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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伊莲气极,要不是此处人多嘴杂,怕真要张牙舞爪挥将过来。“哼,韦安儿,你自以为天女下凡,成日里感觉良好。可知我大哥娶你为了什么?”
我静静的不问她。方伊莲此举不就是为勾起我的好奇心吗,做得太过着痕,反达不到效果。就算真有什么,我也绝不会痴心妄想能从她口中得知,又何必自讨没趣。倒是她一句“韦安儿”,勾起我颇多回忆。以往的安儿与此时的安安,判若两人。想当时多么年轻气盛,不知忧愁为何物。今日虽只得十八岁年纪,心境却早已苍老。
“我们两人的事,不劳妹妹费心。”最后说道。我并不怕激怒方伊莲,盖因无论伊扬娶我为何,始终处处以我为重。他的关爱和重视,便是我最好的支撑和底牌。
甩下她走回教室听课。心中明白,事出有因,恐怕卓凡那里是得到什么重要消息了,不然方家兄妹不会如此紧张。
我以不变应万变,等卓凡来找。却累日不见他踪影。
方伊扬还是镇日忙碌,我学校里的课程又排得满,两人很少见面。
未向他提及方伊莲来找茬一事。方伊莲有一句话说得对,他们是血缘之亲,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无论我有多不情愿。
且万事皆在伊扬掌握,他情愿知道的便知道,不知道的就是在装糊涂了。我又何必强出头作聪明人?
我仔细阅读徐平的调查资料,他是在美国的一处公寓里暴毙。若依“好人活不久,祸害遗千年”的定律,也算个异数。公寓属他名下,实在奇怪。按理他携款私逃去了多国,最后才在美国落脚,还是临时签证。身上的现款应已不多,哪来那么多钱去置别墅,一定有势力在背后支持。他死因蹊跷,至今尚未定论。如果不是猝死或自杀,那就是被人蓄意谋害了。那么,为什么要杀徐平,与我父母的遇害有关吗?如果有关,便更是想不通了。父亲一介书生,母亲性子贤良,一无仇敌二无外债,有谁会想来害他们。唉,又或者徐平一事是旁的势力所为,商场上混的人,哪个没几个仇家。
正思忖着,佣人来通传:“大少奶,卓家少爷说要见您。”
我颔首,正襟以待。卓凡,你还是来了。
佣人去传话,过了一会才见卓凡进来,一身黑衣黑裤,犹如戴孝。他神色暗淡,眼圈发黑。
我关心他,“卓凡,发生了什么事?”
他对我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家母最近身体不大好。”
我知他一向是孝子,安慰道:“别想太多,吉人自有天相。”
“安安,我……”他欲言又止。
我抢在他前,“卓凡,别勉强。”我是很想知道真相,可不想把无关的人都扯进来,一个安安落得如此却还不够?
他却似下了决心,“你可知天翼与连氏合作一事?”
我颔首,外间都传天翼和连氏联手打造新一轮商业神话,这早已不是新闻,不然伊扬怎会累至胃出血。
他又续道:“那你知不知道,华泰集团乃连氏控股的子公司?”
我惊诧,华泰集团,不正是徐平公司的最大债权人。我与方伊扬结婚的条件之一就是他帮我从华泰手上收回静园。这么说方伊扬早就知道了?不过他理应不知道我与连家的关系。连家,以林太的厚爱和连睿的痴迷,连家的公司怎会参与到静园抵押一事,还是徐平公司正常经营凑巧搭上的联系?
一团团迷雾扑面而来,搅得我晕头转向。
“安安,小心方伊扬,他与伊莲……总之实非你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卓凡的话犹如又向我泼来一盆冷水。脑子里许多事情揉在一起,杂乱无章,似有丝灵光,眨眼间又寻不到。
我茫乱,头疼欲裂。心中不住对自己说,要镇静,安安,一定要镇静。
下意识要抬脚去找方伊扬,才惊觉自己这一年来对他依赖如此之深。真怕找他的结果还是失望。我信任的人一个个离开我,朱珠,卓凡,徐平,现在是伊扬,可能还会添上林太和连睿。这世上,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一家三口,又何德何能,累这些大人物如此?
也许,也许一切都是巧合,父母只是遭遇了普通的车祸,一切是我主观臆断。但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那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骗骗小孩子罢了。安安已经成人,怎能活在自欺欺人的童话里?
我给连睿打电话,知他在连家别馆,告诉他别动等我。
卓凡见我神情激动,坚持陪我同去。我婉拒,很抱歉,卓凡,自你后我已不全然相信任何人。
熟悉的连家别馆,独立小楼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美观大方。我却无暇怀旧,径直往里寻连睿。世界这样大,可有个明白人给我句明白话?
管家见是我,瑟缩着,大概是没想到我一个势单孤女还有翻身的一天吧?今日的身份是方太太,天翼掌权者的娇妻,方家的少奶奶,连睿依旧倾慕的人。我也从未想戳穿她,世间多的是管家这样的人,自己过的不如意,逮住机会却也要把别人踩在脚底,似乎籍此自己可以提高一档。
“安安,你来啦?”连睿一身休闲装,脸上还是我熟悉的阳光笑容。
我直奔主题:“华泰可是连氏旗下?”
“对呀。”他不解,看我颜色慎重,还是照实回答。
“你可知华泰差点收走静园?”
“我……怎么可能?”看来他的惊讶不亚于我。“不过,两年前我还没接触公司的事,也没听祖母提过。对了,大陆这块的业务一向是我堂哥连可文经手。”
我正待再问,却听到有人跌倒的声音,回头见是一老妪。
连睿忙过去扶起她,“雷妈妈,早就跟您说过我自己来收拾祖母的东西就好,您偏要跟过来。摔着了没有,祖母知道了定不饶我。”说话间眼圈一红,我知道他想起了卧床昏迷的林太,不禁恻然。
“小小姐!小小姐!真的是小小姐呀!”老人家叠声说道。
我二人同时一惊,她在叫谁,我吗?
接下来等雷妈妈情绪稍缓后,仔细盘问。她年纪已老,忆起往事来涕泪纵横,絮絮叨叨地说不清楚,却也听了个大概。连睿又即刻致电彼岸的家族元老及律师,证实了此事。
故事要从大半个世纪前说起了。林氏有女婉仪,冰雪聪明,丽质天生,裙下倾倒众生。因家族利益,早早与连氏订下婚约。却不曾想林婉仪与陈家少爷早生情愫,于婚礼前夕双双出逃至外国谋学问。场面无法收拾下,林家老爷登报与独生女断绝父女关系,却以自幼寄养在林家的孤女代为出嫁,嫁妆同样丰厚,家族企业联合的初衷不改,总算渡过了这场危机。解放前夕,两大家族转移资产至外埠,林婉仪则随夫婿学成归国,报效国家。道不同不相与谋,资本家的父母怒斥一心向红的不肖子女,热情澎湃的年轻学子不理解守旧顽固的家庭,就这样断了联系。悠悠经年,林氏与连氏联合后,携手闯荡商界,营造国际规模企业集团。只是连氏人丁兴旺,广开枝叶,林氏却只得嫁过去的孤女这一脉。
林家老爷临终前不甘心只因林家人丁稀薄,徒以巨额财富为连氏作嫁衣,遂令林太答应不冠夫姓,始终一个“林”字。遗嘱中更是言明林太及其后裔只得两家联合企业股份中林家部分的50%,其余50%只是托管,一日找不到林婉仪及其后代,一日不可动用。
故事到这里渐渐明朗,这个孤女,便是林太,本名林芳淑。她与林婉仪相差将近十岁,小小年纪就被嫁到连家,到成为今天连家的掌权者,背后不知有多少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辛酸事。那林婉仪,便是我外婆了。
那雷妈妈,是随林太嫁到连家的老佣人了,对外婆印象深刻,更见过母亲的照片,怪不得见我直呼“小小姐”。
林家的事,母亲很少提及。我只知道外公虽然姓陈,却因极爱外婆,所以独生女儿随了林姓,唤作林安怡。我的名字里,则随了妈妈一个“安”字,自也是父亲爱极了母亲的缘故。
事至此已揭开一半真相,那林氏所占股份的50%,便是罪魁祸首了。我那可怜的,从来视财富为粪土的父母,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而林太,我素来敬重,认其为长辈的林太,究竟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尚不得而知。徐平已死,那幕后的黑手,像是要隐去自己最后的行踪,我又怎能让它得逞?
脑中脉络渐清楚,又隐隐出现新的谜团。卓凡、方伊莲对此事知道多少,扮演了何种角色。我的丈夫方伊扬,对我所继承的巨额财产又知道多少,他究竟站在哪一边,一切不得而知。
父母离世时,我觉得天仿佛黑了半块,已是严重至极。此时却木知木觉,只觉得无边的黑暗袭来,压得我几乎没有出路,无法呼吸。
此事给予连睿的震惊并不下于我,一边是他敬畏如神的祖母,一边是心心痴念的女人,偏偏林太此时昏迷不醒,断难问个清楚。换我亦难做。
冷静下来,连睿要我同他返美国祖屋,处理清此事再做打算。
我告诉他要再考虑考虑。
始终未忘我有个挂名丈夫,很多真正夫妻间丈夫待妻子都不像伊扬待我那样好。
方伊扬,该是你我摊牌的时候了。
我们夫妻超过一年,从来是伊扬找我,我找他的次数屈指可数。真正有事找他时,却发现找不到人。云端大厦,黎南公寓,方家大宅,都没有方伊扬的踪影。
秘书团一问三不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我差点忘了,他们始终是忠于方伊扬的,对我,只不过表面客气。手机关机,两支私人电话快被我打爆,还是找不到他人。
我气极,方伊扬不是缩头乌龟,他只是在等我发气发到无力再制我死门。
没人比我了解他。
方伊扬总是对的,我累极回到静园,发现他正在等我。
脑海里涌出守株待兔四个字。呵,就算我是只傻傻的兔子,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撞树,总有头破血流至�