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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香(重修版) 作者:悄然无声-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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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淡淡开口道: “她人呢?”
  “夫人正在午睡。”
  他皱了一下眉,正待说些什么,一个水红缎旗袍的女子就从楼上袅袅婷婷的走了下来,三十几岁的模样,掩不住满面风尘,身上还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宣华忙上前一步,唤了一声:
  “夫人。”
  “哎哟,四姨太,可不敢当!我是席红玉,夫人她……”席红玉惊惶着开口道,望着轩辕司九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闪烁不定。
  他的面色剎时变得铁青,还没等宣华反应过来就冲上了楼。
  没一会儿,就听见了楼上传来了一连串巨大的声响,仿佛是谁在摔什么东西。
  宣华吓得几乎跳起来,她自从遇见他,他便一直是极为冷静的,除了私下的时候,他几乎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而如今,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楼上的女子定是不寻常的。
  一旁的席红玉也似吓得不轻,连问着那个女子道:“红云,没事吧?不会出什么事吧?”
  红云却仿佛见怪不怪,只笑着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再换一堂家具罢了,我们都已经学得精了,楼上摆的全是赝品,不然哪里经得起三番五次的砸!”
  席红玉一手捂着胸口,这才放心下来,然后觑起眼睛,一只春葱似的雪白手指点在红云的额头上,笑骂道:“就你是人精,刚才怎么不先通报一声?”
  宣华只见她指间套着一枚绿汪汪的翡翠环子,晶莹流彩。
  “依你这般说,我可要成先知了?我哪里知道司令今日要领着四姨太上门,真是赶早不如赶巧!”
  楼上乒乒乓乓砸个不停,她们却若无其事的切切低语,正眼也不看宣华一看。
  宣华心中一堵,仍是对她们笑道:“我去上楼劝劝,可别出了什么乱子。”
  她们也不理她,宣华只有自顾自的上了楼。
  并不用人指引,只看见那间房门边佣人们战战兢兢的矗立着,宣华便知道了。
  走到门边,门是半掩着的,屋内雾蒙蒙的。朦胧间,可以看见里面是一片狼藉。房内的陈设可以看出是十分古雅的,壁上挂着一幅的寒林渔隐图已经被扯掉了半副。紫檀硬木桌椅全部倒在了地上,宝蓝磁瓶和茶具全部摔碎,洒在地上的残茶快干了,茶香却更浓,搀杂着隐隐的奇异的味道。
  宣华这才想起,寡居在家的二姐身上就是这个味道――鸦片浓郁的香味,靡华而凄凉。
  “跟你说过多少次,这东西沾不得……”
  他仿佛精疲力竭了似的,语调中有着一种疲惫,一抹苍白的日辉如氤氲的薄纱拂在他穿着藏青戎装的修长身形上,朦朦晕晕,还是可以看到他的脊背随着呼吸时缓时急的起伏。
  宣华心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缩紧了。有千万根丝在绞缠着,凌乱如麻,让她无法确切地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听得一个懒洋洋的道:“红云,给我倒杯茶来,死丫头你又跑到哪去了?
  宣华踌躇了一下,转身对佣人吩咐了几句,边推了门走了进来。
  室内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离了原位,只有那张黄梨木的榻是整齐的,嫣红缎的褥子,上面放着一个紫檀的长方形匣子,大红绸的底座绣的春睡海棠,上面嵌着放烟膏的锡盒,烟刀、烟签、镊子、梅花纹饰小巧玲珑的烟灯还有缠枝青花磁的小茶壶。
  宣华只等这个机会,抬起头飞快地将榻上的女子眉目五官过了一遍,方才彻彻底底地自惭形秽起来。都道自己貌美,面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出头,极纤弱的模样,身上是件密密绣着缠枝海棠花的纱衫,同色丝葛裤子。只是坐在那里,便是一幅工笔美人图。她似是才坐起来,烟劲还没过,鬓发蓬松,惺松地撑开眼睛,一手还拿着那只错金珐琅的烟枪,日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俊美冷冽的眸只望着她,若有所思。
  宣华只觉得满室上等鸦片的幽香,像一根千斤的铁柱,压得她气都喘不过来了。
  这便是当年湖都大名鼎鼎的名花,顾安安。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顾安安却似没看到一般,清清冷冷地再次开口:“红云。”
  宣华这才笑了道:“夫人可是渴了,吸完烟喝茶最是伤身子的,我叫人我已经叫人备了荔枝红枣汤,您再等等。” 
  顾安安这才正眼看着她。宣华只觉得她昏懵倦怠的眼神半开着,细眯的瞳孔,射出一线透人肺腑的寒光,半晌才笑了:“难为你这么有心。”
  放下了烟枪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宣华注意到,她的面颊虽已经瘦的削尖,但腮上的两个笑窝一闪一闪仍是十分动人。
  “宣华。”
  宣华看着她,也看着他。
  他不动亦不语,冷漠的目光甚至不曾投向宣华,仿佛都没察觉到她的进来,也没察觉到她的讲话,只是望着她。
  一股什么味儿就从心底里沁出来了,直往骨头里浸进去似的,浸得她全身都有些儿发酸发麻,却只能咬紧牙根,慢慢的咀嚼着那股苦凉的滋味。 
  “好名字。”
  顾安安说罢便要跻鞋起身。
  黄梨的脚踏上同样是溅满了碎磁片,宣华刚要提醒她当心,他早已快一步冲了上去。月白绫的鞋子,他拿在手中,细细磕尽了里面的碎磁,然后套在了她的脚上。
  她似习以为常,只要起身,却不想烟劲正浓,她踉跄一下。
  她的手,慵慵懒懒的搭在他的肩上,她的袖子挽了起来,一截皓白的手臂露在外面,映了日头,分外的纤细如玉。梳成髻的头发仿佛因为躺得久了,散了下来,一丝一缕落在他的颈项。
  她却不以为异,头也不抬地道:“你今天来得不巧,瞧我这样子也没办法招待你,改日来了,咱们姐妹再好好聊聊家常。”
  “你先回去吧。”他看这才转头看向她,低声道。
  他看着宣华,顾安安却在看他,朦朦的眼睛里有些莫名的东西。他回头看时,她已经转眼看向宣华,笑了说:“红云,帮我送送。” 
  宣华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看见了他望向她的眼神,宁静似水。窒了窒,一咬牙,便推门出去。
  当晚他喝得如一滩烂泥一般回来,宣华帮她他脱了衣服,扶他到床上躺下,静静的看了他半晌,然后她缓缓闭了眼睛,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第二日,红云就送来了一份礼物,只说是顾安安送给她的见面礼。红云拉着她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总之前又拉着她的手密密叮嘱了一番,那一份儿殷勤,自是不同了。
  红云走后,宣华才打开那份礼服,一套的钻石首饰,颜色极正的火油钻,隐隐带着微蓝。不知为何,宣华却想到了她的发色,不是寻常的乌黑,带着浅浅的栗色。
  宣华又去上门道了一回谢,过不了几日,管家便把宅子的帐目悉数交给了宣华过目,只说是夫人吩咐的。
  她这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那个仿佛工笔画卷的倦怠女子,全部都看在眼内的。
  又过了月余,已是初冬,这日早上方起来,就见丫鬟慌慌张张的进来。
  “怎么了?”
  “舅老爷在前面跟管家发火,管家叫四姨太过去呢!”
  舅老爷指的是顾安安好赌成性的唯一兄长,宣华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还没走到前厅,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骂得鸡飞狗跳。
  “不过是个姨太太,真以为自己得了宠就飞上了天?老子的事她也配管,连给我妹妹提鞋都不配,我呸!”
  宣华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了一缓,才走进来。
  他方才住了口,却不起身,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斜着眼看着她。
  宣华也并不理他,只对管家问道:“怎么了?”
  管家唯唯地说着:“舅老爷急用五千大洋,可是帐面上没有那么多现钱。”
  “少拿这话敷衍我,我只问你给是不给?!”
  “舅老爷也听到了,帐面上没有闲钱,就是有这宅子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都是要钱的……”
  “我呸,你也配跟我打官腔,你凭什么?不过是个舍家弃亲的,连丫头嫁人都是三媒六聘,你个连丫头都不如的,也来管我的事?”
  舅老爷一口气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话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是破口大骂。
  宣华脸上渐渐地失了颜色,怒极反笑道:“我只告诉你,如今这里我说的算,凭你想要不明不白的拿出钱去,门都没有!”
  他却仿佛霸道惯了张嘴还带叫骂,却见宣华一双眼睛,异常地亮,似燃着了火一般,炯炯然叫人不敢直视,这才住了嘴,偃旗息鼓地去了。
  柯锦书和舒凝早就闻了信来了,此时都掩了口,互相使眼色暗笑,剩余的人面面相觑。
  宣华着看着两房的人牟足了劲准备瞧她的笑话,也知道自己莽撞了,但木已成舟,无法挽回。
  到了晚上,他突然派了车接她去西园,看着侍卫严肃了的脸色,宣华已然知道不好,也顾不得理会他人幸灾乐祸的样子,急急上了车。
  到了西园佣人却不领到客厅,直接将她到了楼上卧房。
  宣华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卧房,和那日的烟房不同,里面是十分豪华的西式布置,宣华却无心看四处的陈设。
  他坐在床畔,似是刚到,连军转都未来得及换下,神色凝重,眉端紧锁,一望而知便是隐忍着极大的怒火。
  宣华心里怦怦直跳,叫了一声:“老爷。”
  床头紫铜熏炉里添了一段沉水香,浅浅淡淡的味道弥漫开来,半浓半浅,朦朦胧胧地,像是鸦片幻化出的一幕烟纱,温香中含着轻寒。雕饰纷繁图样的铜床,垂着浅紫色的悬帐,顾安安躺在上面,并未起身,身上盖着金色柔软的真丝棉被。
  一个老妇人坐在床的另一头,拿着手帕边哭边擦着眼角,看了宣华进来霎时间哭得更加的大声:
  “我可怜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
  宣华这才知道,她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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