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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我希望你们仔仔细细地听明白。有问题吗？”
一片议论之声。能进飞扬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三个月……又可能要被赶出去么？
一个男孩高高地举起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Allen示意他可以提问。男孩高高瘦瘦，说起话来嘴边两个深深的酒窝若隐若现：“如果——我要是连续三个月都在前五名呢？”
“嘁——”员工们不以为然地嗤笑着，一片哗然。这小子还真狂。程真转头去看，那男孩摸摸脑袋傻笑着，一点心机也无的样子，很是可爱无辜。
“如果你表现真的这么突出的话，公司自然会考虑给你更多好处——比如加薪，比如直接让你负责大客户的投资，等等。”
“嘁——”又有人起哄。
“谁在乎这个啊？不被赶出去就回家念阿弥陀佛了！嗨，小妹你说是不是？”程真旁边的女孩嘀嘀咕咕地说着，热络的和程真搭讪，“我叫阿卷，以后大家是同事了，多多关照啰。你呢？”
阿卷？和她满头毛喳喳的卷发倒是搭配得很。阿卷全身的男孩子气，中性随意，让程真想到门笥蜒住？
“程真。”
“哇塞，小妹你比我还酷咧，帅！”阿卷咋咋呼呼地说，翘起大拇指，手臂撞上程真的肩膀，自然而然的亲热。
程真被她逗笑了：“谁酷啊？我只是懒得听他讲而已，聒噪的跟个乌鸦似的。”
阿卷下巴差点掉下来：“你够拽！他是副经理耶，你这样说他！小妹你这样的脾气可不行，要吃亏的！不过没关系，我挺你！”
一群年轻人很快熟络起来。尽管每个人都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彼此的关系就不会这么和平了——他们将面临激烈的竞争，面临谁去谁留的残酷难题。
阿卷是个骨子里比程真更单纯的人，她说她出生在香港典型的小市民家庭。从小爸爸就把所有的钱都倾注在飘摇的股市上，结果常常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以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在股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然后赚很多很多钱。
两个人很快黏在一起，形影不离。程真喜欢这个女孩子的坦荡和直爽，也许这些正是她所没有的东西吧。
后来她们又认识了小罗，就是想Allen勇敢提问的男孩子。小罗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实务没做过多少，但理论知识绝对充足，说起来头头是道。但他身上总是有学生特有的那种傻气在，免不得遭人嘲弄。程真和阿卷是对他最友善的了，最后三个人混成了一团。
工作的日子就这样开了头。程真成了名副其实的上班一族。
在进飞扬之前，待惯了美国的她，对飞扬的投资业务是有些看轻的。港都早已是国际大都市，但股市却还不够完全成熟，投机倒把、炒作庄家遍地都是。
她以为飞扬投资也不过尔尔了，也只是富人们坐庄捞钱的工具罢了。
真正进了飞扬，成了投资部的一名员工，她发现之前的想法完全是她基于个人感情的偏见而已。
飞扬投资部的操作相当正规，管理和规模完全体现国际化的水准，人员的聘任和配置完全以“精英”为标准，不可谓不卓越。
每天接触的越多，越让她眼前一亮。
在新进的这一期员工中，程真是最扎眼的“小大人”，也无疑是最刻苦最认真的一个。
她生在国外，长在国外。对港都的人、事完全不熟悉，只限于书本上的一些描述而已，语言上不太费力已是极为难得。
生活上的事情如此，工作上的事情亦如此。对港都证券市场的规矩、准则什么的，她要完全上手很需要有一段过程才行。
十八岁的女孩，别人还在父母羽翼下撒娇扮悄的时候，她只身到异国独自打拼。来的时候连个熟识的人也没有。
日子不是不艰难的。
生活的每一天都像被别人压迫着一样，自由不起来、痛快不起来。从前在水中活蹦乱跳的鱼，现在被拘泥在泥潭之中，苦苦挣扎。
夜深人静的时候，面对着空旷的公寓，她展转不成眠。想家了，想那里的亲人和朋友。
但是她不能绝望，更不能退缩。
也不是完全的孤立无援。阿卷和小罗的帮忙，让她好过许多。两个人都是热忱、讲义气的人，把程真当成小妹妹一样的照顾。
大多时候，别的同事都是单枪匹马的厮杀，还生怕别人抢了他们的机会似的。只有他们，三人一体，一起做分析，然后七嘴八舌的争吵辩论。一番交流下来，彼此取长补短，长进不少。
阿卷出手果敢，小罗底子深厚，程真则胜在眼光独到，反应敏捷，悟性极好。
在这异国他乡，有伴儿的日子，总是舒服些。
三个人成了真正的战友。
第 5 章
5
三月之期眼看将至。牵涉到每个人最终是去是留的问题，所有人近乎疯狂一样的工作。
看报表、作分析、写报告，大手笔的买卖操作。每天，神经就像紧绷的弦一样，稍不小心就断掉了似的。
彼此了解都不深，都是优秀的精英，同事都是什么水平，有没有深藏不露之人，有没有内线消息极其灵通之人？谁知道。一时间几乎人人自危。
已过凌晨，程真背着电脑包，走出飞扬国际的大厦。
魁梧的保安在门口的角落里打盹，连她开门都不知道。背后的大厦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只是八楼还明晃晃的一片灯光。
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冷冷清清，一派宁静。程真眨眨满是血丝的眼睛，长舒一口气，疲累的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脑袋沉沉的，运转都困难了。三个月下来，连站着都能睡觉了。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和女鬼差不多了呢。
回家还要继续加班，这就是她三个月来的工作状况。程真想起还未完成的预测分析报告，头脑更麻木了。
背后忽然响起汽车的声音，划破了深夜的寂静。程真应声回头，随即叹气，还以为是taxi呢。
车子在程真面前倏的飞驰而过，却在不远处戛然刹车，尖锐的声响特别刺耳。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下来，向着程真招招手。
程真意外的想，这是谁呢，隔着夜色，根本分辨不出。
看她木木的站着不回应，男人朝她走来，走近了程真才看清，原来是邵雍。
“真是你呀。”刚刚车灯照上路边的那一瞬，邵雍还以为是错觉，“怎么，不认识我了？”
程真有片刻的怔忡：“没有，我才看出来。”
同一个部门工作，职位上差了好几级，所以见到他的机会寥寥无几。眼前的邵雍和工作时不太一样，领口的几颗扣子敞开着，头发也垂了下来松松的贴在额前。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遇到他？头大！已经是筋疲力尽，没力气应付任何人了。
“上车吧，我载你一程。”
“不用了，我等taxi就好了。”
“你才到香港没多久吧？香港的治安没那么好的。女孩子，尤其是你这个年纪，一个人半夜搭车很危险的你缆穑磕阍趺匆坏憔璧囊馐抖济挥心兀科鹇胗Ω谜腋霭橐黄鹱甙 ！？
程真嘟着嘴不语。他说得倒也有理，大多时候都是和阿卷他们一起走的，只不过今天，她走的实在太晚了。
“走吧。”邵雍在前面打开车门。
“哦。”程真乖乖跟上，坐进副座。
邵雍在身后轻轻的合上车门，坐进驾驶座，缓缓启动。
“你住哪？”
程真报出一串地址。
“这么晚回家，父母都不担心么？”
程真扯扯肩上的手提包，别开头：“我一个人住。”
邵雍心里虽然诧异，但识趣的不再问。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僵滞。
忽然邵雍笑出来：“你累不累呀？上了车还背着包？我看你要被压垮了似的。”一手接过程真肩上的提包，放在后座。
可不是糊涂着吗，程真也笑起来，但脑袋还是麻木的，精神恍恍惚惚。
“我看你是太疲劳了，在车上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不用，我没事。”
程真死撑着。邵雍专心开车，不再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不一会儿，程真就小鸡啄米似的打起盹来。
邵雍轻轻的把程真按在靠背上，看她咕哝一声，沉沉的睡着了。
车子缓缓停住。
邵雍转头看着睡着的程真，她的确是倦极了，才会这样毫无防备的在车上就埋头大睡了。
十八岁的女孩，睡相却沉静的一如婴孩。叫醒她吗？邵雍心里不忍，但还是打开车顶的灯，手轻轻拍上她的脸：
“醒一醒，程真！”
许久，程真才咕咕哝哝的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几点了？又该上班了吗？”
邵雍在她眼前温和的笑：“上班这么痛苦啊？是我太刻薄了吗？真要好好反省才是。”
程真吓了一跳，定下神来才回想起是怎么回事。原来还坐在人家的车上呢，车窗外，已经是她的住处了。
她不禁红了脸：“没有啦。呃，谢谢你送我，我回去了。”说完推开车门就要出去。
邵雍及时的在她刚刚跨出车门时拉住她的手臂，程真迷迷糊糊的回头看他。
“电脑不要了？”
喔，程真恍然大悟。电脑可是她的宝贝呢，所有的资料都在里面，十分珍贵。睡了一觉起来，竟然忘了。程真拍拍脑袋，不断的道谢。
“天太晚了，楼里都没什么人了吧？我送你上去吧。”
“别了，我自己走就行。”程真说的急切。凌晨两点，只他和她，实在不对劲。
邵雍已经自顾自的下车，一把拎过程真肩上的背包，动作和口气都不容反驳：“你一个女孩子，到底叫人担心。”
程真无奈，真不明白他这么执拗干吗。也许是大男人的风度作祟？
虽然怪怪的，她也只能任他如此了。
回到公寓，长舒一口气。
摊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反复复还都是邵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