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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问。
“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安得海为什么不干脆说自己就是安得海?我想这也
是可想而知的。有身分的人一旦做坏事,必然想隐瞒自己的身分,避免直接暴露
自己——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我们总得考虑到
人性啊。”
“对,”白罗说,“人性!我想也许这就是我为什么对这件案子有兴趣的真
正答案吧!审讯的时被,我一直到处在观察人,尤其是柯罗德全家——他们一家
那么多人,各有各的思想和个性,各有各的感觉,但是却有一项共同关心的事。
许多年来,他们全都依赖着全家的强人——戈登·柯罗德!我指的不一定是直接
依赖,他们各有各的生存方式,可是一定有意无意间变得少不了他。所以……我
想请问你,督察……如果橡树倒了,缠绕在树上的藤该怎么办呢?”
“我对这个可不内行。”史班斯说。
“你这么想吗?我可不同意。先生,人性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能集中力
量,也会一败涂地。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有接受考验的时候才看得出来
——也就是一个人挺立或者倒下的时候。”
“我不大了解你的意思,白罗先生,”史班斯似乎很困惑,“无论如何,柯
罗德一家人现在没事了,或者说等法律手续办好之后,他们就没事了。”
白罗提醒他,这也许还得等一段时间。他说:“还要粉碎柯罗德太太的证
词。无论如何,女人看到自己丈夫总该认得出来吧!”
他歪着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督察先生。
“可是如果假装不认识就可以得到好几百万镑的话?不是也很值得一试吗?”
督察用讽刺的态度说,“何况,如果他不是罗勃·安得海,又怎么会被谋杀呢?”
白罗喃喃道:“那……倒真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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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殿堂——涨潮时节 第二部
6
白罗皱着眉头离开警察局。他的步伐越走越慢,最后停在市场附近,四处看
看。前面就是柯罗德医生家,再过去是邮局。另外那边是杰若米·柯罗德家。白
罗正对面是罗马天主教堂,圣母玛丽亚的塑像傲然耸立在中央,面对着玉米市
场,显示出新教所占的优势。
白罗一时冲动,穿过大门,来到罗马天主教堂门口。他脱下帽子,在圣坛前
屈膝跪拜,正在他祈祷时,一阵令人心碎的哀泣声传了过来。
白罗转过头,走道那边跪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她把头埋在双手中。一会
儿,她仍旧低泣着站了起来,然后走向门口。白罗很感兴趣地张大了眼睛,起身
跟在她后面。他认出那是罗莎琳·柯罗德。
她站在走廊上,极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白罗轻轻对她说:“夫人,我能帮
助你吗?”
她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像孩子一样单纯地说:“不,谁也没办法帮助我。”
“你碰到很麻烦的事,是吗?”
她说:“他们把大卫带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说他杀了人——可是他
没有!他没有!”
她看看白罗,又说:“你今天也参加了审讯,对不对?我看到你了。”
“是的,夫人,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很乐于效劳。”
“我怕死了。大卫说只要有他照顾我,我就不会有事。可是现在他们把他带
走了——我好怕。他说——他们都希望他死。他说得好可怕,可是说不定是真
的。”
“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夫人。”
她摇摇头。
“不,”她说,“谁也没办法帮我忙。我连告解都不敢去,我必须单独承担
自己的罪过,连上帝都不再宽恕我了。”
“上帝不会不原谅任何人的,你知道得很清楚,孩子。”赫邱里·白罗说。
她又看看他——眼神紊乱而不开心。
“我必须告解,说出我的罪过。要是我做得到……”
“你不能告解?你到教堂不就是为了告解吗?”
“我是来追求心安——心安。可是我怎么可能心安呢?我是个罪人。”
“我们都是罪人。”
“可是我必须说……必须,”她用双手捂着脸,“喔!我说了谎!我说了
谎!”
“是关于你丈夫的事?是罗勃·安得海?被杀的那个人是罗勃·安得海,对
不对?”
她猛然转身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警惕。她高声说:“告诉你,那不
是我丈夫,根本一点都不像!”
“死者一点都不像你丈夫?”
“不错。”她用挑战的口气说。
“告诉我,”白罗说,“你丈夫长得怎么样?”
她凝视着他,脸上逐渐露出戒备的神色,眼神也充满了畏惧。她失声说:
“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她迅速经过他身边,路过走道,一直向大门外的玉米市场走了。
白罗没有跟上去,反而满意地点点头。
“嗯,”他说,“原来如此!”
他缓缓走进外面的广场。
迟疑了片刻之后,他走上大街,一直来到空地之前的最后一栋建筑——史泰
格旅馆。
他在史泰格旅馆门口遇见罗力·柯罗德和绫恩·马区蒙。
白罗很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女孩。他想,这是个既漂亮又有头脑的女孩。不过
不是他欣赏的那一型。他喜欢比较温柔、女性化的女人。他想,基本上说来,绫
恩·马区蒙是个现代典型的女孩——不过如果说她是伊丽莎白式的女孩也一样正
确,这种女人很会为自己着想,敢说想说的话,欣赏有进取心的大胆男人。
“我们都很感谢你,白罗先生。”罗力说,“老天,真像变魔术一样!”
白罗想:确实如此,别人问一个你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当然可以轻轻松
松地耍点花样。他非常了解,在单纯的罗力看来,他“变出”波特少校真的就像
魔术师从帽子里变出白兔一样令人惊异。
“我真不懂,你怎么那么有本事!”罗力说。
白罗没有告诉他实情。毕竟,白罗也只是个普通人,就像魔术师不会告诉观
众戏法是怎么变的一样。
“无论如何,绫恩和我都对你感激不尽。”罗力又说。
白罗觉得,绫恩·马区蒙看来并不像特别感激他。她眼角边有紧张的纹路,
手指也不安地捏捏放放。
“对我们将来的婚姻生活影响太大了。”罗力说。
绫恩严厉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相信还是有很多罗唆的手续。”
“这么说,你们快要结婚了?”白罗礼貌地问。
“就在六月。”
“什么时候订婚的?”
“快七年了,”罗力说,“绫恩刚从妇女皇家海军服务队退伍回来。”
“在服务队的时候不准结婚喽?”
绫恩简单地说:“我一直在国外服务。”
白罗发现罗力马上皱起眉头,说:“好了,绫恩,该走了,我想白罗先生一
定急着回城里。”
白罗微笑着说:“喔,我不回城里。”
“什么?”
罗力似乎吓呆了。
“我暂时留在这里,住在史泰格旅馆。”
“可是……可是为什么呢?”
“度个假啊。”白罗平静地说。
罗力怀疑地说:“不错,那当然;可是你不是——呃,我是说你不是很忙
吗?”
“我已经安排好了,”白罗又笑着说,“不必为一些芝麻小事忙得团团转。
只要我高兴,偶尔也可以轻松轻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这一回,我想在温斯礼
村住住。”
他发现绫恩·马区蒙抬起头,热切地看着他。但是罗力却似乎有点不高兴。
“你大概爱打高尔夫球吧?”他说,“温斯礼区有家很大的旅馆,这地方实
在太小了。”
“我只对温斯礼村有兴趣。”白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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