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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宁博容还吩咐那些个工匠集思广益,弄出了相当不错的防火设备,不仅建明渠、蓄水池,还备了不少水囊,木质结构容易着火,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得在除厨房的地方戒明火了,宿舍内连烛火灯笼也是不准用的。
两栋教学楼的侧面,却还有一排屋舍,这便是这京城第一女学的食堂了,靠近食堂的地方,辟有两间厨艺教室,却也是往后这些女学子的选修科目。
而楼前楼后,到处种植着草木,也有缓缓流动的明渠活水。
“这便是女学了。”从云州远道而来的沈十一娘轻轻道。
她是沈家女儿,她和小她一岁的妹妹是家主千方百计才想办法争取到的名额,送她们来的京城,这皇后办的京城女学每一年只招收五十名学生,全大梁适龄的权贵人家女儿何止数百!
是以,能进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骄傲了,哪怕每一年需要交纳百金的学费,于他们的家庭而言,也算不上什么。
“听说皇后殿下也会到这里来讲课呢。”沈十二娘说道。
她们两人抬头看向这女学大门上方悬挂的匾额,这便是皇后亲手提的字,那等秀逸风骨自非常人可比。
只看了一会儿,姐妹二人便牵着手走了进去,到这里之后,听闻自有仆妇照顾她们衣食起居,是不准带婢女仆妇进的。
果真一进去便见到两位年轻秀丽的女子迎上来,“小娘子请跟我来。”
直接带着二人登记了姓名家世,才递给她们一人一块小银牌子,“此为学籍号,还请两位小娘子记好数字,收好牌子。”
银质地较软,她们看到那个登记的少女确认了她们的身份之后,用一枚小小的印章,在那银牌上印了一个深深的印记,印记凹陷下去,章面应当就是“京城女学”四个字。
这个章靠前,怕是一个学年要印一个章?沈十一娘思忖着。
收好银牌,就有仆妇来引她们继续往里,穿过那师者住所,看到那栋庞然大物一般的四层建筑时,沈十一娘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里外围墙很高,在外面,却是不曾注意到这高楼!
“阿姐,这房子真是好大啊。”沈十二娘喃喃道。
两位明明是世家出身的贵族女子,却好似不曾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女一般,眼睛都颇有些不够看了。
此间莫说是那些引路的婢女,即便是仆妇,都很有几分不同。
她们并不知道,这里的许多下仆,本是宁博容好心,从宫中放出来的宫女一类,在外不仅让她们拥有假期,更是自由了十分不止,毕竟不似是宫中那般规矩森严,瞧着一群活泼的小娘子,心境也是开阔许多,总比一辈子关在宫内成了那白头宫女要幸福多了。
“两位小娘子,在这里领一下你们的东西吧。”仆妇恭敬道。
根据那银牌,这沈家姐妹领了衣物几套,又有床铺被褥等物,自有人替她们提着,又提醒她们到旁侧换衣间将衣服换了。
京城女学的“校服”是简单的长衫,鸦青色,样式极简单,用的是极精致的盘扣,袖扣衣尾皆是云纹,十分大气,下装有裙,有裤,鞋却是一模一样的平底布鞋。
再然后,她们看了宿舍,认识了两位从涟州来的小娘子,与她们是一般的年纪,穿着一样的衣服,竟是顿时没了隔阂,更谈不上平日里小娘子在一块儿难以避免的攀比,也不讲究所谓的身份了,四人一块儿去看了教室,便坐在藏书室内不肯再走。
世家的规矩极严,她们自小长大连秋千都不曾打过,坐在那晃晃悠悠的藤椅上,泡上一杯红茶,翻一本书来看看——
“阿姐,到了这里,我竟是不想回家了。”
只是第一天,沈十二娘便如此悄悄对沈十一娘道。
沈十一娘一笑,不曾回答。
要让她说这里到底有哪里好,她也说不上来,好似并不大明白。
只是这里给她一种——彻彻底底放松卸了所有背负东西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与轻松。
十二娘说得不错,她——也不想回家。
、79·悄然改变
宁博容是一心要发展这贵族女校的,整天大抵要比刘湛还忙一些。
刘湛这日拿了两本奏章回来;见宁博容仍在仔细编课本;不禁笑道:“你这是要教得那些女子考进士吗?”
“女子也不一定就差了你们这些男人去。”宁博容头也不抬道。
刘湛也不恼;好脾气道:“是;阿容说什么便是什么。但这科举的结果出来了;你也不关心吗?”
原那二十三位贫家子去年就当来参加科举的;竟是硬生生被宁盛压了一年;让他们今年都来试一试进士科,这进士及第和明经及第是根本不同的概念。
“在哪里?”宁博容立刻扔下了笔。
刘湛看着结果;与他的记忆中已经有了偏差,上辈子宁博容不曾嫁给自己;万里书院虽也大放异彩;宁盛却似乎没有那样高的自信,这些贫家子……基本上还是考的明经科,虽然成绩十分优秀,但是和现在齐刷刷考进士科毕竟不同。
宁博容蹙着眉看向那些名字,略有些失望,“只有八个人考上了啊。”二十三个失败了十五个。
刘湛失笑,“你以为进士科那么好考吗?没见沈七也磨到今年才来考?他都已经二十有二了!他们才只有多少,十八|九,最多的二十岁好么。”这年代,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三十岁明经及第,已经算年纪大的,十几岁考取明经科的学子都不算少,而即便是五十岁中了进士的,都可以算是年轻的了,沈洵这样二十二岁考上进士科的,都可以冠以天才的名声了。
事实上每一年的进士科,全国也只取二三十人,此次进士及第二十六人,其中万里书院就占了八人,这是多么恐怖的比例!
且其余十五人虽落第,实则水准相差并不大,再熬个一年两年,要考上进士科也不算太难。
所以万里书院这八个贫穷学子竟在如此年纪就考上了进士科,让许多人都感到十二分不可思议,虽说名次上要差沈洵一些,但沈洵那是什么人,沈家的希望,自小由沈家家主亲自教养,可以说为了这进士科从三五岁就开始读书,拿他跟那些才念了八年书的贫家子比,简直是说笑好么!
更别说资质方面,沈洵不说是过目不忘,却也差不离了,本身若非优秀到那种地步,也不至于被沈家寄予厚望。
因此,万里书院的这八个学子几乎被众人视作奇迹!
只有宁博容知道,他们从开始读书的第一天起,就是照着应试教育的标准来的,看考试是同沈洵一样都考取了进士,但要说真实水平,肯定是差得远,就好像现代那些个过了专八英语的中国学生,做试卷那是杠杠的,但是真正同外国人交流起来,也不是个个顶用。
“那你准备怎么用他们?”宁博容认真问道。
刘湛敛了笑意,“他们的本事,自然是要好好用,我准备调他们去这里。”
宁博容看向地图,“边城?”
刘湛圈定的区域,全部都在北疆。
“我了解他们,胡中和、瞧着腼腆,实则柔中带刚,将他们扔给慕容聿绝对没有问题,且如今的北疆乃是晋升最快的地方,武将文将,用起来也只是我一句话的事,只要他们有了功劳,就不怕别人说道。”刘湛认真道,“且他们的本事我是知道的,那些契丹人,可是伤不了他们。”
刘湛很清楚,那二十三个贫家子,论武学,当真个个比他厉害,他们出身不好,皆是农家出身,但哪怕是瞧着瘦弱的胡中和,在武道上都要比刘湛有天赋,练下来之后,莫说是弓马骑射,即便是赤手相搏,也是很有几分水准的。
“还有余平和蔡忠义,边城缺的职多,可以直接让他们当县令,虽因战乱,北地不比中原平静,却也可以给他们展身手的机会。”刘湛直言道。
这年代的人极为看重进士,要登堂拜相,出身上要不为人诟病,首先就要是正统的进士出身,是以这个年代进士及第的士人被称作白衣公卿,已经是一种相当的荣耀了。
但再是进士,授官的时候一开始都不会太高,似是他们这等贫寒出身又无人举荐的,是不可能如同沈洵一般走秘书省正字的路子,任校书郎这等清华之职,品阶虽然不高,但有美誉,很可能就此逐渐升迁,进入中书舍人、知制诰、翰林学士的行列。而京畿县尉虽也可迅速升迁,例如翰林学士中就有好几位是这么上来的,但缺少磨砺,又只是九品官罢了。三是授外地州县的佐官,县丞之类就已经不错,如今他们能上任就是七品县令,若是在中原或者富庶的南方,那是压根儿不可能的事,唯有在北地才不会有人说什么。
因为那地方,一般的文官,还真不大敢去。
万里书院出身的八名进士,刘湛皆有腹稿,不说同门之谊,即便是昔日朝夕相处,也足以让他了解这些人的品性,将他们放到最合适的位置,军中也是需要文官的,胡中和同张林扔给慕容聿,给北疆填补了四个县令,剩下的两个在另一位北地将军手下。
原本许多人都认为刘湛会给皇后宁博容面子,将这些个万里书院出身的学子安排个诸如沈洵那般的校书郎或著书郎的位置呢,结果竟是无一例外去了北疆,怎么不让人大跌眼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个学子读了那么多年的《少年说》,当年甚至被那将军之子煽动过,让他们去北疆,他们非但没什么意见,反倒对刘湛愈加感激——
直至殿试,他们才知道昔日同窗多年的楚九郎,竟是当今天子!
……怪不得山长那般……让他们放心去考……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样吧。”对于这一点,宁博容倒是没什么意见,北地虽然有风险,但是她知道,最早练武的这二十三个学子,武功绝对不差了,至少也有武侠小说中二流高手的水准,虽说个人勇武之力在战场上作用小,但是他们又不是孤身作战,本身是军中文官,哪怕擅弓马骑射,也不会有哪个让他们去冲锋陷阵。
且刘湛说得不错,那里最锻炼人,又积功最快,他们这种没有根基的贫民子弟,未必不能闯出一条坦途来!
最重要的是,北疆缺人啊,如今坐镇的慕容聿也才几岁!
新鲜的血液调往北疆,也是为了保这大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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