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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于前人,有了自由、人性的思想;我们之于后人,仍有理想、热血的情怀。有了理想与热血,武侠才是今日之武侠,而不会沦为书摊上看过即丢的低级刊物;有了人性与自由,武侠才是今日之武侠,才会幻化出如此丰富多彩、眼花缭乱、个性飞扬的武侠世界。
最后,感谢父母把我生在这个拥有五千年文化底蕴、文采风流的国家,我才能有如许梦想与感叹。我不同意作家都德溢美法语的观点。只有我们的语言,才是世界上最丰富、最优美、最博大、最精深、最感人、最深邃、最亲切、最可爱的文字。我每写下一个字,都愈发觉得自己是如此爱它。
龙辰简介:
70年代生人,毕业于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现于中国驻比利时大使馆任职。02年开始武侠创作,在我刊发表作品多篇,风格阳刚雄健,文字亦奇崛不凡。在他的笔下,有振聋发聩的呐喊,有低眉沉吟的反思,有气势恢宏的战争,也有精致绵密的打斗。兄弟之义、儿女之情、家国春秋一一跃然纸上。
《苍天瀚海》:总第27期,2003年第9期
《睡狮九一八》:总第33期,2003年第15期
《江山一局棋》:总第39期,2003年第21期
《卢沟晓月》:总第85期,2005年第19期
《烽火连城》:总第127期,2007年第1期
蔷薇
张佳玮
(本文字数:3299) 《今古传奇·武侠版》 200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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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他死于那年深夏的一个黄昏。与他一起被处死刑的还有另两个男子。那个清晨天晴云朗,对喜好看热闹的人们来说是一个好天气,以至于从早上起刑场旁就冠盖云集。那一天刽子手显得格外和蔼,在吃午饭的时候还和他开了几句玩笑。他持续着自春天以来深远的缄默,只是不断摇头示意刽子手为他挠一下后背。那折磨了他一年的桃花癣每逢夏季便如野草般丛生。新浆洗的白麻布衣使他的肌肤倍感不快。
到了下午,长安的天上流云密集。一整个夏季不曾看到雨水的民众抬头观望,唯独他低下头来,将脖子轻轻搁在了断头台上。黄昏时分,细雨斜斜飘落,在东风之中摇曳着打湿了他的白布麻衣。他温和的风度使刽子手及旁观的众人肃然起敬。穿褐色布裙的老妪甚至抹了眼泪。十九年后,当新朝廷的史官问起当年的掌故,还会有被访问的长安居民回忆说:他那一天穿着白布麻衣,长发飞扬,站在雨里飘飘若仙。当他的首级被明亮的刀光击落时,他的血液被雨水迅速稀释流淌到长安的黄土地上。站得近的人们,立刻就闻到了浓郁的蔷薇花香。
一个沉默的死者,让围观的人失望之余又有些兴奋:神秘的死法,这背后有怎样的传奇?流言四起,很多年里,这件事被人一遍遍地谈起。
十九年后的刽子手已经垂垂老矣。
当那个自称史官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不得不眯起眼才能看清对方的模样。如果他睁大眼睛,所看到的只能是一片迷离的蓝色。史官说,他奉了新君之命,要为书写前朝历史而追索当年的轶事。当史官问起那缄默的犯人时,刽子手的记忆已经昏聩得如一汪墨染的纸。
刽子手说,他想不起是否存在过蔷薇花香这么回事。他只记得他亲手处决的那个背部生有桃花癣的青年男子在长达一天的时间中默然无语。那个夏季长安的第一场雨湿润了黄土地、沾湿了白布麻衣、冲淡了他蔷薇花般烂漫的鲜血,也使在天空中翩跹的剪尾燕了无归期。这一场雨绵延了一整个秋季。在很多人的故事里,那个秋季的长安就此浸染着蔷薇花香,经久不散。
一个口才绝佳的狱卒代替了刽子手的位置。
与死去的男子相处长达数月的他对蔷薇花的传奇了如指掌。是的,在长达数月的时间中,死去的男子都默然无语。他身穿朝廷钦定的白色囚服,在监狱中长久地摩挲着蔷薇。与他同一天死去的两个犯人与他一样在春天犯下了罪孽。其中一个是在春天的早晨闯入了前朝皇帝的鹿园,被疑为刺客;另一个则是在品味春酒的宴会上,醉酒而对公主口出猥亵之词。而夜枕蔷薇入眠的男子,对那年初春将自己的妻子溺死在池塘中一事,拒绝开口,被审判者判定为默认。由于他死去的妻子之父乃是前朝郡王,本该作为杀人犯被迅疾斩首的他,得以在漫长的审讯和要求严肃行刑的命令下,延长了半年的性命。
被召唤到史官面前的衙役还带着满身酒气。
被问起蔷薇的传奇时,他强调说他与迷恋蔷薇的男子并不相识。他只记得逮捕那个男子的当天,那个男子安静地坐在宅第中的池塘边。那池塘之中沉浮着殷红的蔷薇花朵,以及一个女子游移的长发。那一池蔷薇的香气蒸熏着死者的荣华,以至于那个被溺毙的妻子被拉上岸时,面容依稀如生,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男子被捕时毫无抵抗,他顺从而近乎于软弱地接受了衙役粗硬的掌握。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束蔷薇花。多刺的花枝刺伤了他的手掌。然而,那手掌中流下的沥沥鲜血却并不显得滞重和浓腥。衙役吐着酒气发誓说,那鲜血之中带着无尽的蔷薇花香。
那懒散的史官第二天再度找到了衙役。他对衙役说,他去到了死者废弃的宅第,在蜘蛛网密布的梁下睡了一夜。在梦中,他依稀听到了箜篌的声音,并且闻到了蔷薇花香。依稀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与他对话,温柔地倾吐着如蔷薇般明丽的句子。当他醒来时,分明看到长安的天空下起了晨雨,轻尘在燕子的低翼下飞舞。衙役一边聆听这个故事一边点头。有可能,他说。不只一个人经历过你这样的故事了。自从那个男人死去之后,关于他、蔷薇以及箜篌的故事,就成为了长安市井之间不朽的传奇。
在衙役的指点之下,史官来到了月迷津。这个长安最为华丽的乐轩之中,从吹玉笛的扬州佳人到弹琵琶的北地美女一应俱全。在那个自称史官的男子问起箜篌与蔷薇的故事时,那些少年女子展示了她们华丽的讲述风格。啊,你是想问李小小和蔷薇郎君的故事吧?他们的故事已成昨日的传奇,甚至有多情的女子,凝着泪为他们谱写了牙板唱词。你愿意听一听吗?那是十九年来长安城中最为脍炙人口的故事之一。
月迷津老板娘的出现惊散了莺莺燕燕。客官,她微笑着说,前朝旧事,也不必再提了。你是要听曲儿浅斟慢饮不是?史官看着窗外长安城绵绵的细雨,一如传说中十九年前的故事。他说,我想见你们这里口才最好的姑娘。
被叫来的女子显然已知道了为何而来。她沉着的为史官斟一杯桂花酒,抱起了琵琶。相公想听个什么曲儿?她问。史官摇了摇头,说:我想听李小小和蔷薇郎君的故事。我已把木扉掩上,你且大胆地说。
女子劝了一杯酒,小心地放下了琵琶。这事情难说得很。她道。史官看着她的眼睛。女子缓缓地续道:这事,长安大街小巷的,都早知道遍了。
二
现在若说起李小小来,全长安城老一辈的人,都不免轻声叹惋,说她一去,世上更无佳人,更无人会弹箜篌了。她和蔷薇郎君的故事,说之不尽。十九年前,李小小在这月迷津一曲箜篌,长安贵胄子弟,无不倾耳聆听。只因为她爱蔷薇,她居处竹轩,王孙所赠蔷薇,花积若云。
李小小的出现是一个奇特的范例。在那年深秋,她一袭白衣到了月迷津,要求一份职业。出于对其绝世品貌的赏识和华丽的箜篌演奏技艺的肯定,老板娘给予了她优厚的条件。她的首次公开演奏吸引了大批的客人,以至于第二天,名士公子、王孙贵胄,济济一堂。
十九年前,冬雪漫漫的时节,李小小身着貂裘,在窗口望雪,饮暖酒祛寒。堂前剪尾燕受不了寒冷,飞掠而过。李小小吃惊之下,那雕梅花的乌银杯脱手落下楼去。打马经过的金城郡王的贵婿,嗣后的蔷薇相公,勒马立雪,捡起杯子。一切便是自此而始。
金城郡马姓张,其人文采风流,名动长安。本来王孙公子拈花惹草,事属寻常。然而金城郡马却走火入魔,对李小小动了真情。全为李小小喜好蔷薇,金城郡马不顾他人讥讽,将宅第中各庭院处,尽数种上了蔷薇花。这一举措使金城郡王大失颜面。而曾经美丽的金城郡主则秉持着贵族妇女一贯的缄默与温和,对丈夫保持着不闻不问的姿态。
那一个冬天,蔷薇郎君是在李小小的阁上度过的。奉六安茶上楼的侍女说,那一阁的蔷薇,看到令人目眩。那一冬服侍李小小的女子至今都有严重的目疾,看什么东西都是蔷薇的嫣红之色,即使嗅到薤露也会发誓说带有蔷薇花香。
那一个冬天,李小小的暖阁成为了耀眼的陈列馆。高丽雪白的羊皮纸包裹的人参,扶桑的海中植物编就的麻袍,爪哇岛奇货可居的红色珊瑚,玉门关一路骡车载来的葡萄酒,工匠自匈奴部偷运的胭脂,南国快马奔来的荔枝,西域和田产的明玉。蔷薇郎君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支配着自己的资财,挥金如土。那盛大犹如宴舞的狂欢,那奢华得难以计数的珍宝,都一一作为蔷薇郎君爱情的见证。
在蔷薇郎君与李小小之间似乎有过一个缄默的约定。即使在蔷薇郎君用情最深的时分,他都不曾提到迎娶李小小。这一举动曾令我们大惑不解,因为蔷薇郎君的用度已远在迎娶的费用之上。那段时间,金城郡王的手下已不断在月迷津出没,探求关于李小小的故事。而众所周知,金城郡主的温良贤德在长安的上流社会名闻遐迩。最后一个结论被后来的事情缓慢推翻。十九年前的初春时节,蔷薇郎君单车东行,去洛阳赴百花会。而李小小则被郡主召入府去,品尝当年的春酒。李小小离去的那天满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