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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芬听了格格地笑了起来,突然问起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齐然,为什么你的旗袍做得这么好?这和你小时候的性格一点也不像!”
沈齐然的手停了停,回忆片刻说:“小时候家里很穷,母亲的裁缝手艺很好,经常靠帮人缝补衣服度日。再破的衣服到母亲的手上都会焕然一新。母亲最擅长的是在破了洞的地方绣花,正是因为这个很多有钱人都来找母亲,生意是多了,可是母亲就只有一双手,一天也就十二个时辰,根本做不了这么多的话,但又不敢得罪那些有钱人。我经常能看到母亲半夜还在那里做活,油灯要油,家里买不起油,母亲就到月光下做活。母亲总是躲得远远的,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都知道。后来,我就白天坐在母亲身边,看她做针线活,心里默默地记着,这样过了一阵子,我也学得差不多了。于是我就偷偷地帮母亲做掉点活计,终于有一天,母亲发现了,母亲很吃惊,为此还打了我。”
仪芬听得很认真,齐然的手却没有停下,仪芬好奇地问:“你母亲为什么要打你?”
齐然接着说:“母亲一直寄希望于我能读书,然后出人头地,可现在我居然做女红,母亲很伤心也很气愤。我便向母亲保证,绝对不会耽误学习。”齐然顿了顿,没有立即往下说。仪芬催促道:“那再后来呢?”
齐然说:“再后来,我到了上海,读的那点书根本派不上用处,只能跟着师傅学手艺。想来想去,自己也就会女红,所以学了裁缝,因为有小时候的底子在,学起来特别上手,师傅很喜欢我,便早早地教我做旗袍。就是因为我学得比别人早,当然就比别人做得好。”
仪芬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母亲呢?现在在哪里?”
齐然愣在那里,紧闭着嘴,没有回答。仪芬感到气氛有些异常,想来是自己问的问题问到伤心处了,虽然很想知道答案,但压下心中的好奇,道歉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齐然道:“这不是你的错。”
齐然怕仪芬心中愧疚,就挑了别的话题,说着自己的童年。仪芬听了仿佛那个调皮的小齐然就在自己面前一样,被齐然的话逗乐了。许久,终于将那些苍耳都弄干净了,天色也不早了,两人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怕蒋太太他们着急,便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蒋太太确实很着急,在院子里等。见两人一同回来,不由地皱了皱眉头,迎上前去说:“怎么现在才回来?”
仪芬说:“这里对我来说太新鲜了,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
蒋太太调侃道:“新鲜劲过两天就没了,难道还能一直呆在这里,不回沈宅了吗?”虽然蒋太太话是对仪芬说的,但沈齐然怎么会没听懂蒋太太对自己的话外音?仪芬现在对自己也许就是新鲜,等新鲜过后,她还是会回到张天承身边的。可自己的理智管不住自己的心。
第十三章 春潮带雨晚来急
在乡下已经待了有五六天的样子,该看的也差不多都看了,该玩的也都玩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天承那里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仪芬开始有些想回去了。
蒋太太见仪芬趴在桌子上看着油灯忽闪忽暗,跨了进去,坐了下来。仪芬坐起身,见是蒋太太,笑了笑。蒋太太说:“怎么想家了?想回去了?”仪芬羞涩地点点头。蒋太太笑得更欢了,说:“刚刚二少爷来信了,说是事情差不多了,我就自作主张替你回了说,这两天就回去。你看怎么样?”
仪芬听了很是高兴,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走?”蒋太太听她这么一问心里乐了,答道:“你想什么时候走,那就什么时候走。”仪芬点头道:“那明天就走吧,我想回去了!”
蒋太太笑着答:“好!”又嘱咐仪芬晚上理了东西早些歇息。两人又说笑了些什么,蒋太太这才往外走。
走到转角处,却见齐然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失落。蒋太太知道齐然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能感叹两人遇到的不是时候,又或者若是没有了张天承或许会好很多。蒋太太道:“你都听见了?很失望是不是?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陷进去,现在拔出来还来得及。”
沈齐然摇着头说:“拔出来,伤口只会流血不止。”蒋太太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是伤感,开始后悔自己将沈齐然介绍给仪芬认识,也许自己这么做从一开始就错了。
傍晚,仪芬收拾完衣服,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可能是过于兴奋了,仪芬这么想。索性爬起来,披肩仪芬到外头再转转,最后再看看这个美丽的小村庄。
农家人向来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不过才晚饭过后,整个村子便全都黑了,站在高处往下望去,黑黝黝的,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若是在上海滩,此时才正热闹呢,这就是不夜城吧!仪芬想着,不知不觉又走到那天和齐然一起来过的山头,齐然正躺在草地上,听见身后有动静,爬起来见是仪芬,笑道:“你怎么来了?也睡不着吗?”
仪芬道:“走着走着就过来了,可见这村子太小了。”
齐然又说:“既然都睡不着,不如找点你没玩过的东西让你瞧瞧。”仪芬听了连说好。齐然吩咐道:“你等一会,我去把东西找出来。”说罢,便起身往回走。
等了很久,才见齐然回来,手上多了个纸扎的灯还有火石。
“这是什么?”仪芬问道,这东西像灯笼又不是灯笼。
“是孔明灯。”孔明灯?仪芬过去在书上见过,是诸葛亮的发明,却从来没见过。齐然将手上的火石点燃了孔明灯里的烛火,原本瘪着的孔明灯开始被热气撑起来,慢慢地孔明灯开始往上飘,一点点一点点,越来越高,孔明灯也越来越小,在黑暗的夜空中就此一个亮点。
看着一点一点飞上天空的孔明灯,齐然心中祈祷,如果可以请让过程快乐一些,哪怕结局是无奈的。
仪芬却不知道齐然心中所想,只是感叹这丁点的亮光在浩瀚的天空的微小,人生于时间中沧海之一粟。
孔明灯飞得就快离开视线了,突然火舌一长,整个孔明灯烧了起来,小小的光,变成了火球,火舌瞬间吞噬了整个白色的孔明灯,灰烬一片片地飘了下来。齐然见到这个情景,惊呆了,怎么会这样,自己写了心愿在上面,现在居然被吞噬了,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心愿不会实现呢?
仪芬也很好奇,看了看齐然的脸色,猜想中间肯定有问题,推了推愣愣地看着天空了沈齐然,齐然回过头,见仪芬正睁大着眼睛看着自己,扯出笑容说:“没什么的,这很正常。天也不早了,怪冷的,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出发呢!”仪芬也不好追问,点点头,跟着齐然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蒋太太就来敲门,催促仪芬起床准备出发。仪芬从梦境中醒来,心口跳得很快,莫名地有些担心,却又不知道自己担心的是什么。四人吃过早饭,和农家主人告别后,便上了车,和来时一样,蒋先生开车,蒋太太和仪芬坐后排,齐然坐前排。
早上出发的时候,天空很是明媚,阳光照在农作的人身上,像是金子般闪闪发光。可才过了中午,天一下子阴了下来,鸟也不叫了,风开始大起来,温度也一下子降了下来。蒋太太拉紧领口,看了看天空说:“这怕是要变天了!”
仪芬也伸出头去看天空,云动得很快,太阳也被厚厚的云层给遮住了。看来蒋太太说得对,真是要变天了,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场暴雨下来之前赶回城里去。
才开了几步路,雨一下子就下了下来,雨势汹汹,豆大的雨点打在泥地里,路边的泥坑不一会就积满了水。该怎么办,这雨看上去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越下越大,越下越欢,仿佛要将这一年的雨都下完一般。
“这可该怎么办?这一时半会停不了,虽说是在车里,可地上泥泞地很,估计再下会,我们就该陷在泥地里了。”蒋太太抱怨道。
仪芬也想早点回去,可如今是老天爷不帮忙,还不知道天承在家里会怎么着急呢。
齐然也感叹道:“这才叫泥足深陷呢!”蒋太太听他这么一说,也是一愣。齐然又接着说:“不如再往前开一段路,前边有个驿站,可能有地方可以落脚。现在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有日本人来就麻烦了。”
蒋先生同意齐然的观点,四人商量后,决定冒险往前开一段路。开了一段路,车子果然陷在泥潭之中了,幸而那个驿站也不远了,四人打着伞带了些钱物,将行李和车子弃在路边,走到了驿站。
这是个清末的驿站,现在已经不用了,被主人家改成了小客栈,有时也会替人传传信件。蒋太太他们要了房间,恰巧又有信使要回上海,仪芬就托信使带个口信给张家,说自己路上遇到了大雨要晚些才能回去。那个信使听是替张理事家传口信,不敢怠慢,也没要钱,吃过饭就匆匆地上路了。仪芬这才放下心来。
在驿站里吃了晚饭,又过了一夜,第二天雨开始小了,到了中午时分雨便停了。四人在驿站吃过午饭便回去找车子,行李和车子都在,也没人碰过。只是雨停后,泥地有些干了,车子轮胎却出不出来。两个男人便去找来一些树枝和木板,将车子先翘起来,然后又将木板垫进去,车子这才发动起来。
车外的风景在雨后格外的美,仪芬却没有心情,她正归心似箭,不知道天承此时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担心自己。蒋先生也很配合地将车开得很快,四人提前回到了上海。车子将仪芬送到了张宅门口,看门的小童见是二少奶奶回来了,便跑进去通知。
沈齐然替仪芬将后备箱里的行李拿出来,天承正第一个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突然见到沈齐然,心里有些不高兴。径自走过去,从沈齐然的手上夺过仪芬的行李后,礼貌地问齐然:“沈师傅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