭然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可当她顺着王昭然的目光追寻过去的的时候却着实吓了一跳。目光的那边锁定了一男一女,女生梳和式短发,画淡淡的妆容,穿厚厚的纯白色棉衣,下身是日式毛绒短裙,黑色的马丁靴,看上去就是个温柔的人儿。女生笑起来一定非常好看,可遗憾的是女孩并没有笑,相反她红肿着眼睛站在寒冬的暖阳下,看上去令人心疼。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生她认识,那人正是东野小立郎。
东野温柔的抬起手想要帮女生撷去眼角的泪水,可女生却向后退了一步刚好避开。
东野的手悬在空中,然后自嘲一笑说了句什么。
因为离得太远任苒没听见他说什么,可女生正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泪水滚滚流出哭得更加的伤心。
任苒再将目光转回王昭然身上。却看见王昭然已经大步朝东野他们走去,任苒来不及阻止,只能大声呼喊王昭然的名字。
王昭然没有理会任苒,上前便照着东野的脸来了一拳。
东野一个没站稳被王昭然打倒在雪地上,在一旁哭泣的女生此刻也不再闹别扭擦着泪水上前去搀扶东野。
“王昭然你做什么!”任苒上前拉开王昭然。
此刻的男生早已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地瞪着东野,并没有理会任苒,而是挑衅地指着东野用日语骂着东野:“你算什么东西,你这种人渣根本就不配我妹妹那么喜欢你!”
东野不等王昭然把话说完反身便是一拳,同样打在王昭然的脸上,王昭然的嘴角流了血,他向雪白的雪地上啐了一口,殷虹的鲜血在被阳光晃照的白雪上异常醒目。
“你如果不能给我妹妹幸福就不应该轻易向她发誓!”王昭然继续愤愤责骂着对方。
“对啊!我已经不爱她了,我已经受够她了,这是我们的事情!关你什么事!你不是学医的吗?你这么爱你妹妹为什么到今天都没治好她的病!难道你要这么守着她一辈子吗?”东野声嘶力竭地向王昭然吼叫道,他的情绪很激动,站也站不稳,女孩上前搀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看向女孩,冲她大吼道,“你走!你走!”
女孩流着泪哭着跑开了。
“来啊!你不是一直想替你妹妹出口气吗?来啊!”东野吼叫着,摘掉了围巾,然后脱掉棉衣,指着自己冲王昭然挑衅道,“来啊!”
王昭然也将外套扔在雪地上,两人立刻厮打了起来。
起初是你一拳我一拳,之后便变成在雪地上厮打揉滚,任苒试图拉开这两个日本男生之间的战争,可却没有人听她的话,反而两人越打越凶,不一会儿便都挂了彩。
在路边不明所以的人一定会认为是两个男生为了任苒而醋意大发一决雌雄,可只有任苒自己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打架的原因跟自己半毛关系也没有。
事情最终的结果是三个人坐在警务所接受调查。
庆幸的是并没有构成刑事案件,三人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接受了教育批评便被释放。
两个男人不发一言怒目相对直到出了警务所分道扬镳。
任苒扶着受了伤的王昭然走在笼罩夜色中被白雪覆盖着的东京街道上。
通往公寓的路上行人不是很多,倒是为这寒冷的冬夜又平添了几许冷清。
任苒想起在很久以前S城午夜宽敞的大街上她也是这样搀扶着打架受伤了的顾昭然,然后他们两个人在那座不夜城的喧闹大街上放声高歌,歌唱着属于那段时光的、热烈与孤独并存的美好。
“吓到你了吧?”王昭然打断任苒的思绪,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询问道。
任苒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王昭然也动了动头:“我……今天可以不回去了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