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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飞微一偏头,说:“捕头莫非认为,为金银珠宝设机关,只是掩人耳目?”
张俊明连连点头。
“你我蒙面进入奇园,捕头记不记得对白少爷说过什么话?”
张俊明想了想说:“我向他要易筋经、洗髓经。”
“不错,你向他要适易筋经、洗髓经,白少爷事后绝口不提,竟说前后闯入四人,他如此轻描淡写,全往金银珠宝上一堆,倒是令人奇怪。”
张俊明微有笑意,好奇道:“夜探奇园,是否引得姑娘怀疑?”
“那是自然,”燕燕飞凝脸说:“奇园既有如此精密机关,若再有通往外头的地道,只怕也是顺理成章。”
张俊脸色一凝,说:“燕姑娘连夜赶来,想必有对策?”
“奇园机关如此精密,你我联手,恐怕不够,眼下若能联合简天助兄妹,再加和尚,大家齐心,也许能探出奇园真貌。”
张俊明精神为之一振,欣然道:“燕姑娘认为大家联手,大事可成?”
“不,恐怕还得借重一人。”
“谁?”
燕燕飞微笑道:“琴儿。”
琴儿一人闷闷独困牢房,心中百感交集,又烦又闷,又悔又恨,一整晚似失魂魄,只一迳望着栅栏外孤灯,茫然失神。
忽闻脚步声,琴儿愕然抬头,见张俊明人已站门口,守牢的护院郑福从磕睡中惊觉,忙迎上前,愕然道:“捕头大人是……”
“听说琴儿姑娘在此,张某特来探望。”
郑福看着他,欲通融,有些犹豫,欲阻止,又怕无礼,尴尬得直骚头皮,张俊明道:“不妨事,张某说两句话便走。”迳自至栅栏,说:“琴儿姑娘委曲了。”
琴儿冷冷一瞥张俊明,说:“不敢劳动捕头大人。”说着话,把头别开,不看他。
张俊明明白她心怀怨限,表面却故作不知,诚恳道:“琴儿姑娘生来娇弱,如今牢里受苦,令人心中不忍。”
琴儿垮着脸,眼睛冷冷一梭他,嘴里喃喃道:“算了……”便低头不语。
张俊明说:“燕姑娘知道你因她入牢,心下过意不去,知道我要来,特地嘱附张某,问问你有什么请求,她可代为转达白少爷。”
琴儿猛然一抬头,狠狠盯了盯张俊明,冷笑道:“她倒是神气!”
张俊明静静瞧她半晌,缓缓道:“琴儿姑娘莫非对燕姑娘有成见,否则忘地提起燕姑娘,似有怨气?”
琴儿微一张口,欲言又止。
张俊明灵机一动,衬着她眼色,说:“白少爷对燕姑娘甚是仰慕,也许有一天,燕姑娘成为你家主母……”越说越觉酸涩,几乎不知如何继续,琴儿双眼瞪大,怔怔看他,张俊明硬着头皮说:“难道她成为你家主母,你也对她女口此怨恨?若如此,日后主仆如何相处?”
那“主仆”二字,刺得琴儿一呆,霎时脸色惨白,失神看住张俊明,原先气色全去,满脸失神呆滞。
“你究竟有什么请求,我与燕姑娘,都可为你带话。”
琴儿将食指伸到嘴边,咬着,稍顷,血水自嘴角流下,琴儿惨笑道:“转告我家主人,琴儿愿终生侍奉他,他若不要琴儿侍候,琴儿情愿死!”(潇湘书院图档,fsyzhOCR)
十一 无情索
东厢房里,白禹奇沉沉看张俊明,问:“琴儿真如此说?”
“是。”张俊明凝重点头,说:“琴儿说愿终生侍候白兄,白兄若不愿,琴儿说她情愿死。”
白禹奇默默注视张俊明,见他似有所思,唇上儒动两下,欲言又止,不觉问:“张兄莫非有话要说?”
“琴儿对白兄忠自耿耿,痴情若此,人间不可多得。”
白禹奇听他“痴情”二字,觉得十分刺耳,不乐道:“我气她竟敢持剑杀燕姑娘,看她并不傻,怎会如此自不量力,她岂是燕姑娘对手?”
“琴儿大约用情太深,才会如此。”
白禹奇拿眼上下一揪张俊明,凝然道:“张兄已如此劳碌,还黄夜去看琴儿,张兄对琴儿未免关心。”
张俊明想了想说:“琴儿有才艺,教人格外怜惜。”看白禹奇目灼灼瞧过来,怕他误会,忙说:“张某去看琴儿,也是受人所托。”
“谁?”
“是燕姑娘。”张俊明说:“琴儿虽然大大不是,燕姑娘心中也不好过,想去探望,又恐琴儿不愿见她,故而要我去看看。”
白禹奇说:“琴儿持剑杀她,燕姑娘竟丝毫不怨,真是大家风范,且琴儿也只是个……”叹口气道:“这琴儿太不懂礼数了。”
忽听帘子啪啦响,一串悦耳声音传来:“白少爷,张捕头在吗?”
两人忙从座中站起,含笑相迎。燕燕飞疾风也似飘入,说:“两位一早就劳心费神么?”
两人相眼相望,白禹奇道:“昨夜燕姑娘既受惊吓,又奔波劳碌,不知一夜睡得可好?”
燕燕飞一瞧他,似笑非笑,似喷似怨道:“自来自家庄后,哪有一夜安稳过?昨夜更不用说,整夜事情不断,哪能好睡?”
白禹奇料不到她说得如此直率,不觉脸上堆笑,歉然道:“劳累燕姑娘,白某也过意不去,这会儿时候还早,燕姑娘何不回房睡个回懒觉?”
白禹奇趁机仔细打量她,饶是她说没好睡,脸上肌肤依然焕发,乌溜溜一双大眼,仍亮丽得炫人眼目,白禹奇双目盯她,几忘收回视线,燕燕飞见他直楞楞瞧人,微微恼了,白他一眼,白禹奇这才回过神来,忙说:“燕姑娘有心事,何妨说来听听,若由其能否分忧?”
燕燕飞轻轻道:“琴儿因我关人牢房,我心中甚为不安。”
白禹奇一愕,说:“琴儿罪有应得,竟敢持剑对你无礼,难为燕姑娘还为她不安……”
燕燕飞默不作声。
眼见她似有话说,却又不声不响,白禹奇不禁讶异道:“燕姑娘怎不言语?”
“我有请求,只怕你不允。”
白禹奇面有讶色,随即微微含笑道:“燕姑娘从不会请求什么,就算不能允,也要允。”
燕燕飞不觉灿灿而笑,机伶道“白少爷既如此说,先谢过。”
白禹奇见她甚是欢愉,便也一派潇洒,唇畔眼角皆笑,温存道:“燕姑娘有话,直说无妨。”
燕燕飞一觑他,试探地:“我有两个请求。”
白禹奇一愣:“两个?”
“白少爷莫非嫌多?”
白禹奇笑意又涌上,缓缓摇头:“不多,只要有理,一百个也不嫌多。”
“既如此,我不客气了。”燕燕飞笑靥一绽,笑得甜美:“琴儿既为我关入牢房,我不想追究,可否将她释出?”
“这……”
“她只要一刻在牢,我就一刻不得心安,白少爷何妨释放她?”
白禹奇心念一转,原本正愁不知如何释放琴儿,这下正中下怀,微微笑道:“琴儿无礼,照理说,我不饶她,如今燕姑娘宽宏大量,有心放她,就依燕姑娘之意。”含笑凝望她一会儿,问:“另一件事呢?”
燕燕飞一掠张俊明,说:“这另一件事,我倒想先请教捕头,昨夜那两个里和尚,究竟怎么回事?”
张俊明一愣:“和尚?”
燕燕飞笑道:“捕头难道不觉得两个和尚一脸憨厚吗?昨夜听白少爷说,两和尚如飞蛾扑火,一闯入奇园,即跌入机关,一想这两个和尚形态可掬,令人忍俊不住。”
两人一听,相对莞尔。张俊明难掩讶色:“为何问这和尚?”
“昨夜你审讯和尚,知不知道和尚为何闯人奇园?”
张俊明一沉吟,说:“和尚本来为追查易筋、洗髓两本宝经,发现简天助可疑就盯住他,两人正愁没有线索,这下自以为寻得蛛丝马迹,暗暗注意。正巧昨晚两蒙面先闯入奇园,和尚听到动静,原本要不声不响潜入,探探有何动静,不料一进去就跌入机关……”
张俊明说完,也觉两和尚未免老实得近乎里傻,不觉笑意更深,燕燕飞忍不住出声笑道:“想到两和尚憨态可掬,末免可笑。”
白禹奇一旁也堆起笑脸,说道:“和尚憨态,的确一绝,令人不觉捧腹。”
“是令人捧腹。”燕燕飞收敛笑意,脸色一正道:“只是想到他们找什么易筋经、洗髓经,成了无头苍蝇,就教人心有不忍。”
白禹奇脸色为之一凝。
“易筋经、洗髓经是稀世珍宝,他们追得晕头转向,竟糊里糊涂闯入奇园,跌入机关,我虽与和尚素昧平生,却盼白少爷宽宏大量,释放和尚。”
白禹讶然揪住燕燕飞。
“和尚若能及早追回两本宝经,也是一桩功德。”
白禹讶异尽去,释怀笑笑,轻松道:“我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这桩小事,和尚闯入奇园,并非觊觎金银珠宝,我原本有心释放他们,燕姑娘既如此说,当然要释放。”对张俊明说“张兄以为如何?”
张俊明面露微笑,愉悦道:“白兄既有心释放他们,燕姑娘又出面说情,张某当然尊嘱放人。”加重语气:“立刻放人。”
“和尚立刻放走无妨,至于琴儿,依我之见,稍晚再放。”
两人愕然看他。
白禹奇见二人眼露凉疑,说:“琴儿对燕姑娘太无礼,立刻放她,未免便宜她,依我看,放自然要放,但也要略示惩罚,否则白家庄太没规矩了。”娣燕燕飞一眼:“天黑再放,燕姑娘以为如何?”
燕燕飞沉吟一下,欣然道:“你说得有理。”
※ ※ ※
已掌灯好一会儿了,琴儿斜依墙上,脑袋昏沉,浑浑噩噩似要入梦,偏又胸口闷沉得紧,人恍似喘不过气来,从入牢至此刻,精神恍恍憾悯,一直不得安歇。正神思游离,听得有人开锁,琴儿嚣然睁眼,见栅栏已打开,两护院站外头,其中一个说:“好了,可以出来了。”
琴儿一脸茫然。
护院说:“少爷放你。”
“放我?”琴儿一揪对方:“少爷人在哪里?”
“东厢房里。”
琴儿稍一迟疑,说:“我去见他。”
“不必了。”冷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