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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决定凝香为妻,薛琼兰为妾。虽然对他表妹势必会委屈一点,但对凝香,他是绝对没有放手的道理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过一天,他们就像一般恩爱的夫妻,男主外、女主内,江子滔依然不定时地探望兰儿。
时序已是秋天,夜半无法成眠,凝香轻巧地越过熟睡的江子滔下床,随手披了件衣裳,搬了张椅子凭窗而坐。
点点繁星闪烁,伴着夜月弯弯如钩,蝉声不再,空气中顿时充满萧瑟的秋意。
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凝香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日渐转变,她一天比一天依赖他,一天比一天舍不得离开他的陪伴,却也一天比一天对他给予兰儿的温柔呵护感到无法遏抑的心痛。
今天是兰儿满十七岁的日子,按惯例庄里的人为她办了个小小的庆宴,庆宴过后子滔送兰儿回兰居,迟至深夜才回来。
他以为她睡了所以没有唤她,揽紧了她片刻便入眠。
但她没有,她无法入睡,也无法阻止泪湿绣枕。
她好怕!
她已经很久不再有如此害怕的情绪了,熬过那场大火所带来的冲击后,她以为这人间已没有太多事能撼动她的情绪。
但她真的好怕,怕自己日渐沉溺于他的呵护,怕自己早已舍不得离开他,怕自己改变初衷不愿离开,怕离开了他自己无法独活。
但她更怕的是自己会真的同意和兰儿共侍一夫。
也许她和兰儿真的能处得很好,兰儿既娇柔又有才气,自从强拉她和大伙玩在一起后,对她亦益发的尊重与和善,也许经过一番调适和习惯,她们终能和睦相处。
但她会和她一样依偎在子滔的怀里,她会和她一般领受他的浓情蜜意。
当她看着他和兰儿恣意谈笑时,她要用什么表情看他们?而当他在兰儿房里过夜时,她又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入睡?她要如何叫自己不时时揣测他是否对另一个女人说着夜夜在她耳盼诉说的情意?她又要如何叫自己不因想到他们而垂泪?
思绪百般纠缠,扰得她心烦意乱,愈想理清楚却愈是翻搅不已。
「娘!」望着遥远的星子,凝香悲切地低喊出声。
娘!您是用什么样的心痛看着爹和二娘在恩爱,女儿已可体会,您痛到必须玉石俱焚,女儿已可理解。可是,娘!天下男人不都如此,齐人之福、三妻四妾,天下女人不都如此,承欢君侧、共侍一夫,他们都能相安无事。
也许她也可以做到。凝香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这番想望却随即被兰儿和子滔在一起两相缱绻的画面狠狠击破。
突然一切的思绪变得澄澈明晰,清楚到令她几乎要怀疑起自己为何要苦思心烦到百肠纠转。
她会离开。
她要离开。
她早就发誓绝不重蹈娘亲的覆辙,要求男人一辈子仅对一个女人忠贞太难,而她不爱强人所难,年满二十后,她更确定自己这一生即将孤独终老,也早为自己计划好往后的出路,更别提代嫁之事她根本毫无选择。
他原不该是她的,是上天垂怜,让他的真心对待点缀她枯寂的感情世界,她早就该满足了。
该谁的,就还给谁吧!
清晨,凝香由花厅外头的桌上端了盆水进来,雪青早知道清晨只要打好两盆水,少爷和少夫人自会把自己和对方打理得好好的。
「凝儿,你怎么了?看起来有点憔悴。」江子滔看着兀自忙着的身影,不容凝香闪躲的托起她的下颚,皱着眉细瞧她。
「睡得不好罢了。」她的眼神躲着他的,仿佛专心一意为他整好衣裳束好腰带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
「究竟怎么了,我要知道。」他紧紧搂住她的腰,不让她有机会闪躲。两个月来的耳鬓厮磨,凝儿这么明显的不对劲他岂有不吭声之理。
「你真想知道?」沉默片刻,凝香抬睫深深望进他眼底。
「这是当然。」江子滔微扬了扬眉。
凝香轻轻地将他环在她腰上的手移开,坐至梳妆镜前,江子滔随即跟至她身后,接过她递上前的梳子,开始梳起她的发。
这已是两人惯有的亲昵默契之一,今日想来却心酸得令人想落泪。凝香闭紧了眼再张开。
「我在想兰儿也十七岁,早就是待嫁之龄了。」她幽幽开口。
江子滔的心猛跳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亦因而一顿。
张婶昨夜才拦住他,千叮咛万嘱咐这事,他独自思量大半夜仍想不妥要怎么对凝儿提才好,她竟猜得透他的心思?
「你和兰儿……以姊妹相称可好?」他小心翼翼地问着,扳过她的身子,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凝香无言地凝视他半晌,脸上虽是不动声色,内心却翻腾不已。
结束了,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决定不是下得断然吗?怎么一这么瞧着他,她便想完全推翻呢?
他的语气恳切,柔和的目光更闪着几分乞求谅解的歉意,他是在乎她的,他是在乎她内心感受的。
够了,这样就够了,不该有遗憾了!凝香绽开淡而惨然的笑容。
「就禀了爹娘和奶奶,择个好日子让兰儿进门来吧!」她不顾正淌着血的心口,淡然道。
「你同意了?」江子滔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喜。
「无所谓同不同意,我实现我说过的话,你也会遵守你答应过的承诺吧?」凝香紧咬下唇,逼自己说出口。
「你不会以为那个天杀的鬼协议还有效吧?」江子滔退开一步,危险的眯起双眸。
「你想毁约?」她略带不悦地拢起秀眉。
「是又如何?」他睁大眼瞪她。
她该死的是什么样的女人,竟建议他让她离开,在他们恩爱逾恒的时候。
「夫君身为一诺千金之人,不该言而无信。」她面无表情平板的道。
「别叫我夫君。」江子滔闻言怒气更甚。那是他们关系疏远得紧时用的称呼,她那样喊他是什么意思,她想拉开他们的距离吗?
「兰儿进门日,凝儿下堂时,我们说好的。」凝香压低了声音倔强道,心下也有点急了。千算万算,就是没算着他可能会耍赖。
「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让我爱上你了不是吗?」她是认真的,打定主意一定要离开他。江子滔难以相信地伸手紧掐着她纤细的双肩。
「你爱我……」好疼!凝香皱着眉惨然重复。
「你早就知道我的一颗心都系在你身上了!」他咆哮。
「我也爱你。」凝香咬着下唇道。
「我知道。」江子滔语气放柔,同时松了手上的狠劲。
「你也爱兰儿。」
「这个你早就知道了。」他防备地盯着她瞧。
「嗯!爱她的娇柔、爱她的羞涩,爱她的善体人意,爱她的才气洋溢,我都还记得。」凝香若有所思地说着。
「你说什么?」江子滔不解,早就忘了这是他说过的话。
「没什么,能告诉我,你爱我什么吗?」她朝他漾着浅笑。「这有什么好问的,爱你就是爱你啊!」
「爱我哪些方面,说来听听嘛!」苦中作乐,她的要求像爱跟人比较的不成熟小丫头,但她真的想知道她在他心里,比起兰儿又是如何啊!
「别闹了,你的全部我都爱啊!哪还分什么方面?」江子滔抚着她细直的长发,自然的答着。
全部!那表示他爱她比爱兰儿还多吗?也许……凝香的心里猛起一股冲动。
不!别问!心里头脆弱的一角在呐喊着。别问,问了只是平添伤感罢了。
但若不问出口,不由他嘴里亲口听见答案,她如何能甘心?她如何能死心?
「你可以为我放弃兰儿吗?」她状似无动于衷的问道,眼底几近绝望的渴求早已透露了她的心思。
江子滔心疼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她迷蒙双眸的无言渴求竟让他不忍望。
「凝儿,凝儿啊!」他的轻唤有着叹息,「如果可以的话,我心甘情愿为你放弃全天下所有的女人,但兰儿待我情深义重,我不能负她啊!」
她无言,他爱怜地轻抚着她的背给她所需要的慰藉。
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他不能负兰儿,也不会负兰儿,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为何一定要听答案,听自己心碎了的声音呢?
「不能负她,那就负我吧!」她将他推开,坚强自若地漠然道。
「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不爱听。」江子滔气得横眉竖目。
「你不爱听也得听,兰儿过不过门的决定权在我,记得吗?我说过,这一辈子只要我在这里一天,我不会让她过门的,记得吗?」凝香抬起下颚,傲然地和他对视。
「你不能这么对我!」他睁大双眸。
「休了我吧!」她坚决的道,一瞬也不瞬地直瞧进他略带疯狂的眼底。
「你不能这么对我!」江子滔大吼,眼泛红雾、气血逆流。她怎么能?她怎么能逼他让她离开?她怎么能如此残忍?「休了我吧。」凝香叹了口气,情况演变至此实在是始料未及。
「你不能这么对我。」他几乎是哀求。
看着他,她无法不感到凄恻悲哀。怎么会变这样呢?事情怎会失控了呢?她怎么会让自己落入这般境地呢?
「如果你一定要我和兰儿共侍一夫,那便为我准备棺材吧!恐怕我熬不过你和兰儿的大婚之夜便想死了。」她决绝的道,不想在他面前透露自己的脆弱,却禁不住落下两行清泪。「不!」江子滔狂吼,「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怎么可以这样逼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叫我放弃你,你好狠……」
他转身,像负伤的猛兽横冲直撞地出了内室和花厅,一打开厅门后,却直直撞到一个老妇人,两人双双跌在草地上,惊得旁边的丫环连声尖叫。
「老夫人,您有没有怎么样?」雪青上前,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